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者。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入凌天的胸膛。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身后，白璃的脸色瞬间变了。幽澜握紧斩怨剑，周身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星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巨大的石门，看着门中央那个蠕动的符号。
潮汐之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鳞片炸起，湛蓝光芒疯狂闪烁！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凌天体内那股突然爆发的、如同火山般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更沉的东西。
是痛。
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东西狠狠捅了一刀的、刻骨铭心的痛。
“你说什么？”
凌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他盯着那个符号，盯着那双仿佛隐藏在符号背后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再说一遍。”
那符号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感，如同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凌天啸，背叛者。”
“他背弃了镇守归墟之门的誓言，与星渊暗中勾结，企图释放被封印的存在。”
“事发之后，他逃出归墟之门，隐匿多年。直到十数年前，才被我等派遣的追杀者找到，将其击毙。”
“你，是他留在世间的孽种。”
“如今，你自投罗网。”
声音落下，那巨大的石门猛地一震！
门扉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它们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从门扉上蔓延开来，朝着凌天等人席卷而去！
白璃怒喝一声，冰蓝光芒爆发，在众人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厚的冰墙！
幽澜斩怨剑出鞘，白色剑光如匹练般横扫，斩向那些蔓延而来的纹路！
星辉死死抱住潮汐之子，小脸惨白，却没有退后一步！
可那些纹路太诡异了。
它们无视冰墙，穿透剑光，如同虚幻的影子，眨眼间便将众人团团围住！
凌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躲，没有反抗。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符号，盯着那双看不见却仿佛无处不在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怎么？”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不反抗？还是知道反抗也没用？”
凌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探入怀中。
取出那两颗晶体。
两颗晶体躺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的、温热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与周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接触的瞬间，纹路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瞬间消融！
那符号猛地一震！
“这是……！”
那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恐惧？
“凌天啸的命源结晶？！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
“他明明已经死了，是吗？”凌天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派去的人，确实杀了他。可他临死前，留下了这两颗晶体。”
“一颗，是他的本源。”
“另一颗，是他用自己的命，封印的那个被他剥离出去的‘另一半’。”
“你们说他背叛了誓言，与星渊勾结。”
“可那个被他剥离出去的‘另一半’，就是星渊侵蚀他本源的产物。”
“他为了不让那东西彻底失控，亲手将自己撕裂，将那一半封印。”
“然后，他带着另一半，躲到无人知晓的地方，独自承受了十几年的痛苦。”
“最后，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与那另一半同归于尽，彻底净化了它。”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背叛者’？”
凌天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符号沉默了。
周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也停止了蠕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你们说，他背弃了誓言。”
“可誓言是什么？”
“是守护归墟之门，不让里面的东西逃出来。”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一生，用自己的一切，做到了。”
“你们凭什么说他背叛？”
凌天一步上前，逼近那扇巨大的石门！
手中的两颗晶体，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那光芒照在门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竟然开始退缩，开始颤抖！
“你们凭什么——？！”
他怒吼，一拳轰在石门上！
轰——！！！
整座石门剧烈震颤！
门上那个巨大的符号，疯狂闪烁！
一股磅礴的、无法形容的力量，从门内轰然涌出，与凌天的拳芒狠狠碰撞！
凌天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虚无中！可他立刻稳住身形，再次冲上前！
又是一拳！
轰——！！！
又是一次碰撞！
又是一次倒飞！
可他没有停！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每一拳，都倾尽全力！
每一拳，都伴随着怒吼！
那怒吼声，在虚无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归墟萤纷纷碎裂！
那石门上的符号，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终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从那符号中央传来。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出现在符号上。
那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住手！你疯了！这样下去，门会……”
“会怎样？”凌天打断他，又一次冲上前，拳头高高举起，“会碎？会塌？会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那正好。”
“我倒要看看，那个让我父皇背负了十几年骂名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样！”
他拳头上，混沌劫骨的力量疯狂燃烧！暗金龙纹与混沌道纹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柱，朝着那符号上的裂纹，狠狠轰下！
轰——！！！
这一次，不是碰撞。
是贯穿。
那道光柱，直接轰入裂纹深处！
