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安平打来的。
“结果出来了。”他说，“死亡时间，九月二十八号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大量饮酒后服用头孢，两者同时作用导致死亡。”
陈宇顿了一下：“酒吧监控显示，唐杰是晚上十点多离开的，凌晨两点多才死，中间隔了四五个小时。这个时间间隔，正常吗？”
“有两种可能。”陆安平说，“第一，他在酒吧时就服用了头孢，但当时饮酒量不大，反应来得慢，离开后又继续喝了酒，加速了反应。
第二，他离开酒吧后才服用的头孢，同时或随后大量饮酒且头孢剂量比较大，反应在较短时间内发生。”
陈宇沉默了两秒：“哪一种是你的判断？”
“现在还不好说。”陆安平说，“等胃内容物和血液浓度的详细报告出来，才能判断。但从时间跨度来看，两种都有可能。”
“嗯。”陈宇又问，“那根头发呢？”
“DNA提取到了，但犯罪数据库里没有比对到相同的人。”
“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了。”
陈宇挂了电话，把陆安平的话复述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于斌皱着眉：“喝酒不能吃头孢，这是常识。唐杰应该不是自杀，更像是……”
“意外？”刘阳接了一句。
“不像。”白灵说，“如果是意外，行车记录仪怎么被人拆了？”
陈宇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于斌想了想：“那如果是有人蓄意在唐杰喝酒的空当给他下药，头孢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让他吃下去的？在酒吧，还是离开后？”
“要是在酒吧就被下药了，那桌上应该有人能看见。”刘阳说，“他身边围着一群人，谁递了不一样的东西、谁往酒里掺了东西、他自己什么时候吃了什么，总会有人注意到。”
“也不一定。”于斌说，“酒吧光线暗，人又多，偷偷往酒里掺点什么，谁能看见？”
白灵摇头：“周旋全程都在卡座，他没提过唐杰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提过身边人有什么异常举动。
而且监控里唐杰的状态，走路稳当，动作自然，不像是已经被药物影响了。”
她顿了一下，“如果他在酒吧就被人下了药，身体应该会出现不适，反应迟钝、头晕、恶心之类的。
他应该会去医院，而不是让周旋先离开，自己跟那个女人去停车场。”
蒋乐乐这时开口了：“现场没有找到酒瓶或者装药的包装。他们离开酒吧之后，也可能换了个地方继续喝。”
他看向陈宇，“我再查查监控，看他们离开酒吧后的行驶路线。”
陈宇应了一声。
于斌看向电脑屏幕：“目前看，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跟唐杰一起离开的女人。可这个女人偏偏像极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的程菲菲。”
陈宇抬起头：“于斌，你跑一趟法医鉴定中心。请陆法医把那根头发的DNA和程菲菲的DNA比对一下，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于斌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
陈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他在白板中间写下“唐杰”两个字，画了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下“九月二十七号”“白色短裙”“头孢+酒精”“黑色长发”几个关键词，用线连起来。
“目前有三条线可以走。”他转过身，看向在场的几个人。
“第一条，周旋给的名单上还有两个女人需要重点核实。
刘阳，你明天去走访她们，问问二十七号晚上有没有跟唐杰见过面，核实一下她们不在场的证据。”
刘阳点头：“明白。”
“第二条，等会儿转告于斌，让他查一下二十七号晚上，在酒吧跟唐杰一起喝酒的那群人。看看他们跟唐杰有没有什么纠纷，还有唐杰离开后，他们有没有跟上去。”
刘阳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第三条，追那个女人的下落。”陈宇看向蒋乐乐。
“你除了查唐杰离开酒吧后的行驶路线，继续跟交管那边对接，扩大监控搜索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是从哪来的，最后去了哪。”
蒋乐乐应了一声。
“白灵，你跟我再去一趟废弃停车场。”陈宇放下记号笔，“那里是案发现场，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白灵放下水杯：“现在去？”
陈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多了。
“明天一早去。今天太晚了。”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办公室。
于斌回来的时候，陈宇还没走。
“怎么样？”陈宇抬起头。
于斌叹了口气：“陆法医说，三年前陈菲菲的尸检就是他做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我说不是要推翻当年的结论，只是做一下DNA比对。”
“然后呢？”
“比对结果出来了。”于斌说，“那根头发的DNA，跟程菲菲的DNA确实不一样。”
陈宇沉默了两秒，站起来：“确定不是程菲菲就好。我们只专注追那个女人。”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下班回家，明天再查。”
于斌关上灯和门，跟上来：“那程菲菲的案子怎么办？两个案子不能并案查吗？”
“两个案子隔了这么久，目前只能看出两个案子的凶手都指向女性，是不是同一个人还不好说。其他的暂时也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陈宇走下楼梯，“先查唐杰的案子，程菲菲那边等有了新线索再说。”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二天一早，陈宇和白灵驱车赶到了废弃停车场。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轮胎印和车轴痕迹。
周围拉着的警戒线还没拆，被清晨的微风吹得微微晃动。
陈宇蹲下来，目光沿着地面上的车辙印缓缓移动。
白灵站在旁边，环顾四周。
“车里车外都没有酒瓶，也没有装药的包装盒。”白灵说，“如果唐杰在这里喝过酒，不应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陈宇缓缓移动到车轴印的另一边，仔细查看有没有漏掉的可疑脚印。
“监控里是他自己开车进来的。”他挪了位置，指着地上的轮胎印，“喝了酒，但车开得还算稳，方向也没偏。”
白灵皱了下眉：“也对。如果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来之前就已经被下了药，路上应该会有反应，不可能察觉不到身体的异样。”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他被下药的地方应该就在这儿，这儿也是第一案发现场。”
白灵应了一声。
两人在停车场里又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白灵走到河边，沿着岸边的杂草丛慢慢地走。
河水缓缓流淌，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走着走着，忽然顿住了脚。
盯着河面看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
“队长。”她喊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