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雷鹏在云层之上飞了十天。
这十天里陆尘将搜魂得来的信息在脑中反复过了无数遍。
妖神殿的势力网比他之前掌握的还要庞大，除了总部之外，尚有三处据点和两处暗哨分布在万妖荒域北部。
每一处据点的位置、坐镇修士的修为、轮换的时间规律，那个化神修士的记忆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尘将这些信息逐一标注在地图上，然后划出了三条线。
三条线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出发，向北穿过荒原和山脉，在妖神殿总部汇合。
最短的那条线沿途会经过剩下的全部据点。
“走这条。”
陆尘的指尖点在最短的那条线上。
青漪看了一眼便懂了，这条线不是去赶路，是去清账的。
子鼠更直接，已经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下一座城池的情报。
第一座据点在半个月后从荒原上消失了。
那是一座建在废弃矿脉上的小城，城中只有两名元婴后期坐镇，星陨镇狱犼只用了一天便将整座城连同地下的矿脉一并吞得干干净净。
第二座据点藏在一片毒沼深处，青漪在沼泽外围布了一层隔音禁制，子鼠潜入其中摸掉了暗哨，然后雷罩一扣，整片沼泽连同据点一起被星陨镇狱犼从大地上剜了去。
毒沼的瘴气在雷罩中翻涌了一阵便被黑灰色雷弧净化得干干净净，巨兽吞掉据点的同时也吞掉了沼泽底部一条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毒蛟遗骸，算是意外收获。
第三座据点在妖神殿总部的正南方向，是一座正儿八经的城池，规模比之前吞掉的那几座都大。
陆尘照例让青漪和子鼠先行潜入，半个月后两张地图在城外碰头，城中布局、守卫轮值、暗门位置全部标注得一丝不差。
雷罩落下去的时候城里的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星陨镇狱犼便已经踏碎了城门。
这座城的抵抗比之前几座都要激烈，城中竟然藏了一头被妖神殿驯化的化神初期妖禽。
那头妖禽是一只双头鹫，双翅展开遮天蔽日，两个头各吐冰火，从雷罩边缘俯冲下来试图撕开罩壁。
金翅雷鹏在半空中截住了它，两头化神禽鸟在雷罩上方撞在一起，金色雷羽与冰火交织，整片天空都被打成了金红两色。
最后金翅雷鹏一口咬断了双头鹫左边的脖颈，右边的头还在垂死挣扎便被星陨镇狱犼从地面跃起一爪拍碎。
城破之后陆尘没有急着走，他让子鼠把城中所有能找到的妖神殿卷宗全部搜了出来，堆在城主府的院子里烧了整整一夜。
火光映着残破的城墙和空荡荡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兽皮卷轴烧焦的焦糊味。
烧完后三人一兽一禽继续向北飞。
金翅雷鹏飞得比之前更快了些，从第三座据点往北的地貌已经不是荒原了。
而是大片的冻土和连绵的黑色山脉，空气越来越冷，连金翅雷鹏翎羽上的雷弧都蒙上了一层薄霜。
追兵在他们飞出山脉的第三天追上了他们。
这一次来的人比上一次多了整整一倍。
八个化神修士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遁光合在一处时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的黑底血瞳纹长袍比其他七人都深，修为稳稳地压在化神初期顶峰，距离突破只差一线。
他身后跟着七个化神初期，八个人的阵型在逼近金翅雷鹏时自动散开成弧形，将前方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妖神殿殿主座下大长老。”
青漪低声说道。她的情报里提过这个名字，妖神殿除了那位从不露面的殿主之外地位最高的人。
陆尘从金翅雷鹏背上站起来，目光在那八个化神修士身上一一扫过。
搜魂得来的信息没有错，妖神殿的化神期除了那位殿主之外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按老规矩。”
他收回目光，星殛雷皇枪从掌心缓缓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
金翅雷鹏双翅一振率先扑出，将一名化神初期连同他脚下的遁光一起撞离了阵型。
星陨镇狱犼从袖中跃出，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向了另一侧的两人。
青漪的安魂青玉笛已经横到唇边，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朝正前方扩散开去，将那个白发大长老身侧的一名化神初期逼退出去。
而陆尘本人提枪直取那个白发大长老。
白发大长老面对迎面而来的陆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光不是雷，不是火，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吞噬之力。
