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圆满的神魂威压,如渊如海,轰然镇压整间石室。
没有暴戾的冲撞,没有杀伐的怒吼,可这股源自顶级修士的威压,却比任何术法攻击都更令人窒息。
百里屠瞳孔剧烈震颤,围绕在他身边的熊熊燃烧的昊阳真火,竟在这一刻硬生生凝滞半息。
他是元婴强者,放眼云荒大陆,足以横压一代。
可此刻,他分明感受到了绝对的层级碾压。
云疏月的修为,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困于镜中、修为受限的孱弱模样。
她竟然能藏锋隐忍至此。
“好,好一个云疏月。”
百里屠喉间发紧,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错愕、不甘,还有一丝狼狈。
他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了她二十二年的神魂命脉,到头来才发现,他不过困住了自己,却从未真正困住这个女人分毫。
“你隐忍得真好。”
他直起身,原本松弛的身形彻底绷紧,周身赤色真火再度暴涨,硬生生顶住碾压而来的元婴威压,岩壁碎屑在双重力量对冲下炸裂成齑粉,漫天飞扬。
“只是这样,你以为就能从我手中夺回神魂?”
百里屠抬手,掌心虚空一握。
嗡——!
悬浮在石室中央的昊阳真火鉴骤然爆发出刺目烈焰,通体赤红的古镜高速旋转。
镜心深处,半透明的神魂虚影摇摇欲坠,正是云疏月被扣押的半魂半魄。
神魂微弱、黯淡,却死死被真火锁链禁锢,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瞬间碾碎。
“你的修为够强,可你的命门,依旧在我手中。”
百里屠目光冰冷,语气带着最后的疯狂要挟:
“云疏月,我现在身受重伤,你的确有碾压我的实力。但你敢动手吗?”
“你若强行出手,我今日便碎了你这残缺神魂!”
“哪怕你修为通天,魂魄不全,此生也永无化神之机,沦为废人!”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能拿捏云疏月的筹码。
苍冥眸中杀意暴涨,异色双瞳彻底被猩红杀伐覆盖,周身暗红色白虎灵力凝聚成实质刀芒,锋芒刺破空气,发出刺耳锐响:
“你敢。”
一字落地,石室温度骤降,杀伐之气冻结流火。
两股颠覆山岳的力量疯狂对冲,整座隐秘石室剧烈摇晃,头顶岩层不断坍塌,原本稳固的镇邪阵纹开始明暗不定、剧烈闪烁。
云疏月抬手,按住蓄势待发的苍冥,制止了他的出手。
她伫立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清冷未改,没有半分被拿捏的慌乱。
云疏月微微勾起唇角,透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二十二年前。”
她开口,声音清冽,却裹挟着沉沉怒意。
“你在天工城,强扣我神魂、缚我前路。我被迫失去灵眼,与苍冥分别,修为跌至筑基。”
“现在,你又拿我的本源魂魄威胁我。”
“但百里屠,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声音清冽,字字清晰。
“你扣押我半魂半魄,不过是以为神魂是我的软肋。碎我神魂,便能废我大道。”
“可你忘了,这二十二年,镜中无灵气,我一样能重新修炼。不过是区区半魂半魄,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后手吗?”
“你信不信,你今日碎我残魂,非但废不了我修为,只会彻底斩断我与过往的牵绊,让我道心圆满,即刻引劫化神。”
百里屠脸色骤然一变!
他从未想过,常年的桎梏,竟成了她的铺路石。
云疏月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刚才之言半真半假。
不过是想让百里屠,不敢拿着她的半魂半魄轻举乱动。
事实上,她尚未突破至化神,她的肉身还是会受魂魄影响的。
只是,她赌的就是百里屠此刻的多疑!
“百里屠,打一架吧!”云疏月睥睨着他道。
“你重伤,我魂魄不全。谁也没占着便宜,不如切磋切磋。”
百里屠望着站在苍冥身前的云疏月,那头凶兽高大的身躯衬得她娇小玲珑,可她的气势更盛。
曾几何时,她是那样的孱弱。
趴在榻上,任由他压迫。
虽然他没一次讨得了好,甚至还被她反制。
可,这么漂亮、坚韧的人,为何就不能属于他呢?
“好。”百里屠应承。
就怕你不答应!
