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殿的老巢不在任何一座城池里。
它藏在一片古老的山脉腹地，四面全是万仞绝壁。
山体被掏空了不知多少层，从山脚到山腰全是密密麻麻的洞窟出入口，每一个洞口都刻着妖神殿那枚竖瞳印记。
从远处看，整座山就像一只匍匐在冻土上的巨兽，身上布满了眼睛。
陆尘站在金翅雷鹏背上，隔着数十里便看到了那片山脉的轮廓。
妖神殿的护山大阵已经全开，一道暗红色的光罩将整片山脉倒扣在其中。
光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物身上的血管。
“不是一个人布下的。”
青漪站在陆尘身侧，目光扫过那层血色光罩，脸色微微凝重了几分。
“这道大阵是以血脉为引，布阵者至少要上百人才能撑起这个规模。阵眼藏在山腹深处，不拆阵眼，从外面很难硬破。”
陆尘没有应声，只是将星殛雷皇枪唤了出来。
通天灵宝的枪身在冻土上空微微颤了一下，三道主纹依次亮起。
他抬手，枪尖朝那面血色光罩遥遥一点。一道黑灰色雷柱从枪尖轰出，笔直地撞在光罩上。
光罩表面的血色符文剧烈翻涌，被击中的位置凹下去一个深坑，数百道符文同时碎裂，但碎裂的符文在下一瞬便被周围涌来的新鲜血色重新填补。
光罩只是晃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
大阵在山腹阵眼的支撑下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脉之力，破掉一层便补一层，消耗战对它不起作用。
“那就换个方式。”
陆尘收回枪，
手指一弹。黑灰色的雷光从指尖射出，没入冻土。
雷罩从地面升起，不是罩向那座山，而是罩住了方圆百里的整片山脉。
两道罩子一红一黑，一外一内，相互挤压。
血色光罩是护山大阵，黑灰色雷罩是陆尘的化神领域，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不断对撞。
血色符文与黑灰色雷弧在交界处彼此侵蚀，发出连绵不绝的撕裂声。整片山脉的地面开始震动，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窟口不断有碎石簌簌滚落。
妖神殿的反击从这一刻开始。
第一个动手的不是人。
山壁上那些洞窟口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每一个洞口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无数道暗红色光束从所有洞口中同时射出，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攒射向雷罩外壁。
光束撞在黑灰色雷罩上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光焰，每一道光束的威力都不亚于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成百上千道光束同时轰击，雷罩被震得微微发颤，表面的雷弧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紧接着，山脚下的冻土裂开了。
十二头体型堪比星陨镇狱犼的巨型傀儡从地底爬了出来。
这些傀儡不是金铁所铸，是用无数妖兽骸骨拼合而成，每一头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
它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身上每一块骨骼都刻满了符文。
十二头骨傀同时仰头，无声地嘶吼，然后分成四组，每组三头，分别朝雷罩外的青漪、金翅雷鹏、星陨镇狱犼和陆尘本人扑来。
青漪的安魂青玉笛已经横到唇边。
三头骨傀还没冲到近前便被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正面撞上。
最前面那头胸口的肋骨被震断了数根，但它们的骨架太庞大了，断裂的肋骨只是让它们顿了一下，随后便继续往前冲。
青漪眉头一皱，笛音骤然拔高，从防御转为杀调。
尖啸的音刃切开冻土犁出三道深沟，将三头骨傀的前肢同时削断。
但骨傀没有痛觉，断了前肢便用后肢，断了后肢便用躯干往前爬。
它们被音刃削得支离破碎，骨架碎片散了一地，可每一块碎片落地后仍在不断颤动，试图重新拼合。
金翅雷鹏在空中迎上了另外三头。
化神禽鸟的体型比骨傀还大一圈，双翅一振便是漫天金色雷羽倾泻而下，将三头骨傀同时钉在冻土上。
但骨傀的眼眶里幽绿火焰突然暴涨，它们竟然主动拆解了自己的骨架，化作无数根骨矛从下往上朝金翅雷鹏腹部射去。
金翅雷鹏猛地拉升高度，左侧翅膀仍被几根骨矛擦过，几根翎羽被刮落飘在空中。
星陨镇狱犼倒是简单粗暴。
它不躲不闪，三头骨傀扑上来它便一爪一个拍碎，拍碎之后低头嚼了几下便吞进肚子里。
骨傀的残骸在它嘴里被嚼得咔嚓作响，幽绿的火焰在它嘴角溢出来，它打了个嗝，绿焰便熄了。
可刚吞完三头，冻土里又爬出来六头补上了空缺。
陆尘面对的是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骨傀，以及山壁上仍在不断倾泻的暗红色光束。
他没有去看那三头骨傀，而是低头看向脚下的冻土。
从那些光束和骨傀出现的同时，他的劫瞳便在不断运转。
在山腹深处，大阵阵眼的正中央，有一团血光在稳定地搏动着。
那团血光旁边还有一团更深的暗红，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
他的劫瞳透过层层岩壁看清了那团更深的暗红。
那是一个传送阵。妖神殿正在从外部调人来。
十二头骨傀，上千道光束，这些都不是杀招。
妖神殿的殿主很清楚，仅凭这些挡不住一个化神期修士带队的攻势。
这些东西布置在山门外面，只有一个目的，拖时间。
拖到传送阵完成充能，拖到他们的援军从外部赶来。
妖神殿在万妖荒域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总部这几个化神期。
他们一定还有外援，一定还有藏在各处的暗手。
一旦传送阵打开，来的就不知是几个化神还是几十个元婴了。
陆尘收回目光，对青漪和子鼠传音道：“阵眼在山腹，外面这些交给我。”
他将星殛雷皇枪往地面一顿，丹田里化神元神同步睁开眼，莲花印记在眉心亮起，黑灰色的雷光从枪尾注入冻土，从冻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方圆数百丈内全部被化为了黑灰色的雷域。
三头骨傀踏入雷域的瞬间便被从地面喷涌而出的黑灰色雷柱轰成了碎渣。
雷域在清理掉近身之敌后开始向山脉深处延伸，不是往上，是往下。
黑灰色雷弧沿着岩脉的裂缝不断往山腹渗透，所过之处洞窟中的暗红色光束发射点被逐一吞掉。
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口从下往上一层接一层地熄灭，像一盏盏被按灭的灯。
青漪和子鼠已经掠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山门，是侧峰的一处裂缝。
子鼠在半个月前潜入时便发现了这条裂缝可以直通山腹，只是当时被层层禁制封着无法深入。
现在陆尘的雷域正在侵蚀整片山脉的禁制根基，那些封印的力量正在被雷弧一层一层地削弱。
金翅雷鹏从高空俯冲下来，一爪抓碎了山门前的最后一道骨墙。
星陨镇狱犼用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向山体正面的主入口，暗红色光罩在它的冲撞下荡开一圈圈涟漪。
陆尘提着枪，一步一步朝山门走去。
劫瞳始终睁着，他能看到山腹深处那团血光正在剧烈波动，大阵的阵眼感应到了外层的崩溃，正在疯狂抽取地脉之力试图稳住防御。
而那团更深的暗红色传送阵正在接近充能完成，传送阵边缘已经有空间波纹开始扩散了。
他加快了脚步。
必须赶在传送阵打开之前，抵达阵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