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静庭,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们去过无数地方。有热闹的海底集市,有荒凉的无人海域,有传说中埋藏着上古宝藏的遗迹,也有只是风景绝美、适合静静发呆的山谷。
星辉的修为从法相初期一路攀升到法相后期,根基扎实得让凌天都惊讶。潮汐之子长大了一圈,如今趴在她肩头已经显得有些拥挤,却死活不肯换个地方——用星辉的话说,“小家伙认人”。
幽澜的斩怨剑意越发凝练,隐隐有突破洞虚的迹象。她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会主动开口,说一些关于剑道的心得,或者提醒星辉修炼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凌天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白璃……还是那个白璃。清冷,寡言,只有在凌天面前才会偶尔露出一点柔软。她的修为稳固在洞虚中期,冰主的传承被她消化了大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凛然的寒意。可凌天知道,那寒意之下,是一颗比谁都温暖的心。
至于凌天自己——
合道境。
这三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走到这一步,付出了什么。
父皇留下的四枚晶体,彻底融入了他的本源。那些力量,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如今都成了他的一部分。有时候闭关醒来,他会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归墟之门内,父皇还在身边。
可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白璃她们关切的眼神。
然后他就会告诉自己:别想了。她们还在。路还长。
---
这天,他们来到一片从未见过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能见度极低,阳光完全透不下来,只有一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幽灵的眼睛。
“这里……”星辉缩了缩脖子,“好阴森。”
潮汐之子趴在她肩头,鳞片微微炸起,发出低低的、带着警惕的呜咽。
白璃凝神感应片刻,眉头微皱。
“有古怪。”她说,“我的神识探不出去。这里……像是有某种禁制。”
幽澜握紧斩怨剑,剑身白光微微闪烁。
“要不要绕路?”
凌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绕不过去的。”他指向远方,“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灰白色的海水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轮廓。那轮廓太庞大了,庞大到无法判断距离——也许很近,也许很远。
而从那轮廓深处,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波动。
那波动……让凌天体内的合道之力,微微震颤。
“那是什么?”星辉小声问。
凌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道轮廓,眼神深邃。
“过去看看。”他说,“小心点。”
---
他们朝着那道轮廓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艘船。
不,不是船。
是一艘……沉没的巨舰。
它太大了。大到足以容纳整座静庭。舰身由某种漆黑的金属铸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在缓慢流淌。
舰身上,有无数道狰狞的裂痕。有些裂痕贯穿整个舰身,露出内部的黑暗。有些裂痕边缘,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破碎的兵器,干涸的血迹,以及……无数骸骨。
那些骸骨散落在舰身各处,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人挥剑,有人持盾,有人仰天嘶吼。
“这是……”星辉的声音在颤抖,“战场?”
凌天没有回答。
他缓缓飘向那艘巨舰,落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甲板上。
脚下,是冰冷的金属。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落下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骸骨。
这些骸骨的骨骼质地,远超常人。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都是强者。”幽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至少洞虚境以上。”
凌天点头。
他站起身,望向舰身深处。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破碎的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
而从那黑暗中,正传来那若隐若现的波动。
“进去看看。”他说。
---
穿过那道破碎的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镌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像龙,有的像凤,有的像从未见过的异兽。
凌天没有去碰那些门。
他只是顺着甬道,一步步向前。
走了大约盏茶时间,甬道尽头,出现一座巨大的、空旷的大殿。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的人。
他穿着古老的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骼,如同一具干尸。可他的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威压,比凌天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
比归墟之门内的那个存在,更强。
而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字。
凌天走过去,俯身看去。
那字迹古老,却依旧清晰:
“吾乃天渊第七舰主,率部追击星渊残孽,深入此界。”
“不意遭伏,舰毁人亡,仅余吾一人,苟延残喘。”
“星渊深处,有‘源’苏醒。若不及早封印,此界必遭大劫。”
“后来者,若见此字,速往天渊,将吾之遗命,传与吾族。”
“切记,切记。”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凌天抬起头,望向那个盘膝而坐的干尸。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镌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天渊。”
凌天伸手,轻轻取出那枚令牌。
触手冰凉的,却有一种奇异的心跳感,仿佛它是活的。
就在这时——
那干尸紧闭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一个沙哑的、如同锈蚀金属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凌天识海中响起:
“终于……有人来了……”
“年轻人……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
“那个……背叛者……”
凌天瞳孔猛地收缩!
那两团火焰,死死盯着他,如同盯着猎物。
“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如同夜枭的悲鸣,在大殿中回荡。
“我是谁?”
“我是天渊第七舰主。”
“也是……你父皇的……旧识。”
凌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