听到这句话,云疏月唇角都上扬了几分。
今日,不把这二十二年的恶气,一次性讨回来,她就不叫云疏月!
“来!”
话音未落,云疏月主动出手!
没有花哨起手式,灵力全力绽放,璀璨金芒自她周身炸开。
她身形一闪,快得突破音速,原地只余下一道残影。
百里屠瞳孔骤缩,不敢怠慢,掌心灵力滔天暴涨,赤色烈焰凝聚成一柄百丈火刃,裹挟着焚山煮海的威势,当头劈杀而下!
昊阳真火,至阳至烈,可焚万物、炼神魂,是他纵横半生的底牌杀招。
可这足以劈碎山岳的火刃,撞上云疏月掌心的灵光瞬间崩裂!
滋滋——!
真火消融,烈焰溃散。
百里屠的真火,在她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层层瓦解!
“不可能!”百里屠心神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趁着他失神刹那,云疏月身形瞬闪至他身侧,手肘凌厉顶出,精准撞在他胸口气海之上!
嘭!
沉闷巨响炸开,百里屠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他根本扛不住云疏月的全力一击。
“百里屠,哪怕今天你折损在这,也是你该得的!”
云疏月步步紧逼,攻势连绵不绝,掌风凌厉。
浅绿色掌印接连落下,每一击都精准拍散他体外护体火罩,震得他真火紊乱、灵力逆流。
石室之内,火屑纷飞、金芒纵横。
百里屠咬牙反扑,真火凝拳,悍然对轰。
他半生桀骜,从不认输,哪怕状态不佳,依旧凭着底蕴拼死抗衡。
烈焰与金光疯狂碰撞,冲击波一圈圈碾碎石室岩壁,裂纹飞速蔓延。
可越是交手,百里屠越是心惊。
云疏月的招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击都落在他修为破绽之上。
她太懂他了,懂他招式的路数,懂他所有的强弱短板。
这是她二十二年被囚禁、被窥探、被制衡,硬生生磨出来的透彻。
“我护苏苏,何错之有?”百里屠低吼出声。
眼底裹挟着偏执的癫狂,真火再度暴涨,燃烧自身残余气血,强行提升战力。
“你护她,不该以我的半魂半魄为代价。”
云疏月眸光冰冷,侧身避开火刃,指尖灵光凝聚,一道纤细却坚韧的灵丝射出,精准缠上悬浮半空的昊阳真火鉴!
“何况,我们还有旧怨!”
“灵犀宗覆灭、师父横死我眼前,难道没有万器宗的手笔吗?难道没有你百里屠的设计吗?”
“今日,连本带利归还!”
铮!
灵丝紧绷,剧烈震颤,紧紧地拉扯着昊阳真火鉴。
镜心之内,云疏月的半魂半魄剧烈挣扎,试图挣脱真火锁链的禁锢。
百里屠见状,催动火鉴反噬,想要强行碾碎神魂,鱼死网破。
可刹那间,云疏月抬手。
与灵眼温润灵力截然相反的白虎杀伐灵力凌空笼罩,碾压着镜子的反噬之力,封死了百里屠最后的疯狂。
趁此时机,云疏月掌心金光轰然爆发!
嘭——
百里屠体外最后一层护体真火彻底崩碎,整个人被一股磅礴巨力震飞,重重撞在石室岩壁之上,岩壁应声塌陷一片。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灵力彻底黯淡,气息紊乱低迷,再无半分对峙之力。
苍冥挥手,从白虎族那得到的玄冥真水化作细流,尽数浇灌在昊阳真火鉴上。
三足金乌属性受克制,属于云疏月的半魂半魄得到了解放,轻盈如飞烟回到了她体内。
短短数十息激战,多年积压的新仇旧恨、憋屈、不甘、隐忍,尽数随这一战宣泄而出。
云疏月伫立,气息微喘。
打赢了这一场,她并没有感觉多少杀伐的快意。
她只觉得很悲哀,也带着彻底挣脱桎梏、清算过往的释然。
百里屠撑着岩壁缓缓起身,面色苍白,看着眼前清冷凛然的女子,眼底满是颓然。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困不住她,也拿捏不住她了。
就在这时,地底骤然传来一声贯穿天地的沉闷轰鸣!
