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南武院“百战塔”周围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环形塔身直插云霄，表面的灵能符文在晨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泽。塔下广场上，全息投影光幕林立，实时显示着塔内各层的对战信息、排名波动以及能量读数。今天，几乎所有没课的低年级学员，甚至不少中高年级生，都聚集在此。因为光幕最顶端，鲜红的标题闪烁：
【巅峰对决：沈凌霄（凌霄会） VS 战无极（战堂）】
地点：百战塔第七层“冰原火山”复合模拟战场
时间：辰时三刻
观战权限：已开放（需消耗学分或观战券）
陆明镜刷了墨尘那三十学分换来的观战卡，带着小队三人通过专用通道，进入了第七层的环形观战平台。平台悬浮在战场穹顶之上，由单向能量屏障隔绝，可以清晰俯瞰下方整个战场，又不影响对战双方。平台上已有数百人，泾渭分明地分成几拨——凌霄会的支持者多聚在左侧，战堂的拥趸则在右侧，中间则是更多看热闹的中立学员和部分导师。
“好家伙，这人气……”赵金刚咋舌，他庞大的身躯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唐灵儿已经打开了个人终端的录像和分析功能，小脸上满是兴奋：“这可是收集数据的绝佳机会！沈凌霄的‘冰螭血脉’到底有多强？战无极的‘斗战圣体’实战数据一直保密，这次说不定能抓取到！”
柳青青则更关注环境：“第七层是‘冰原火山’复合环境，极寒与极热交替，对双方功法都有加成和抑制，考验的不仅是硬实力，还有环境利用和临场应变。”
陆明镜没有说话，目光投向下方。
战场直径超过五百米，一半是皑皑雪原，冰棱倒挂，寒风呼啸；另一半则是灼热的熔岩地带，地面龟裂，暗红色的岩浆在沟壑中缓缓流动，热浪蒸腾。冰与火的交界处，雾气弥漫，能量紊乱。这种极端环境，对观战者的感知也是一种干扰。
辰时三刻将至。
战场两端，空间微微扭曲，两道人影几乎同时浮现。
左侧，雪原边缘。
沈凌霄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并未佩戴任何华丽饰物，仅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容颜俊美近乎冰冷，双眸湛蓝，仿佛蕴藏万年寒冰。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三尺内的雪花便自动环绕飘飞，却不沾身，一股凛冽的寒意隔空透来。他气息内敛，却仿佛与整个冰原融为一体。
“沈凌霄，后天五品巅峰，半步先天，‘冰螭血脉’觉醒度未知，主修《冰螭真解》，剑法《霜天寒月》。战绩：入院以来，正式对战十七场，全胜。最高记录：越阶击败先天一品助教。”唐灵儿快速念着资料。
右侧，火山口旁。
战无极则是一身暗红色劲装，布料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火焰纹路流动。他身材高大魁梧，比赵金刚还壮硕一分，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直立，浓眉虎目，顾盼间自带一股狂野不羁的战意。他没有携带兵器，仅仅戴着一双暗金色、铭刻着狰狞兽首的拳套。灼热的气流靠近他身周便自然分流，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炽热力场。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目光如电，直射对面的沈凌霄。
“战无极，后天五品巅峰，疑似触摸‘斗战圣体’门槛，主修《霸皇战诀》，拳法《破军七杀》。战绩：入院对战十九场，全胜。最高记录：正面击溃三名后天六品巅峰围攻。”唐灵儿继续补充，“两人的灵能读数……都高得离谱，接近甚至达到了普通先天一品的门槛！”
“要开始了。”柳青青轻声道。
下方，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战场和观战平台：
“对决双方：沈凌霄，战无极。”
“战场：冰原火山。环境参数：极寒（左侧，零下五十度），极热（右侧，地表温度三百度），交界处能量紊流。”
“规则：无限制对战，直至一方认输、失去意识或出界。”
“对决，开始！”
声音落下的刹那——
“轰！”
战无极原先站立处，岩石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撞开灼热的气浪，瞬间跨越百米距离！暗金拳套上爆发出炽烈的金红色光芒，仿佛握着一轮小太阳，毫无花哨，一拳直捣沈凌霄面门！拳风所过，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灼热的高温将沿途的雪花直接汽化！
简单，霸道，迅猛！
然而，沈凌霄的身影在拳锋及体的前一刻，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朵缓缓飘落的冰晶雪花。
“残影？”观战平台上响起低呼。
下一瞬，沈凌霄的身影在三十米外悄然浮现，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咻咻咻——！”
空气中凝结出数十枚晶莹剔透的冰锥，每一枚都锋锐无比，带着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射向战无极，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冰锥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雕虫小技！”战无极狂笑，不闪不避，周身金红色气焰轰然爆发，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体罡气。冰锥撞在罡气上，纷纷炸裂，化为漫天冰粉，但极强的冲击力和寒意也让那罡气剧烈荡漾。
战无极脚下再次发力，身形如蛮龙般突进，所过之处，冰原被他践踏出深深的沟壑，灼热拳风将冰雪融化蒸腾。他双拳连环轰出，道道凝实的拳劲如同流星火雨，覆盖向沈凌霄。
沈凌霄身影再动，步法飘逸如雪中漫步，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拳劲。他身法并非极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总能预判战无极的攻击轨迹。同时，他剑指连划，一道道冰蓝色剑气纵横切割，或直刺，或缠绕，或爆裂，将战无极的攻势一一化解，并不断试图侵入其防御圈。
