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训的哨声在清晨五点准时响起，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陆明镜在哨声响起前就已经睁眼。连续七天的训练让身体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会在固定时间醒来。他利落地翻身下床，三十秒内完成穿衣、叠被、洗漱。陈锋在床上挣扎了三秒才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套上作训服。孙淼已经站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打脸颊。
训练场的灯光在凌晨五点的地下基地里白得刺眼。铁锋教官背手站在场地中央，像一尊不会疲倦的铁像。他脚下整齐摆放着三套负重装备——重量已经从第一天的五十公斤增加到六十五公斤。
“穿上。五公里热身跑，计时开始。”
没有多余的话。陆明镜抓起属于自己的那套，铅灰色的背心入手沉得像灌了水银。扣上卡扣的瞬间，重量均匀分布在躯干，呼吸微微一滞。绑腿和护腕同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更多肌肉力量。
训练场边缘的环形跑道亮起蓝色的导航光带。三人开始奔跑，作战靴敲击在吸能材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呼吸、心跳、肌肉的酸痛，在重复的节奏中逐渐融为一体。陆明镜调整着吐纳，让内息在腿部经脉加快流转，对抗着越来越明显的疲劳感。
第五圈时，陈锋开始喘粗气。第七圈，孙淼的脸色发白。第九圈，陆明镜感觉肺部像在燃烧。铁锋站在场边，手持战术平板，冷眼记录着每个人的数据。
“太慢！加速！”
最后一圈是冲刺。陆明镜咬紧牙关，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冲过终点线，扑倒在地，汗水在身下晕开深色的水渍。陈锋直接躺成大字，胸口剧烈起伏。孙淼扶着膝盖，半天没直起腰。
“休息三分钟。然后进行障碍穿越训练。”
上午的训练科目是战术手语和通讯设备操作。训练场被改造成模拟城市环境，残垣断壁间布置着各种障碍。他们要学习在完全静默状态下，仅凭手势和眼神完成小队协同推进、交叉掩护、突入房间等一系列战术动作。
铁锋的示范干净利落到残忍。每一个手势的角度、幅度、持续时间都有严苛标准，差一厘米都不行。通讯设备是贴耳式的骨传导耳机和喉麦，要学习在剧烈运动和高强度对抗中保持清晰通话。
“手势要快，要准。在战场上，一个错误的手势可能导致全队覆没。”铁锋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通讯要保持简洁，用标准呼号，禁止废话。你们的每一秒通话都可能被监听、定位、干扰。”
午饭后，他们没有回训练场，而是被带到基地的另一区域。
“下午是理论课和基地熟悉。”带路的是一名女性文职军官，肩章上是两杠一星，表情比铁锋柔和些，但眼神同样锐利，“我是情报分析部的林薇少尉。接下来三个小时，由我带领你们了解巡夜司的基本架构和各部门职能。认真听，这些知识可能在未来救你们的命。”
他们穿过一道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验证的气密门，进入一条更宽敞的通道。这里的墙壁不再是单调的银灰色，而是浅蓝色的抗菌涂层，头顶的照明更加柔和。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研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数据板或密封的样本箱。
“巡夜司天南分部，下设七大主战部门和三个辅助支持系统。”林薇边走边介绍，语速平稳，“主战部门按职能划分为:情报分析部、战术执行部、特殊应对部、技术支持部、后勤保障部、医疗救援部，以及直属司长指挥的特勤处。”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透明的观察窗。第一个窗口后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数十名工作人员坐在弧形控制台前，面前是层层叠叠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卫星图像、能量波动图谱。一些人正在快速敲击虚拟键盘，一些人戴着耳机低声通话。
“这里是情报分析部的主控中心。”林薇停下脚步，“他们负责监控天南市及周边三百公里范围内所有异常能量波动、可疑人员活动、以及潜在威胁预警。你们在实战考核中遭遇晶噬魔蛛异常事件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就是这里。”
陆明镜看向那些屏幕。一张高分辨率卫星图上，第七模拟实战区的轮廓清晰可见，几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那是巡夜司的清理小队。另一块屏幕上，是复杂的能量频谱分析图，波浪状的曲线不断跳动。
“情报部下设信号侦听科、痕迹分析科、行为预测科等十二个子部门。记住，在巡夜司，情报永远优先于武力。错误的情报比没有情报更致命。”
继续向前，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明显降低了几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冷却液的味道。第二个观察窗后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二十米，内部停放着各式各样的特种载具:轻型突击车、全地形装甲运兵车、甚至有两架垂直起降攻击机。技术人员正在对车辆进行维护，电弧焊的蓝光不时闪烁。
“战术执行部车库及装备整备区。”林薇示意他们看左侧，“执行部下设快速反应小队、侦查小队、强攻小队等不同职能单位。所有外出执行任务的装备都在这里进行出发前检查和归队后维护。”
