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要塞，G-3出口平台。
狂风卷着铁灰色的雪沫，抽打在突击艇厚重的舷窗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沙在击打。窗外是天地一色的苍茫，能见度不足百米。锈蚀荒原方向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灵能雷光在铅云深处无声翻滚，像某种巨兽濒死的脉搏。
陆明镜将最后一块压缩能量棒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高能聚合物的味道谈不上好，但能快速补充体力。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膝侧的“鸣雷”刀柄上。指尖缓缓拂过缠得紧密的防滑革，感受着下面坚硬冰冷的金属刀镡。
这把刀，是父亲用第一次深入荒野勘探的全部积蓄，请天南城一位早已封炉的老匠人打造的。不是什么传奇兵刃，用料也只是大路货的“雷纹钢”，但老匠人用了心。刀身弧度流畅，重心完美，三年多来，每一次劈砍、格挡、温养，刀都已像是手臂的延伸。
他想起离家前夜，父亲在院子里看他练刀，最后只说了一句：“刀是死物，用刀的人，才是活的。别辜负了它。”
“别辜负了它……”陆明镜心中默念，食指在刀镡上那个简朴的、闪电状的家族刻痕上轻轻一点。这是陆家不算祖传的祖传标记，父亲说，太爷爷那辈曾是巡夜司的文书，负责整理战报，看多了同僚牺牲，便刻了这个，寓意“愿雷霆疾速，荡尽邪祟，庇佑持刀人”。
粗糙，但心意是实的。
“陆哥，还有十分钟抵达‘哨站-11’。”前排驾驶位，穿着厚重防寒服、脸上布满冻疮疤痕的老兵驾驶员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透过嘈杂的引擎和风声传来。
“收到，谢谢。”陆明镜应了一声，收回思绪，看向舱内队友。
赵金刚正闭目养神，但粗壮的手臂肌肉微微贲张，显然在默默运转心法，调整状态。他脸上的新伤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柳青青在检查她的医疗包，将几种不同颜色的药剂瓶和银针包再次清点，手指稳定而迅速。唐灵儿则抱着她的战术平板，屏幕蓝光映亮她专注的小脸，上面是不断刷新的锈蚀荒原地形数据和刚刚接收到的、来自哨站-11的有限区域实时天气与灵能扰动图。
“最新情况，”唐灵儿抬起头，声音清脆，“哨站-11报告，目标F9-G11区域东南角，也就是我们要部署信标的G10中心点附近，半小时前检测到一次短暂的、异常的灵能尖峰。强度不高，但频谱很怪，不像是自然灵能乱流，也不完全是星兽的能量特征。哨站建议我们提高警惕，但任务继续。”
“异常灵能……和简报里说的‘非自然能量波动’有关吗？”柳青青问。
“可能性很大。坐标点吻合。”唐灵儿点头，“另外，锈蚀鼹鼠的热源信号在C7、E8、F9三个区域都有零星分布，符合它们群居但巢穴分散的特点。好消息是，没发现大规模聚集迹象。”
“不能掉以轻心。”陆明镜开口，声音平稳，“石峰说过，这地方的星兽，指不定就变异了。唐灵儿，你的无人机和小蓝，进入锈蚀环境后，可靠性会下降多少？”
“保守估计，‘蜂鸟’的续航和传感精度会下降30%到40%，‘小蓝’的金属关节和外壳有特殊涂层，抗性较强，但长时间暴露在锈蚀能量场中，也需要更频繁的维护。”唐灵儿快速回答，“我已经准备了备用的简易传感器和手动侦察方案。”
“柳姑娘，抗腐蚀和解毒药剂，优先保证唐灵儿设备的紧急处理用量。”
“明白，专门调配了高浓度‘阻蚀喷雾’和精密仪器清洁剂。”
“赵兄，你的拳套和重盾，检查过防锈涂层了吗？”
“放心吧陆哥，出发前俺特意又加厚涂了一层‘黑油’，那玩意儿黏糊糊的恶心，但防锈顶用！”赵金刚拍拍自己那面门板似的合金重盾，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明镜点点头。这时，突击艇猛地一震，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一个类似“哨站-07”的半埋式合金建筑，但规模更小，更显陈旧，外墙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细微的腐蚀凹坑，如同生了严重的皮肤病。这就是前进基地“哨站-11”。
舱门在喷涌的雪沫中打开，更加浓郁的、带着铁锈和淡淡酸腐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四人迅速背好行囊，跳下突击艇。脚下积雪的颜色更深，近乎灰黑，夹杂着沙砾般的金属颗粒。
