万妖荒域的空间节点一共四十七处，分布在玉简各处。
那些节点名称是白安先祖取的，按星宿分野命名，每一处后面都缀着一串坐标和当年观测到的稳定评级。
陆尘将坐标一一比对过万妖荒域如今的地貌，百余年的时间过去，沧海桑田谈不上，但沙漠推进了数百里，几条河流改过道，有些标注的参照物早已不复存在。
头一年，他们几乎一无所获。
第一处节点标注在苍脊山脉南段，坐标对应的位置如今是一片断崖。
断崖上的岩石被风蚀得千疮百孔，陆尘用劫瞳扫了整整一天，连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迹都没捕捉到。
那处节点早在不知多少年前便已经彻底塌陷了，塌陷的余波甚至将方圆数十里的空间都抹得平整如镜，反倒成了最不像节点的地方。
第二处节点在一片干涸的湖床深处，他们挖开积了数百年的淤泥，找到的只是一个早已石化的空间裂口。
表面还残留着一圈当年被强行封死时留下的古阵纹，纹路里已经半点灵力都不剩了。
第三处在一片石林正中，石林还在，节点没了。
从残留的痕迹推测，大概是某次地龙翻身将那一带的空间结构整体震裂，节点被撕成了碎片，如今只剩下一堆混杂着空间乱流的碎石堆。
陆尘把第三处节点的坐标从玉简上划掉，转头看向连绵的石林，一言不发。
转过年来，他们在一片荒原上找到了一处旧洞穴。
那洞穴半掩在风化岩层下方，洞口小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若非青漪在附近追一只逃窜的妖兔时无意间瞥见洞口边缘有一道极淡的人工凿痕，他们根本不会发现这处地方。
洞穴不深，往里走了不到十丈便到了头，地上散落着一具早已风化的枯骨。
枯骨靠在洞壁上，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不知是寿元耗尽还是旧伤复发。
陆尘蹲下来用枪尾拨开枯骨身上已经碎成片片的衣袍，下面压着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的禁制早已失效，里面灵石丹药都已化灰，唯有一本古籍还保存完好。
纸张用的是千年冰蚕丝混编的软页，入水不腐入火不着，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古籍的封皮上没有字，翻开之后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载的是这位枯骨修士一生研究空间节点的所有心得。
前半本写的是如何辨识空间节点。
节点并非肉眼可见的裂缝或光芒，而是天地灵力流动中那一丝极细微的偏移。
灵力在空间中均匀流动，若某一处空间存在薄弱。
灵力便会在那个位置出现极其微弱的滞涩或加速，这种差异用神识是探不出来的。
需要修士将自己的一部分灵力打入空气中，然后感受那些灵力被空间牵引的方向。
古籍里管这叫“引丝术”，将灵力抽成极细的丝线，像蜘蛛结网一样铺满一片区域，哪里的丝线被空间扯动了，哪里便是节点所在。
后半本忽然断了，只潦潦草草地写了另一条。
寻常手段是无法打开空间节点的，节点之外是虚空乱流，需要用特定方式才能破开。
合上古籍，陆尘和青漪对视了一眼。
引丝术花了他们小半个月才摸到门槛，陆尘的雷力太霸道，抽成丝之后动不动就把空气炸出一道细痕，前几十次没一次成功。
反而是青漪先练成了，她的魂力本就轻柔细腻，抽成魂丝铺开之后能覆盖方圆数里，没过几天便在当年无迹可寻的荒原下方探到了一处节点。
那处节点埋在岩层深处，若不铺引丝，根本无从发觉。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开始有意识地运用古籍后半本零星提到的定位法去搜寻。
玉简上的坐标渐渐变得不再只是死板的星宿名，而是一个个被成功锁定、拉到面前的隐藏裂隙。
他们寻到过一道藏匿在黄沙之下三十里的沉陷节点，也探到过一处终年雷暴不息的山巅裂口。
每次找到一处，陆尘便会用雷力试探着去破开它。
可无论他用多强的雷力去轰，节点表面的空间壁障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层壁障不是力量能砸开的。
它不排斥力量，也不吸收力量，只是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灵力打上去便像水渗进沙地一样散得无影无踪。
古籍上说需要特定方式，可那位枯骨修士没有将剩下半本写完。
陆尘将古籍合上，收进储物镯中。
他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去挨个试。万妖荒域里有人知道打开空间节点的方法。
那些活了数千年的化神老妖，被天地规则困在人界这么多年，不可能没研究过离开的办法。
麻衣当年提过一嘴，说他们妖修到了化神期之后每隔千年便要挨一次雷劫，若是能离开人界，雷劫便不会再追来。
他们比谁都更想走。
他将决定告诉青漪。
青漪没有反对，只是将古籍上关于打开节点的零星记载重新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前往万妖谷的路他们走了不知多少趟，这次是最轻的一趟。
来时空空，走时不带走任何别的东西，唯有一本只写了半本的旧书压在陆尘的储物戒里，替他们画出一道尚未落笔的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