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新青年周刊

作者:大漂亮国话事人 | 分类:其他类型 | 字数:35.5万字

弟七卷三班四班列传

书名:新青年周刊 作者:大漂亮国话事人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33:34

《锈钉记》

解剖教室的东南角有枚铁钉,钉帽泛着青冷的光,钉身却爬满褐红的疹子。这原是十年前挂骨骼标本的,后来标本散了架,钉子倒比标本活得长久。每日清早,总有戴银框眼镜的先生用酒精棉擦拭它,仿佛在保养一柄手术刀。

擦它作甚?我问。

防锈。先生答得简截。

铁钉终归要锈的。

所以要擦。他推了推眼镜,就像那些孩子。

窗外正走过一队新生,蓝布制服里裹着尚未定型的骨肉。他们脖颈上悬着镀金的号码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这声音我熟得很——三十年前是木牌,二十年前是铝牌,如今换作金箔压制的薄片。挂牌的细铁链倒是没变,照样会在锁骨处磨出红痕。

《饿鸠传》

冬至那日,粮仓前落了只斑鸠。灰蓝羽毛,喙角沾着霜,爪上系着丝线,线头拴着半片金叶子。它不停地啄食地缝里漏出的谷粒,却始终咽不下去——金叶子坠着它的脖颈,每低头必被扯回。

粮仓管事叼着烟卷笑:这畜生蠢得很,解了金叶子就能飞走觅食。

既系了金叶子,怎肯去食野谷?清扫的老仆嘟囔道。

饿死事小,失金事大。管事吐个烟圈,惊得那斑鸠扑棱棱撞向。

《血砚录》

当铺柜台上有方老砚,墨池里凝着块朱砂色的痂。每逢阴雨天就渗出腥气,惹得掌柜总要用账本盖住。那原是城南徐秀才的物件,他当年用这砚台写尽八股文章,后来写债据,最后写卖身契。砚底刻着磨而不磷,如今被血垢填成了磨而不吝。

最奇的是上月收来的新砚,大学生抵债的。钢化玻璃材质,储墨槽做成键盘形状,通电会亮起蓝光。可仔细看,按键缝隙里也藏着褐渍——据说是连夜赶简历时,鼻血滴的。

《影幢辞》

子夜时分的月光最妙,能把三个影子酿成一个。你看那:

教书先生的秃顶映在墙上,成了未完工的齿轮;

求职青年的背包轮廓,恰似古代囚徒的木枷;

而工匠缺了无名指的剪影,活脱是株被雷劈过的老槐。

他们本不该相遇。可月光偏把三个影子揉在一起,倒显出个完整的人形来。那人形从墙根立起,伸手去够解剖室的锈钉、粮仓的金叶子、砚台里的血痂——竟是要将这三样熔了重铸。

解剖刀第三次划过标本的肋间隙时,铁钉突然地响了一声。银框眼镜的手顿了顿,酒精棉悬在半空。我们同时望向那枚钉子——它的锈斑正在扩散,像宣纸上的墨渍般吞噬着金属光泽。

要换新的了。先生叹气。

不妨事。我指指解剖台,横竖这批也快淘汰了。

台面上躺着二十具教学骨架,第三排左数第二具的尺骨已经开裂。这些骨架都有编号,但学生们更爱叫它们师兄师姐——据说上届有个医学生,在耻骨联合处发现了自己前女友的智齿。

窗外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四百个关节同时发出脆响。操场边的光荣榜上,今年考上体面去处的毕业生照片正在褪色。他们的笑容被雨水泡得发胀,倒与橱窗里那些杰出校友的蜡像面孔愈发相似。

现在孩子们都不怕解剖课了。先生突然说,他们只怕就业指导课。

为何?