石门剧烈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门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疯狂扭曲，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
那符号中央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终于——
轰！！！
石门中央，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股漆黑如墨的、充满无尽恶意的雾气，从缺口中疯狂涌出！
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在挣扎、在哀嚎！
那是被封印在门内的、无数年来试图逃出的怨念与污染！
它们如同饥饿了万年的野兽，嗅到了久违的血肉气息，朝着凌天等人疯狂扑来！
“凌天——！”
白璃惊呼，冰蓝光芒全力爆发，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墙！
可那雾气太浓了，太强了！
冰墙刚一接触，便被侵蚀出无数裂纹，眨眼间碎裂！
幽澜斩怨剑疯狂挥斩，白色剑光如雨点般落下，斩灭无数扑来的怨念！可它们太多了，斩不尽，杀不绝！
星辉抱着潮汐之子，缩在两人身后，小脸惨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尖叫！
只有凌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怨念，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暗，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
掌心中，那两颗晶体，此刻已经融为一体，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璀璨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它如同一轮太阳，在黑暗中升起！
那些扑来的怨念，被这光芒照到的瞬间，便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瞬间蒸发、消散！
那漆黑的雾气，被这光芒逼得节节败退，发出凄厉的嘶吼！
光芒越来越盛！
它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那扇破碎的石门，照亮了门后的——
一片虚无。
那片虚无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封印的存在。
没有恐怖的怪物。
只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
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凌天看到它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因为那光芒的形状……
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抱着膝盖、如同婴儿般沉睡的人。
那张脸……
模糊不清。
可那身形……
和他父皇，一模一样。
“父皇……”
凌天喃喃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团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空洞、迷茫、没有任何焦距。
可当它望向凌天的方向时，那双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波动。
仿佛是沉睡万年的梦，终于被惊醒了一瞬。
然后，那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一个声音，直接在凌天的识海中响起：
“天……儿……”
那声音很轻，很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可凌天听出来了。
那是他父皇的声音。
是他真正的、完整的、没有被撕裂过的父皇的声音。
“父皇——！！！”
凌天嘶声喊道，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团光芒！
可就在这时——
那破碎的石门，猛地一震！
无数道漆黑的锁链，从门框深处疯狂涌出，朝着那团光芒狠狠缠去！
那光芒剧烈闪烁，挣扎着想要躲避，可它太弱了，太虚弱了，根本无力挣脱！
锁链一层层缠绕上去，将它紧紧捆住，拖向门后的虚无深处！
“不——！！！”
凌天怒吼，一拳轰向那些锁链！
可锁链太坚固了，他的拳芒轰在上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天儿……”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弱了。
“别……过来……”
“这里……危险……”
“走……快走……”
“不！”凌天嘶吼，“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疯狂地攻击那些锁链，一拳又一拳！
拳头上，鲜血迸溅，骨节碎裂！
可他不管！
他只管砸！
砸到那些锁链断裂！
砸到能把父皇救出来！
可那些锁链太多了，太坚固了。
他砸断一根，立刻有十根涌上来。
他砸断十根，立刻有百根涌上来。
仿佛无穷无尽，永远砸不完。
那团光芒，被锁链拖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直到最后一刻，那双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光。
那是清醒的光。
那是父亲看儿子的光。
“天儿……”
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活下去……”
“替父皇……活下去……”
然后，光芒彻底消失在虚无深处。
锁链缩回门后。
石门上的缺口，开始缓缓愈合。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重新亮起。
那个巨大的符号，也在缓慢修复。
凌天跪在门前，望着那片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虚无，泪流满面。
身后，白璃、幽澜、星辉、潮汐之子，静静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星辉压抑的抽泣声，在虚无中轻轻回荡。
良久。
凌天站起身。
他擦干脸上的泪，转过身，看向众人。
那双眼睛红肿着，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要进去。”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父皇救出来。”
白璃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陪你。”
幽澜握紧斩怨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
星辉抱着潮汐之子，用力点头。
“我也去！”
潮汐之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仿佛在说“我也去”。
凌天看着她们，眼眶又红了。
可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
他转过身，望向那扇正在愈合的石门。
望向那片吞噬了父皇的虚无。
望向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归墟之门深处。
“父皇。”他在心里轻声说，“等着我。”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他迈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白璃、幽澜、星辉、潮汐之子，紧紧跟上。
五道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只剩下那扇巨大的石门，在虚无中静静伫立。
门上那个巨大的符号，缓缓旋转。
仿佛在说——
欢迎来到归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