“好精妙的步法！”唐灵儿眼睛发亮，“是《踏雪无痕》的身法，配合冰螭血脉的‘冰域’感知，在冰雪环境里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战无极的力量和速度明明更强，但打不中！”
“战无极也没用全力。”陆明镜目光紧盯着战场，系统面板悄然开启辅助观察模式，将两人的能量流动、发力技巧、身法轨迹以数据流的形式部分解析呈现。“他在适应沈凌霄的节奏，同时用拳劲和护体罡气消耗沈凌霄的灵能。冰系功法在极寒环境有加成，但持续维持高强度攻击和闪避，消耗同样巨大。”
果然，战无极虽然看似狂猛，打法却粗中有细。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用连绵不绝的重拳和灼热气场，一步步压缩沈凌霄的活动空间。炽热的拳风与冰寒的剑气不断碰撞、湮灭，在冰原上炸开一团团红蓝交织的能量雾气。
“沈凌霄的剑气，穿透力极强，但似乎破不开战无极的护体罡气。”赵金刚看得入神，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战无极的拳，太霸道了，挨上一下肯定不好受。”
“不只是罡气，”柳青青凝神观察，“战无极的体质非常特殊，他对冰寒属性攻击有极强的抗性。沈凌霄的寒气侵入他体内，会被那股灼热的气血直接炼化大半。他在以力破巧。”
战场中，交锋愈发激烈。沈凌霄的剑指越来越快，冰蓝色剑气几乎织成了一张大网，寒意弥漫，连观战平台都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而战无极则如同一个人形熔炉，拳劲所至，冰雪消融，岩浆翻腾，硬生生在冰原上开辟出一片灼热领域。
“热身该结束了吧？”战无极忽然开口，声如洪钟，盖过了能量碰撞的轰鸣。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动，周身金红色气焰骤然收敛，全部凝聚于双拳之上。那暗金拳套上的兽首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霸皇战诀——破军！”
他一步踏出，脚下冰面轰然炸裂，身影瞬间消失！不是速度太快，而是发力过于爆裂，产生了类似短距瞬移的效果！再出现时，已至沈凌霄头顶，一拳砸落！这一拳，再无花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要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量与意志！
拳未至，恐怖的拳压已经将沈凌霄周身十米内的冰雪全部压成齑粉，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沈凌霄一直平静的湛蓝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锐芒。他终于动了——不是闪避，而是第一次，抬起了握剑的右手，握住了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锃——！”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战场！长剑出鞘三寸，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冰蓝色剑光冲天而起！剑光周围，雪花倒卷，寒气凝聚成一条模糊的、头角峥嵘的冰螭虚影，环绕剑身，发出无声的咆哮。
“冰螭真解——霜凝。”
沈凌霄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他拔剑，上撩。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地迎上了那从天而降的、仿佛能轰碎一切的拳头。
冰蓝剑光与金红拳劲，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冰原被撕裂，露出下方的冻土；岩浆被掀起，化作漫天火雨；冰与火的能量疯狂肆虐、湮灭，形成一道红蓝交织的、直径超过百米的能量风暴，冲天而起！连第七层战场的防护阵法都剧烈震荡起来，观战平台上的能量屏障泛起密集的涟漪。
平台上惊呼声四起，不少人被那恐怖的威势惊得后退。
能量风暴缓缓散去。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沈凌霄站在凹陷边缘，持剑而立，剑身已完全归鞘。他脸色微微苍白，呼吸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白衣胜雪，不染尘埃。只是他脚下的冰面，蔓延出数百道细密的裂痕。
战无极则站在凹陷另一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暗金拳套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甚至蔓延到了小臂。他脸上、脖颈上也有冰晶覆盖。但他眼神炽亮，战意更加沸腾，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寒气冻得发青的牙齿：“够劲！这才像样！”
他猛地一振臂，灼热气血爆发，拳套和小臂上的寒霜瞬间汽化。“不过，光是这点寒气，可冻不住老子！”
沈凌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眸，那双湛蓝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螭虚影游动。他周身的寒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凝聚。脚下的冰面，蔓延的裂痕迅速被新的、更坚硬的寒冰覆盖、修复。天空，开始飘落细密的、棱角分明的冰晶。
“领域……雏形？”有见识广博的高年级学员失声惊呼。
“冰螭血脉的‘极寒领域’！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能大幅度改变局部环境，压制对手了！”
战无极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低吼一声，周身气血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金红色气焰不再外放，而是紧紧贴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凝实无比的战甲虚影，灼热的高温将落下的冰晶直接蒸发成白气。