解剖刀只剖死人,就业指导专杀活人。

他忽然用镊子夹起块碎骨,精准地抛向铁钉。的一声,锈屑簌簌落下。我这才看清钉身上竟刻着极小的小字,凑近了读,原是句礼义廉耻。想来是当年某位教员愤世之作,经年累月被铁锈蚕食,如今只剩个字还勉强可辨。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新鲜的面孔们抱着课本涌进来。他们的蓝制服袖口都别着防作弊针,走起路来像一群被磁铁牵引的图钉。最前排的男生突然绊倒,课本里滑出张金箔打造的奖状,在漂白水地上闪闪发亮。

捡起来。先生厉声道,那东西比你的胫骨值钱。

男生跪着去够,后颈脊椎节节凸起,恰似那钉子上将落未落的锈痂。

斑鸠死的那天,粮仓贴出新告示:诚聘守夜人,需持粮校金叶文凭,三年经验,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前来应聘的青年排到三里外,队伍里有个人特别显眼——他给斑鸠做了口薄棺,正用美工刀在棺盖上刻二维码。

扫扫看?他逢人便举起棺材,是我给畜生做的简历。

人们纷纷后退,倒给他让出个真空圈。我凑近细看,那二维码竟是用鸟血点的,扫出来是篇《论禽类就业难现状》的公众号文章。

粮仓管事踱过来,皮鞋尖踢了踢棺材:畜生也配写简历?

它生前有文凭。青年指指鸟爪上的金叶子,粮仓附属昆虫学院的结业证。

假的。管事冷笑,真文凭的穗子是蚕丝编的,这畜生的分明是化纤。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有个穿蓝制服的挤到前面,正把胸前的金箔号码牌往告示上贴。他的锁骨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却咧嘴笑着:我比畜生强!我的文凭会反光!

管事伸手要摘那牌子,青年突然暴起,美工刀划出一道银弧。血珠溅在粮仓铁门上,和昨日斑鸠撞头留下的痕迹混在一起,都是暗红色的。人们这才发现,铁门浮雕的稻穗图案里,原来藏着无数细小的爪痕。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青年已经蹲回棺材旁。他正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画图:一个大圆圈,里面套着小圆圈,小圈里密密麻麻全是箭头。

这是什么?我问。

粮仓剖面图。他头也不抬,外圈是啃不到谷子的鸟,内圈是吃撑了的鼠。

你呢?

我是在圈外画图的人。他突然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鸟羽,不过马上要进圈了——刚那刀,够换三年饭票。

徐秀才的砚台最近会哭。每到子时,墨池里的血痂就软化如蜡,顺着磨而不吝的刻字往下淌。当铺小厮说这是返潮,老掌柜却连夜请了道士——他见过同治年间的债主就是这么死的,砚台吞了太多血契,最后活活哭出两斤血泪。

新来的大学生不信邪。他抱着发光砚台蹲在当铺角落,屏幕蓝光映得脸色发青。键盘砚的ESC键特别亮,他每隔三分钟就要按一次,仿佛这样就能退出人生困局。

你这砚台...老掌柜眯眼,写过程序?

大学生声音粘稠如隔夜墨汁,给网贷公司写的催收算法。

作孽。

不算孽。他忽然亢奋起来,系统是我写的,所以我知道后门——只要在子时输入特定代码...

话音未落,徐秀才的砚台突然爆出裂响。那道贯穿字的陈年裂纹里,缓缓爬出只透明蜈蚣。细看才知是串数据流,每节躯体都由0和1组成,正贪婪地扑向键盘砚的USB接口。

大学生发出半声惨叫。他的眼球突然开始快速左右移动,就像在看一份飞速滚动的合同。最后定格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他瞳孔里映出两行小字:

「债务已转让」

「承接方:同治六年徐记笔墨庄」

当铺的挂钟恰在此刻敲响十二下。徐秀才的砚台停止哭泣,键盘砚的蓝光转为血红。那只数据蜈蚣盘成个完美的圆,首尾相衔处浮现一行浮水印:

「轮回贷·无限连带责任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6831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