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立在诊室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初春的阳光洒下,却暖不了他的心。他出身中医世家,医术精湛,一心救人,却因不愿同流合污,在这医院里处处遭人排挤。
“林医生,三号床的病人又发烧了。”护士小张推门进来,神色慌张,手里紧攥着病历本。
林修远转身接过病历,匆匆扫了一眼。病床上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因肺炎住院已一周,抗生素用了不少,病情却反复发作。
“我去看看。”林修远戴上口罩,疾步走向病房。
病房里满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老人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脸上写满痛苦。林修远把了把脉,又瞧了瞧舌苔,眉头越皱越紧。
“小张,去药房取些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来。”他一边开方子,一边说道,“再配些黄芩、鱼腥草。”
“林医生,这......”小张面露难色,“主任说过,现在要规范用药,这些中药......”
“出了事我负责。”林修远打断她,语气坚定,“快去。”
小张咬了咬嘴唇,转身出去了。林修远心里清楚,自从新主任王明德上任,医院就大力推行“现代化医疗”,中药房被挤到角落,中医科更是岌岌可危。
他摸了摸老人滚烫的额头,心想这种反复发热的病症,用中药调理效果最佳,可如今这医院,眼里似乎只有西药。
“林医生......”老人虚弱地睁开眼睛,“我是不是......不行了......”
“别瞎说。”林修远握住老人的手,“您这就是普通的风热感冒,我给您开些中药,很快就能好。”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林修远心里一阵酸涩,他想起刚来医院时,中医科一片繁荣,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病人,走廊里总是排着长队。
可如今呢?
“林修远!”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主任王明德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跟着几个行政人员,手里拿着文件夹,像一群索命的无常。
“你又给病人开中药?”王明德大步走进来,“我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要规范用药!你这是在害人!”
“主任,这位病人的情况......”
“闭嘴!”王明德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处方单,“你看看你开的都是些什么?金银花?连翘?这些东西有临床试验数据吗?有药效证明吗?”
林修远攥紧了拳头,上周一个同样因肺炎入院的病人,在他的中药调理下三天就退了烧,可王明德却在例会上说,那是病人自身免疫力强,和中药无关。
“主任,中医传承了几千年......”
“几千年?”王明德冷笑一声,“那都是封建迷信!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我告诉你,再让我发现你乱开药,就给我滚蛋!”
病房里鸦雀无声,老人惊恐地看着他们,小张端着煎好的药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林修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老人说:“大爷,您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您。”
他大步走出病房,身后传来王明德的咆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都给我倒了!”
走廊里,几个护士探头探脑地张望,又迅速缩了回去。林修远知道,她们都在看笑话。自从王明德上任,医院里就形成了一股歪风——谁跟主任对着干,谁就是异类。
他走到楼梯间,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修远啊,中医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你要好好传承下去......”
可如今这世道,传承谈何容易?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中医科的张主任。
“修远,你快来办公室一趟。”
林修远掐灭烟头,快步走向办公室。推开门,张主任正在整理文件,桌上摆着几个纸箱,像几口棺材。
“这是......”
“修远啊,”张主任叹了口气,“上面决定撤销中医科了。”
林修远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好?”张主任苦笑,“在王明德眼里,我们就是医院的毒瘤。他说我们耽误病人治疗,影响医院形象......”
“可我们治好了那么多病人!”
“那又怎样?”张主任摇摇头,“现在医院要评级,要创收。中药才几个钱?人家一支进口药就顶我们一个月的收入。”
林修远一拳砸在墙上。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修远,你还年轻,”张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转西医吧。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
“不。”林修远打断他,“我是中医,这辈子都是。”
张主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好自为之吧。”
林修远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贴上了中医科撤销的通知,白花花的纸,像一张张催命符。他站在通知前,久久未动。
突然,手机又响了,是急诊科。
“林医生,快来!有个病人情况危急!”
林修远飞奔到急诊科。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面色发青,呼吸微弱,生命的烛火眼看就要熄灭。
“怎么回事?”