陈锋盯着那些装甲车，眼睛发亮:“教官，我们能摸一下吗？”
“完成基础培训并通过考核后，会有专门的装备操作课。”林薇淡淡地说，“现在，继续前进。”
下一个区域让陆明镜瞳孔微缩。那是一个完全由高强度合金构成的封闭空间，墙壁厚度目测超过半米，内部布满各种传感器和能量抑制装置。房间中央固定着几个形状诡异的物体——残破的甲壳、扭曲的金属、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暗影物质。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用机械臂进行采样。
“特殊物品收容与研究区，S级管制。”林薇的声音压低，“这里收容着巡夜司在执行任务中回收的各类异常实体、高危险物品、以及不明起源的造物。未经三级以上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你们在实战考核中接触过的‘样本’，最终也会送到这里进行分析。”
陆明镜盯着那团蠕动的暗影，感觉后背发凉。那东西明明没有眼睛，但他有种被窥视的错觉。
“特殊应对部负责管理和研究这些‘异常’。他们下设生物危害科、能量实体科、认知危害科等。记住，好奇心在这里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
通道继续延伸，他们进入一个充满精密仪器和全息投影的区域。技术人员在操作台前忙碌，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三维模型和数学公式。
“技术支持部，负责装备研发、战术系统优化、以及战场信息支援。你们现在使用的训练装备、通讯系统、甚至基地的能源供应，都来自这里。”林薇指向一个正在测试的新型外骨骼，“最新一代的‘猎犬’型战术外骨骼，能提升穿戴者百分之四十的负重能力和百分之二十五的移动速度，还在测试阶段。”
孙淼仔细看着那些全息投影，上面是某种能量护盾发生器的设计图:“这些技术……会对外公开吗？”
“部分民用化，大部分保密。”林薇转身，“巡夜司的科技领先民用市场至少十年。跟我来，医疗区在下一层。”
地下三层，环境截然不同。墙壁是柔和的浅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整洁明亮的病房，以及几个装满不明液体的维生舱。几名医护人员正在照料伤员，其中一人整条手臂都包裹在生物凝胶中，隐约可见皮肤下的机械结构。
“医疗救援部，负责战场急救、重伤员转运、以及义体化改造。”林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在这里工作的，都是联盟最顶级的战地医生和生物工程师。记住，在巡夜司，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能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但代价可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被换成机械。”
陈锋吞了口口水。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类似指挥中心的地方。空间比情报部主控中心小，但布置更加简洁高效。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三维全息沙盘，正在实时显示天南市及周边地区的立体地图。沙盘上，数百个光点闪烁不定，颜色从绿到红，代表不同的警戒等级。
“这里是战术指挥节点，通常由值班指挥官坐镇。”林薇指向沙盘上几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这些是正在执行外勤任务的小队。绿色代表安全，黄色代表遭遇低烈度接触，红色代表交战中或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沙盘边缘一个原本绿色的光点突然变成黄色，并开始快速闪烁。几乎同时，指挥中心里响起平稳的电子音:
“警报:编号E-7区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强度二级，持续上升中。最近单位:灰雀小队，距离三点二公里。自动指派调查任务，等待确认。”
坐在主控台前的一名中校抬起头，目光扫过全息图，按下通讯键:“灰雀，这里是巢穴。E-7区域有情况，过去看看。保持通讯畅通，遇到三级以上威胁立即撤退。”
“灰雀收到，正在前往E-7。预计抵达时间六分钟。”
整个流程平静、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陆明镜看着那个黄色光点开始向E-7区域移动，心跳微微加速。这就是巡夜司的日常——监控、预警、响应，周而复始，守护着城市睡梦之下的安全。
“都看清楚了吗？”林薇的声音把他们拉回现实，“这就是你们未来可能要工作的地方。但现在——”
她看了看战术平板上的时间。
“——理论课时间结束。铁锋教官刚刚发来通知，你们的第一次实地见习任务，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开始。任务简报明早八点下发。现在，回训练场，还有两小时的夜间体能训练等着你们。”
回训练场的路上，三人沉默着。走廊的灯光在头顶规律地闪过，像倒计时。
陈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第一次任务……会是什么样？”
孙淼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陆明镜看着前方通道尽头那扇缓缓打开的气密门，门后传来铁锋教官的呵斥声和器材碰撞的闷响。训练场惨白的灯光涌出来，吞没了他们的影子。
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切疑问关在了外面。
只剩下汗水和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