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没在跟前守着，转身绕到车的另一侧，探身进了驾驶座。
中控箱里塞着几样东西，一包纸巾、一副墨镜、一个黑色皮夹。
他抽出皮夹打开，里面是一张驾照。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五官端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陈宇的目光移到旁边那行字上，盯着名字看了两秒，眉头骤然蹙紧。
他拿着驾照走到陆安平身边，蹲下来递过去。
“您看一下，是同一个人吗？”
陆安平接过驾照，看了一眼照片，又抬眼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面部虽然已经肿胀变色，但五官轮廓还在。
“是同一个人。”他把驾照递回去，“虽然肿了，但能认出来。”
陈宇站起身，把驾照收进证物袋。
陆安平低下头继续检查尸体，忽然顿了一下：“这人可能是中毒死的。”
“中毒？”陈宇重复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了。
陆安平没接话，用镊子夹起尸体的嘴唇看了看内侧，又翻了翻眼睑，继续低头忙碌。
陈宇环视了一圈，朝正在勘察附近地面的刘阳走去。
“去查一下唐杰的背景。”他说，“还有，通知他家属到局里认尸。”
刘阳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陈宇：“唐杰？”
陈宇没接话。
刘阳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快步走了。
陈宇回到车旁。
白灵已经把车内的物品检查完了，正在分装进证物袋。
“身上的钱和手机都在，排除抢劫。”她站起身，提起一个证物袋示意给陈宇看。
陈宇点了点头。
张驰从车的另一侧绕过来，把手里的证物袋递过去：“陈队，车周围没采集到脚印，车里也没提取到完整的指纹，行车记录仪也被人拆了。不过后座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根头发。”
陈宇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一根黑色的长发，大约二十厘米，在透明的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回去，提取DNA。”他把证物袋递还给张驰。
张驰接过来，小心地收好。
远处，蒋乐乐从停车场的另一头快步走过来，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
“队长，这个停车场的监控早就坏了，没人维护。”
他走到陈宇跟前，喘了口气，“不过我在停车场进口附近的十字路口，找到了一个交通探头。已经联系了交管那边，让他们把近一周的监控调出来发过来。”
“好。”陈宇说。
没一会儿，陆安平站起身，摘下手套，朝陈宇走过来。
“情况怎么样？”陈宇迎上去。
“初步判断，中毒身亡。死前应该喝过酒，血液里有酒精反应。”
陆安平顿了一下，“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十八小时左右。具体的，回去解剖再看。”
陈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
“收队。”他说。
大家开始有序收尾，证物袋一件件标记、封存，工具清点归位，尸体被小心地抬上运尸车。
几辆警车发动引擎，驶出废弃停车场，往警局方向开去。
回到局里，车还没停稳，陈宇就看见办公楼门口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穿着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板挺直，目光冷峻。
他们身后站着祁建鹏，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运尸车停在办公楼侧门的通道口，陆安平正准备让人把尸体抬下来。
那对夫妇看见运尸车，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先等会儿。”陆安平伸手拦了一下，“等我们把尸体抬进去，你们再看。”
女人眼眶一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男人伸手拦住她的肩，两人停在原地，看着警员把尸体从车上抬下来，推着担架车往法医鉴定中心走去。
过了片刻，一名警员走过来，引着他们朝另一侧的辨认室走去。
陈宇快步走到祁建鹏跟前，压低声音：“您认识他们？”
祁建鹏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妇的背影上，抬了抬下巴：“那位是市管理局副局长，唐兴勇。”
陈宇微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他就是唐兴勇？”
他想起之前的那个案子，吸毒者梁超死在富侨足浴店的包间里，那家店涉黄，幕后的老板就是这位唐副局长。
当时祁建鹏说过，这人是市里挂了号的，不是随便能动的小角色。
祁建鹏叹了口气：“听说他们只有一个儿子。确定死者就是他吗？”
陈宇收回目光：“基本能确定。驾照上的照片和尸体比对过了，五官轮廓能对上。”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像是谋财害命，身上的钱和手机都在。陆法医初步判断可能是中毒。我想，凶手大概是认识唐杰的。”
祁建鹏没接话，转身朝办公楼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陈宇跟上，与他并肩。
“接下来的日子，唐副局应该会常来警局坐坐，或者打电话来问进展。”祁建鹏像是低声自语，又像在提醒陈宇。
陈宇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那……用不用借此机会，多接触接触这位唐副局？”
祁建鹏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一码归一码。尽快破案才是关键，别把什么都搅在一起。”
陈宇还想再问，祁建鹏已经压低了声音：“我还是那句话。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台前幕后各取所需。贩毒案里没抓到他的把柄，现在更不能打草惊蛇。”
陈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明白。”
两人在楼梯转角分开。
祁建鹏上了楼，陈宇转身往刑侦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刘阳从工位上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纸，迎了上来。
“队长，这是唐杰的资料。”
陈宇接过来，没急着看，先转过身看向正往这边走的于斌。
“你去一趟法医鉴定中心。唐杰的父母认完尸后，带到接待室。”
他顿了一下，“你和白灵一起问问，唐杰最近的生活状况，身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
于斌应了一声，转身去找白灵，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陈宇这才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资料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翻。
唐杰，男，二十八岁。
名下有一家商贸公司，注册地址在城东，公司成立五年，效益看起来还不错。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是一份简要的资产清单。
唐杰名下有一套房产，两辆车，那辆黑色轿车是其中之一。没有婚史，也没有正在进行的诉讼记录。
最后一页，是从公安系统调取的案底记录。
唐杰没有犯罪前科，连行政处罚都没有。
陈宇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没有前科、事业稳定的年轻人，死在偏僻的废弃停车场里。
身上没有外伤，钱和手机都没丢，行车记录仪却被人拆了。
不像是劫财，也不像是一时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