“食物中毒,”急诊医生说,“已经洗胃了,但情况还在恶化。”
林修远把了把脉,又查看了瞳孔:“这是中毒引起的肝肾功能衰竭,必须立即解毒。”
“可是......”
“去药房取些大黄、芒硝、甘草来,”林修远快速写下处方,“再配些黄芩、黄连。”
急诊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林修远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但现在救人要紧,顾不了那么多了。
药很快煎好了。林修远亲自给病人灌下。半小时后,病人的呼吸平稳了些,面色也开始好转。
“太好了!”急诊医生松了口气,“林医生,还是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王明德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林修远!”他怒吼道,“你又在乱来!”
“主任,病人情况危急......”
“闭嘴!”王明德一把推开他,“你这是在杀人!保安,把他带走!”
两个保安上前架住林修远。他挣扎着:“主任,病人需要继续用药......”
“用药?”王明德冷笑,“用你的毒药吗?我告诉你,这个病人要是出了事,你要负全责!”
林修远被拖出急诊室。走廊里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像一群看客。他听到有人说:“看,就是那个中医,害人不浅......”
“听说他治死过好几个人......”
“这种人怎么还能在医院?”
林修远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
林修远被关进了拘留所。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像恶魔的狂笑。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拘留所里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想起医院的走廊。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林修远抬起头,借着铁窗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像一棵被岁月榨干的老树。
“嗯。”他应了一声。
“犯什么事?”
“医疗事故。”林修远苦笑,“他们说我把人治死了。”
“呵,”男人冷笑一声,“又一个替罪羊。”
林修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男人挪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以前也是医生,心血管科的。三年前,有个病人做支架手术死了,他们说是我的责任。”
“难道不是?”
“是医院进的劣质支架,”男人咬牙切齿,“但院长和器械商勾结,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林修远心头一震。他突然想起,王明德上任后,医院就开始大量采购某家药企的进口药,而那些药的价格高得离谱。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林修远。”
“我姓陈,”男人说,“在这里三年了,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医院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他指了指四周,“就像我们这样。”
林修远攥紧了拳头。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那些被他治好的病人,想起了急诊室里那个年轻人......
“我不能就这样完了,”他喃喃自语,“我得想办法......”
“没用的,”陈医生摇头,“他们势力太大,你斗不过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警察打开铁门:“林修远,有人来看你。”
会客室里,林修远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急诊室那个年轻人的父亲。
“林医生,”中年人红着眼睛,“我儿子......他走了。”
林修远如遭雷击:“怎么会?我明明......”
“不是你,”中年人急忙说,“是那些西药。你开的药被他们停了,改用了一种进口药,结果......”
林修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医生,我知道你是好人,”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儿子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林修远接过U盘,手有些发抖。
回到拘留所,他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他要求见律师。
“我要翻案,”他对律师说,“这个U盘里可能有重要证据。”
律师看了看U盘:“我会想办法找人破解。但是林医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势力很大......”
“我知道,”林修远坚定地说,“但我必须试一试。”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陈医生告诉他,拘留所里还关着好几个“医疗事故”的医生,都是不肯同流合污的。
“他们就是要杀鸡儆猴,”陈医生说,“让所有人都听话。”
一周后,律师带来了好消息。
“U盘里是医院和药企的往来账目,”律师兴奋地说,“还有王明德收受贿赂的证据!”
林修远长舒一口气:“能翻案吗?”
“不仅能翻案,”律师说,“还能把那些蛀虫一网打尽!”
接下来的日子,林修远配合调查,提供了大量证据。媒体开始关注这起医疗腐败案,舆论一片哗然。
终于,在三个月后,法院重新审理了他的案子。
“本院宣判,”法官敲下法槌,“林修远无罪。经查,所谓医疗事故纯属诬陷......”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林修远深吸一口气,空气格外清新。
“林医生!”一群人围了上来。他认出其中几个是他曾经治好的病人。
“我们一直相信你!”
“中医不能倒!”
林修远眼眶湿润了。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回到家,他翻出父亲留下的医书。在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写着:“治瘟疫良方”。
林修远的手颤抖起来。这或许就是父亲说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