哨站入口，一个裹着厚重防寒大衣、胡子拉碴的中年士官等在那里，脸上是被风霜和焦虑刻出的深深纹路。他验看过陆明镜的身份卡和任务指令，语速很快：“简报更新了。G10区域的异常灵能读数，在你们来之前又出现了两次，间隔不规律，但都在同一小片区域。我们已经标记在你们的地图上。那里原本有个旧时代的小型矿场避难所废墟，早就废弃了。任务不变，但过去时千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撤退发信号，明白吗？”
“明白，长官。有关于废墟或异常的其他信息吗？”陆明镜问。
士官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鬼地方……邪性。之前也有巡逻队路过，说里面感觉不太对，但没深入。反正，离那堆锈烂的钢铁远点没坏处。祝你们好运。”他摆摆手，转身钻回了哨站，厚重的防爆门迅速关闭。
“看来，这趟的重点，就是那个废墟了。”唐灵儿将新的标记点同步到所有人的战术目镜和她的平板上。
“出发。”陆明镜没有犹豫，率先踏入茫茫风雪。
离开哨站不到一公里，环境便开始显着变化。空气中游离的灵能，不再像霜齿荒原那边只是冰寒刺骨，而是带上了一种粘滞的、令人不适的“惰性”，仿佛灵气本身都生了锈，运转起来晦涩了不少。脚下的雪越来越少，露出大片大片龟裂的、呈现暗红、赭黄、黑褐等驳杂颜色的硬质土地。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蜂窝状的锈蚀痕迹，一些扭曲的、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灌木枝干，也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铁渣。
风在这里似乎也变了质，呜咽声中夹杂着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灵能浓度下降17%，环境灵能活跃度极低，但‘锈蚀属性’能量读数上升。建议降低非必要灵能外放，节省消耗。”唐灵儿看着平板，语气严肃。她肩头的“小蓝”复眼闪烁着，不断扫描四周环境。
“这鬼地方，吸口气都觉得肺里沉甸甸的。”赵金刚嘟囔一句，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
陆明镜默默感受着。掌心碎片传来的温热感依然存在，但在这片锈蚀之地，那温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隔膜，变得有些模糊。他尝试运转《九重雷刀》心法，内息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确实慢了一丝，灵力的恢复效率明显下降。
“保持队形，赵兄开路，柳姑娘、唐灵儿居中，我断后。注意脚下和两侧岩壁，锈蚀鼹鼠擅长打洞和伪装。”陆明镜下达指令，手按上了刀柄。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只有靴子踩在硬土和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风的呜咽。唐灵儿放出了两架“蜂鸟”无人机，但它们刚飞出百米，传回的画面就开始出现雪花和扭曲，信号极不稳定，只能维持在五百米内进行基础侦查。
一小时后，他们接近了第一个预定侦察点（F9区域边缘）。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地，散落着不少风化严重的巨大岩块。
“停。”唐灵儿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平板，“十点钟方向，那块最大的岩石后面，地面温度有微弱异常，比周围高0.3度，而且有极其微弱的生命灵光反应……不止一个，四个，不，五个……是锈蚀鼹鼠，它们在睡觉，或者埋伏。”
“能绕开吗？”柳青青问。
“绕开需要多走至少两公里，而且会靠近一片灵能读数更混乱的区域。”唐灵儿快速计算。
“那就清理掉。它们休眠，是机会。”陆明镜眼神一冷，“金刚，正面，动静弄大点，吸引注意。青青，准备强效麻痹气体，覆盖那块岩石上方区域，等它们被惊动探头时释放。唐灵儿，用震撼弹，计算好时机，在麻痹气体生效瞬间引爆，最大化干扰。我从侧面绕过去，优先解决可能逃窜的。”
“明白！”
赵金刚深吸一口气，土黄色罡气在体表隐隐浮现，他低吼一声，不再掩饰脚步声，大踏步朝着那块岩石冲去，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微颤。