他脚下的空气在光团亮起的同时全部塌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反向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边缘的空气被撕得粉碎，陆尘的枪尖刺入漩涡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极大的吸力从枪尖传来，那股吸力不是要将枪吸走，而是要将他整个人连同枪一起拖进漩涡内部。
星殛雷皇枪上三道主纹同时亮起，黑灰色雷光从枪尖炸开，与暗红色漩涡对抗在一起。
两种力量在碰撞处不断湮灭又不断再生，谁也压不过谁。
白发大长老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对着陆尘眉心一弹。
一道暗红色的细芒从指尖射出，速度极快，轨迹刁钻，直取陆尘劫瞳所在的位置。
陆尘右手握枪继续对抗漩涡，左手抬起，五指虚握成爪，直接将那道暗红色细芒攥在掌心里。
细芒在他掌中挣扎了几下便碎成了无数细丝消散了，他的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红痕边缘的黑灰色雷弧迅速涌上将残余的暗红色力量全部吞掉。
陆尘没有给对方第三次出手的机会。
他眉心的劫瞳猛然睁开，黑灰与淡金盘绕而成的太极雷纹在瞳孔深处急速旋转。
一道极曌玄雷从劫瞳中射出，黑灰色的雷光没有任何飞行轨迹，出现的同时便已经钉在了白发大长老的胸口。
大长老周身布下的护体光罩在极曌玄雷面前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像一层薄纸被捅穿了一个洞。
他被击退了百丈，胸口的衣袍被炸开一大片，露出下面一道焦黑的灼痕。
那灼痕并不深，化神初期顶峰的肉身毕竟不是寻常化神修士能比的。
但极曌玄雷释放时不再需要燃烧陆尘的本源，化神元神存储在莲花中的雷力源源不断地沿着经脉注入劫瞳。
黑灰色雷光一道接一道地从劫瞳中射出，白发大长老被连续击中，从百丈被逼退到两百丈，再从两百丈被逼退到五百丈。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妖神殿的情报还停留在百年前，那个元婴期的人族散修被他们追得走投无路躲进了万妖谷，在他们看来他出来之后不过是仗着化神修为和一头怪异的巨兽才翻盘。
但此刻正面交上手才知道不对，这个人族的手段和百年前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了。
大长老双手结印将暗红色光团推出去撞上扑面而来的极曌玄雷，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从袖中撕开一张传送符纸。
陆尘的劫瞳看到了他的传送轨迹，但他没有追。
极曌玄雷之所以叫极曌玄雷，是因为它不需要追。黑灰色雷光再次从劫瞳中射出，这一次射向的不是大长老本人，而是他传送轨迹的终点。
大长老的身影刚从另一处虚空中踏出来，极曌玄雷便已经等在了他落点的正前方。
他被这道雷结结实实地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一座冻土山的山壁之中，山体被砸穿了半边，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层从山壁上簌簌崩塌。
陆尘收了劫瞳，提枪走向那面塌了半边的山壁。
他走得不快，步伐节奏依旧平稳，不急不缓。
白发大长老从碎裂的山体中挣扎着撑起身来，衣袍已经被极曌玄雷打碎了大半，胸口那道焦痕深可见骨，他的双手在不断发颤，不是恐惧，是被极曌玄雷的余力震得经脉紊乱。
他抬头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陆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陆尘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枪尖干脆利落地贯穿了他的眉心。
陆尘拔出枪转身走回战场。
青漪已经将那名化神初期逼到了绝路，安魂青玉笛吹出的音波将那人的护体灵光震得布满了裂纹。
金翅雷鹏双爪各抓着一个化神初期修士的肩膀在空中盘旋，那两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星陨镇狱犼蹲在冻土上打着饱嗝，脚下是一摊碎裂的骨渣。
他将枪收回体内，在脑中把妖神殿剩下的力量又算了一遍。
殿主之外，再无化神。
他将那道暗红色的残骸一脚踩碎，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金翅雷鹏走去。
“下一处，老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