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菁菁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人，嘴角忽然咧开，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短促，很快又变成了掺着笑的哭声。
她浑身发抖，声音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刺耳又凄凉。
“你们知道被人堵在厕所里扇耳光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知道被人按在地上扒衣服，旁边还有一群人看着是什么感觉吗？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
“你们知道相处了三年的男同学，突然变脸，像恶魔一样扑过来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还有……你跟老师说了，她却说‘同学之间闹着玩的，你别太敏感’……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叶菁菁笑了起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什么都知道。她装作看不见。她是我最信任的老师，她都不管，还有谁会管？”
蒋乐乐往前迈了一步：“叶菁菁，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回去说。”
叶菁菁忽然不笑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悲凉。
“回去说？跟谁说？跟你们说？你们能让那几年重新来过吗？”
她握着刀的手微微抬了起来。
刘阳瞳孔一缩，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动了。
叶菁菁把刀举到受伤的左手腕上方，还没来得及发力，刘阳已经扑了过去，右手直接握住了刀刃。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叶菁菁愣住了，盯着刘阳握刀的手，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松手。”刘阳咬着牙说。
叶菁菁的手松开了。
刀还握在刘阳手里，他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三队的警员立刻上前，接过了刀。
刘阳甩了甩手上的血，退到一旁。
孙哲和蒋乐乐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叶菁菁的手臂。
她没挣扎，任由他们把手铐戴上。
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木了，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害怕血。”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对自己下不去手。”
孙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她往天台门口走去。
夜风吹过来，几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天台的黑暗里。
下到四楼，救护车已经到了。
急救人员已经把周淑芬固定在担架上，正准备抬下楼。
陈宇从周淑芬家里走出来，看见孙哲他们下楼，迎了过去。
“在哪找到的？”他问。
孙哲抬了一下下巴：“天台水箱旁边的角落里。”
陈宇应了一声，视线移到叶菁菁身上：“你在饭菜里下了什么？”
叶菁菁没有看他，目光定在某个空处，淡淡道：“没下毒，多加了一点儿糖而已。”
陈宇没再问，扫了几人一眼：“你们先带她回去。技术科还在采集痕迹，忙完我们就回。”
他转身看见刘阳手上的伤，又补了一句：“刘阳，你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把手包扎一下。”
刘阳点了点头。
几个人陆陆续续往楼下走。
陈宇返回到周淑芬家时，白灵已经把茶几上那几份炒菜收拾整齐，正往包装袋里装。
陈宇走过去，帮她撑住袋口：“叶菁菁被带回去了。她承认菜里加了糖。”
白灵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
“周淑芬说她有糖尿病，我当时只想着菜色正常、没有下药的可能就行了，以为她会自己注意，不吃糖分过高的东西。是我们疏忽了。”
陈宇看着她，语气平静：“老人嘛，舍不得扔，侥幸心理吃几口也正常。
而且就算她不吃，叶菁菁还备着一把刀，这一劫估计她也躲不过。”
白灵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技术科的张弛从卧室走出来：“陈队，凶手离开得匆忙，指纹和脚印都有采集到。”
陈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证物袋，点了下头：“收好，回去跟叶菁菁的指纹比对。”
张驰应了一声。
陈宇提起那个外卖袋，往外走：“收队，回局。”
张驰看了一眼陈宇手里的袋子，扭头看向白灵：“饭菜里下药了？”
“受害人有糖尿病，嫌疑人承认加了糖。”白灵跟上脚步，“得带回去送检，测一下糖分浓度。”
张弛点了点头，提着工具箱跟上，没再多问。
第二天，审讯室里。
叶菁菁坐在审讯椅里，眼睛低垂着，才过了一晚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不再是昨天上午陈宇和白灵第一次见她时那副模样，脸上虽然没什么妆，但至少还有生活的气息。
陈宇先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姓名、年龄、籍贯。
叶菁菁一一回答了，声音不大，但清楚。
当问到作案的细节和原因时，她不说话了，盯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宇转过头，朝白灵点了下头。
白灵会意，换了个方向开口：“叶菁菁，我们先聊聊上学时候的事。”
叶菁菁没抬头，也没拒绝。
“叶青是你以前的名字？”白灵问。
“嗯。考上大学后改的，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高中三年，你一直和程菲菲、唐杰在一个班？”
叶菁菁点了下头，没说话。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叶菁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刚开始大家都正常相处，说说话，开开玩笑。后来……”
她停了一下。
白灵没有催她。
叶菁菁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高三那年元旦，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聚在一家KTV里跨年。
中途我去上厕所，看见最里面隔间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她的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出于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
我看见唐杰和程菲菲躲在里面，正在……”
“你看见了什么？”白灵问。
“他们在做那种事。”叶菁菁说的很委婉。
白灵没有细问。
“我转身就走了。后来程菲菲找到我，求我不要告诉别人。
我说我当没看见，也不会说出去。
又过了几天，我发现唐杰还跟别的女生在学校里偷偷摸摸。
我想着，程菲菲是我好朋友，我不能看着她被这种人骗，就把这事告诉了她，想让她看清唐杰，趁早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