果然，岩石后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吱吱”声和泥土翻动的窸窣声！五六只个头如大型犬、浑身覆盖着暗褐色板状鳞甲、吻部突出、四肢短粗带利爪的怪物猛地窜出！正是锈蚀鼹鼠。它们眼睛血红，口中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绿色黏液，发出威胁的嘶叫，扑向制造噪音的赵金刚。
就在这时，柳青青玉手一扬，数枚特制的蜡丸精准地投掷到岩石上方，“噗噗”几声轻响炸开，释放出无色无味的麻痹气体，瞬间笼罩了下方的鼹鼠。几乎同时，唐灵儿掷出的两枚震撼弹在鼠群中心位置凌空爆炸！
“轰！轰！”
刺目的白光和超过一百五十分贝的巨响猛然爆发！即便戴着隔音耳塞，众人也感到耳膜一震。本就受到麻痹气体影响的锈蚀鼹鼠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动作僵直，嘶叫声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赵金刚抓住机会，重盾猛撞，将两头晕头转向的鼹鼠狠狠拍在岩石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拳套轰出，将另一只企图喷吐酸液的鼹鼠头颅砸得凹陷。
而陆明镜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鼠群侧翼。《惊雷步》在锈蚀地面上踏出焦黑的足迹，速度虽受环境一丝影响，依然快得惊人。“鸣雷”出鞘，刀光如冷电乍现，不带丝毫烟火气，掠过两只试图钻地逃窜的鼹鼠脖颈。
嗤！嗤！
刀锋过处，覆盖着锈蚀鳞甲的脖颈如同热刀切油般被斩开，暗红色的污血尚未喷溅，蕴含的雷霆内息已瞬间破坏了其生机。
最后一只鼹鼠似乎较为强壮，勉强从震撼中恢复，转身就向一道地缝钻去。陆明镜眼神一凝，左脚猛地踏地，身形疾射而出，在间不容发之际，刀尖精准地从地缝入口上方刺入！
“吱——！”短促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来，随即没了声息。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五只锈蚀鼹鼠伏诛。赵金刚甩了甩拳套上沾到的酸液，腐蚀发出“滋滋”声，但被防锈涂层和罡气挡住。“呸，这酸液够劲儿！”
柳青青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鼹鼠尸体，用小刀挑开鳞甲，看了看肌肉和内脏颜色。“中度变异，酸液腐蚀性比图鉴记录的平均值高约15%，肌肉纤维有异常增生。确实是受到环境影响的强化个体。”
唐灵儿操控“小蓝”上前，麻利地开始切割收集任务所需的完整獠牙，同时用采样器采集了土壤和鼹鼠血液样本。“搞定。初步威胁清除。”
陆明镜还刀入鞘，气息平稳。刚才的战斗更多是战术和时机的胜利，消耗不大。他走到那只被刺死在地缝的鼹鼠旁，用刀尖将其挑出。忽然，他目光一凝。
这只鼹鼠的右侧肩胛骨位置，鳞甲下似乎嵌着什么东西，不是岩石，也不是它自身的骨刺。他用刀小心挑开已经有些腐蚀的皮肉和鳞片，露出下面一个约指甲盖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金属块。金属块呈暗银色，表面极其光滑，与锈蚀鼹鼠粗糙的体表格格不入，而且……完全没有被锈蚀的痕迹。
“这是……”柳青青也凑了过来。
唐灵儿立刻用平板扫描：“材质无法识别，非已知制式合金。结构……异常精密，有微弱的、与当前环境锈蚀能量完全不同的惰性能量残留。它……不像是自然形成，也不像是星兽该有的东西。”
陆明镜用刀尖轻轻碰了碰那金属块，碎片没有特殊反应。他小心地将金属块剔出，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唐灵儿：“收好，标记为‘异常发现物-1’。暂时不要上传到任务即时报告里，等回去后单独上报。”
他心中升起疑窦。这金属块的工艺水平，远超前线士兵的装备零件，也不同于常见的民用或工业制品。它为何会出现在一只变异锈蚀鼹鼠体内？是误食？还是……被“植入”的？
“继续前进，提高警惕。”陆明镜沉声道。这个小插曲，让任务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G10区域，那个矿场避难所废墟的方向，在越来越浓郁的锈蚀与荒芜中，沉默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