整座血羽谷疯狂震颤。
地面裂开纵横千丈的深邃沟壑,石室地面瞬间塌陷数寸。
岩壁上的凤纹禁制寸寸崩裂、黯淡无光。
原本沉寂的地脉深处,涌出滚滚漆黑如墨的污秽黑雾,带着腐蚀神魂、吞噬灵气的恐怖力量,顺着裂隙疯狂喷涌而上!
仅仅一缕,便让石室内的炎热消退三分。
“封印……破了!”
刚刚昏睡过去的苏苏骤然惊醒,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剧烈颤抖。
她继承了青萝的全部记忆,背负着羽族守脉使命,比任何人都清楚地底之物的恐怖。
“不是彻底破碎。”
云疏月盯着地底喷涌的黑雾,声音发紧。
“是裂隙扩大,封印松动!”
“谷底那具尸身,根本不是普通遗骸!”百里屠咬牙低吼,“那是上古凤尊陨落后,被邪气侵染的半魔残躯!”
一语惊雷。
云疏月微微眯了眯眼,过往所有疑点瞬间尽数闭环。
为何凤火之地藏至阴邪力?为何青崖妖王对这里围守却一直没有破印?为何青萝不惜设局引百里屠入局?
答案尽数清晰。
上古大战,羽族死去太多族人,怨气、死气不断堆积。
凤尊陨落之际,以本命翎羽幻化成血羽镇守,以免此祸殃及世人。
而世人不知的是,久而久之凤尊的肉身被邪气侵染,半仙半魔,善恶难辨。
羽族先祖便以本命凤羽、血脉、灵草三重禁制,将其镇压于血羽谷地脉核心。
岁月流转,凤尊残躯的邪气逐年滋生壮大,封印逐年衰弱。
一代代羽族守脉人以身镇印,耗尽血脉神魂,直至青萝这一代,已然濒临绝境。
“月月,再拖延片刻,恐怕南境十万大山将尽数化为炼狱!”苍冥语速飞快地道。
云疏月眸光沉沉,望向脚下漆黑深邃、邪气翻滚的地脉裂隙,道:
“走,我们即刻入地底,修补封印!”
苍冥望着杀伐果断的云疏月道:
“我与你同入。”
他战力冠绝,有他同行,可替她分担压力。
云疏月微微颔首,此刻危机当头,双人同行是最优选择。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同时一动,并肩朝着漆黑无底的地脉裂隙纵身跃下。
可就在苍冥的身形即将踏入裂隙入口的瞬间,一道无形无质的古老结界之力,从裂隙口爆发而出。
这是源自上古凤尊本命封印的本源壁垒。
霸道、浩瀚、不容侵犯。
“嗯?”
一股磅礴的排斥之力轰然落在苍冥身上,硬生生将他腾空的身形狠狠弹回地面!
他稳稳落地,身形微沉,眼底满是错愕与凝重。
上古封印,在排斥他!
反观云疏月,灵力竟与封印壁垒隐隐共鸣。
那层霸道的排斥之力,对她形同虚设,没有半分阻拦。
一人被绝对封禁,一人通行无阻。
天地规则的差别对待,清晰无比,诡异至极。
云疏月悬空的身形一顿,回头望向苍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我进不去。”
苍冥声音低沉,异色双瞳深处翻涌着未知的凝重。
“我得了上古白虎族的传承,凤族和白虎族,都是四圣族。这道封印,不容我踏入。”
这是他修行至今,首次被一方秘境封印绝对隔绝。
万年白虎至尊灵力,杀伐无双、镇尽万邪,却唯独踏不进这血羽谷地脉核心。
裂隙口的古老结界依旧轰鸣震动,排斥之力源源不断,半点不肯松动。
而地底深处,邪气暴动愈发剧烈,封印崩裂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那具半魔凤躯的复苏气息,已然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留给众人的时间,不足半刻!
“没时间耽搁了。”云疏月眸光坚定,不再犹豫。
“苍冥,你守在外围,镇压外泄邪气。”
“我一人入内。”
苍冥抬眸,深深望着她,眼底满是担忧,却没有阻拦。
他知晓上古封印规则已定,强行闯入只会引发反噬,拖累云疏月。
“万事小心。”他声音沉凝,“我守上方,寸步不离,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