“斗战圣体，气血熔炉！给我开！”
两人气息再次暴涨，即将展开第二轮、更为凶险的碰撞。
就在这时，沈凌霄却忽然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单向屏障，在观战平台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扫过，在陆明镜所在的位置略微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收回。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剑入鞘，周身凛冽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到此为止。”沈凌霄的声音依旧清冷，“百招之约已过。再战，需分生死。此地不宜。”
战无极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沈凌霄！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老子？还没打完！”
“并非瞧不起。”沈凌霄淡淡道，“你我实力在伯仲之间，若生死相搏，胜负未知，但必两败俱伤。一月后，‘北境试炼’选拔在即，此时重伤，非智者所为。”他顿了顿，看向战无极，“你若不服，试炼之中，有的是机会。”
战无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战火熊熊，但最终还是狠狠啐了一口，周身沸腾的气血缓缓平复：“妈的，扫兴！不过你说的对，现在拼个你死我活，便宜了别人。”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声响，目光也扫过观战平台，在几个气息不弱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包括陆明镜。“那就试炼里见真章！到时候，可别找借口！”
沈凌霄不再多言，对裁判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接传送离开了战场。
战无极也骂骂咧咧地，化作红光消失。
留下满场哗然的观众。
“这就……完了？”
“还没分出胜负啊！”
“沈凌霄说的有道理，真要拼命，得不偿失。”
“不过看这架势，沈凌霄的‘极寒领域’雏形更占优势啊，战无极的‘气血熔炉’似乎被克制了。”
“未必，战无极的‘斗战圣体’还没完全发力，你看他最后那气血凝甲，防御力绝对恐怖。”
“不管怎样，这两人……太强了！真的只是新生？”
议论纷纷中，陆明镜默默关闭了系统辅助观察。刚才那短短百招的交锋，信息量巨大。沈凌霄对冰系力量的精妙掌控、那近乎预判的步法、以及最后惊鸿一瞥的领域雏形；战无极那狂暴无匹的力量、坚韧到恐怖的体魄、以及将气血运用到极致的战法……都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后天五品巅峰……不，恐怕已经半只脚踏入先天了。对力量的掌控、对环境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都远非我现在能比。”陆明镜心中凛然。黑水潭一战，他们小队配合默契，战胜了强敌，但那是团队的力量。而台上这两人，是实打实的个人伟力，足以在千军万马中纵横睥睨。
“看到差距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墨尘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嗯。”陆明镜点头，“很强。”
“废话，这可是咱们这届新生里最顶尖的两个怪物。”墨尘压低声音，“不过，沈凌霄最后突然停手，可不全是因为什么试炼。我收到点风声，好像‘凌霄会’和‘战堂’上面有人打招呼了，不想让他们在试炼前真拼出个好歹，便宜了其他武院的人。”
陆明镜目光一闪。这倒是合理，天才内耗是任何组织都不愿看到的。
“另外，”墨尘扇子掩嘴，声音更低，“你之前让我留意的，‘废弃能源塔’那边，有动静了。”
陆明镜心头一动：“怎么说？”
“巡夜司的外围侦察小队三天前在那边失踪了。昨天派了精锐进去，只回来了一个，重伤，带出来半截烧焦的骨头和一句话。”墨尘左右看看，“那骨头，经过检测，残留的能量频谱和你上次带回来的‘血髓石’有高度相似性。那句话是：‘塔底……有门……他们在喂东西……’”
陆明镜眼神骤然锐利。废弃能源塔……门……喂东西……
“消息目前被巡夜司封锁了，估计很快会有大动作。你上次的情报，看来戳到马蜂窝了。”墨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点，能搞出这种动静的，绝不是小角色。说不定，‘七日’里的某位，已经注意到你了。”说完，他摇着扇子，又溜达进了人群。
“七日……”陆明镜默念这个词。墨尘之前含糊提过，黄昏教团的核心高层，似乎以“七日”为代号。
“陆哥，怎么了？”唐灵儿注意到他神色变化。
“没什么，想到些事情。”陆明镜摇头，将杂念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沈凌霄和战无极的强大，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不足。北境试炼在即，那里比学院更残酷。没有足够的实力，别说探查阴谋，自保都难。
“走吧，回去。”他转身离开观战平台。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沈凌霄那惊艳的一剑，和战无极那霸绝天地的一拳。他们的路，他们的“道”，已经清晰可见。而自己的路，又在哪里？
刚走出百战塔，个人终端震动。是夜枭的加密通讯请求。
接通，夜枭冷冽的声音传来：“陆明镜，立刻来巡夜司驻学院办事处，B7会议室。有任务简报。”
“明白。”
挂断通讯，陆明镜对三人道：“巡夜司紧急任务，我去一下。你们先回去，总结一下刚才观战的收获，特别是他们应对极端环境和强敌时的战术选择。另外，检查装备，补充物资，近期可能有行动。”
“是！”三人神色一肃。
陆明镜转身，向着学院深处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快步走去。掌心碎片传来平稳的温热，仿佛在预示着，平静的学院生活，即将被新的波澜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