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艇“青隼-3型”降落在天南武院第三停机坪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学院的合金建筑与灵能光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与黑水潭那终年不散的阴冷迷雾形成了鲜明对比。但艇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陆明镜四人刚一下艇，就被早已等候在此的两名身穿黑色制服、胸口绣着巡夜司徽记的干员拦住了。
“陆明镜、赵金刚、唐灵儿、柳青青学员，”为首的中年干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电子证件，“奉夜枭长官令，请四位立即前往‘净尘室’进行深度净化与全面体检。任务简报、样本及数据，需同步移交。”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旁边，另一名干员已经推来了一台带有隔离功能的密封转运箱。
“明白。”陆明镜点点头，示意唐灵儿将封装好的样本盒和数据存储器交出，同时低声对队友说：“配合检查，如实报告。柳姑娘，尤其注意身体数据。”
柳青青会意。他们接触了高浓度的“衰败”能量，虽然服用了净化药剂并开启了过滤系统，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残留。巡夜司的“净尘室”是专门处理这类污染的地方，必须去。
四人被分别带往不同的净化隔间。过程并不愉快——高强度能量冲刷、血液采样、灵能频谱扫描、精神力检测，一套流程下来，足足耗费了两个小时。直到确认他们体内没有异常能量残留，且精神状态稳定，才被允许离开。
离开净尘室时，夜枭本人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她目光扫过四人，在陆明镜身上略微停留：“报告我看了。做得不错，也很谨慎。”
“分内之事。”陆明镜答道。
“黑水潭下的东西，比预想的麻烦。”夜枭直起身，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尊神像残留物，初步分析显示，其‘污染指数’和‘灵能侵蚀性’达到了三级中位，而且带有明确的‘定向献祭’和‘坐标锚定’特征。你们发现的信息晶板，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更多数据。至于‘废弃能源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里是‘大灾变’前一座大型灵能聚变反应堆的遗址，废弃超过五十年，但地下部分结构复杂，辐射和灵能乱流至今未完全平息，属于丙上危险区域，平时是禁区。如果黄昏教团真的在那里有活动……”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的任务简报里，会提及这个坐标吗？”唐灵儿忍不住问。
“会，但会标注为‘未经证实的低概率线索’，建议后续侦查。”夜枭看向她，“你们提供的所有情报，都会进入评估流程。巡夜司会跟进，但这不是你们现在该操心的事。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奖励和贡献点稍后会划拨。现在，回去休息，写任务报告，然后……”她目光扫过四人略显疲惫的脸，“放空脑子，好好睡一觉。接触那种级别的污染，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更麻烦。柳青青，你多留意他们的状态。”
“是，长官。”柳青青轻声应道。
“另外，”夜枭最后看向陆明镜，抛过来一枚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U盘，“这里面是一些关于‘能量汲取与空间锚定’的公开前沿论文摘要，以及几起未被公开的、涉及类似能量特征的旧案卷宗索引。权限是临时的，七十二小时后自动销毁。看完自己处理掉。”
陆明镜接过尚带余温的U盘，心头微震。这是夜枭在规则内，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信息支持了。“多谢。”
夜枭摆摆手，转身离开，黑色风衣下摆在走廊灯光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影子。
回到甲字区七号院，已是深夜。
四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绷与战后那种空落感的交织。
“妈的，那鬼地方，想起来还膈应。”赵金刚一屁股坐在客厅的软垫上，抓起桌上的能量饮料灌了一大口，“那神像……看着就邪性。”
“能量图谱显示，它在持续抽取周围的生命力，包括地脉和动植物，甚至可能包括误入的星兽和……人。”唐灵儿抱着膝盖坐在一旁，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有些发直，“他们把那种东西叫‘主宰’？真是一群疯子。”
柳青青默默调着一种安神的药剂，淡淡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我已经将我们接触的污染物清单和净化流程备份了。如果后续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衰败能量的侵蚀有时是潜伏的。”
陆明镜将夜枭给的U盘插入个人终端，快速浏览着摘要。内容很专业，涉及高维能量理论、亚空间裂隙猜想、以及几种已被证实或推测的、用于稳定空间通道的仪式阵法特点。而那几起旧案索引，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年，地点分散，但共同点都是出现了大规模生命枯萎和灵能紊乱现象，最终大多以“星兽异动”或“自然灾害”草草结案，其中两起有巡夜司内部标注“存疑”。
“看来黄昏教团的活动，比我们知道的更早，也更隐蔽。”陆明镜关上终端，揉了揉眉心。系统面板上，【调查进度：黄昏教团的阴谋】悄然从15%跳到了18%。碎片在接近那尊神像时异常的悸动感，以及U盘中提到的“空间锚定”，让他隐隐有种不安的联想。
“先不想了。”他吐出一口气，“任务报告明天再写。今天都累了，好好休息。柳姑娘的药调好了吗？”
“好了，每人一份，温水送服，有助于安神和恢复精神力。”柳青青将四杯泛着浅绿色微光的药剂分给大家。
喝下药剂，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胃部散开，蔓延至四肢百骸，精神上的疲惫和残留的那丝阴冷感果然消散不少。
“对了，”唐灵儿忽然想起什么，弹坐起来，打开自己的终端，“黑水潭任务的报酬到账了！学分……哇哦！每人两百点！贡献点加了十五点！还有额外发现重要情报的特别奖励……五十学分！发财了！”
赵金刚眼睛一亮：“这么多？够俺把‘暴熊Ⅲ型’拳套的能量回路升级到二级了！”
柳青青也露出浅笑：“我可以兑换那套《百草图谱（灵植变异篇）》的完整访问权限了。”
陆明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学分从1531.5涨到了1781.5，贡献点从5点变成了20点。确实是一笔丰厚的收入。他盘算着，是优先兑换“中级元气室”的长期使用权限，还是换取那本《雷属性功法基础理论精要》来完善《九重雷刀》的后续推演。
“明天去‘万宝阁’逛逛？”唐灵儿兴致勃勃地提议，“听说新到了一批‘东华商会’的限量版灵能核心，还有‘西煌’出的特效解毒剂套装！”
“俺要去装备部看看拳套配件！”赵金刚摩拳擦掌。
“我需要补充一些药材，另外，想去‘藏经楼’查阅一下关于精神污染的典籍。”柳青青计划着。
陆明镜点点头：“也好，放松一下。明天下午再汇总写报告。都早点休息吧。”
各自回房。陆明镜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点开了个人终端的信息栏。有几条未读留言。
石峰（来自北境前线，发送于六小时前，信号延迟严重）：“明镜，最近这边不太平。星兽活动频繁得有点邪门，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或吸引。巡夜司和龙渊的人都来了好几波，气氛紧张。你自己在学院也小心点，感觉有大事要发生。我一切安好，刚升了中士，管一个小队了。保重。”
陈锋（来自东华武院，发送于三小时前）：“陆哥！黑市最近流出一种叫‘幻梦水晶’的玩意，据说能辅助观想，提升精神力，但价格炒得离谱，而且货源神秘。我托人查了查，好像和西南边境的几个地下拍卖会有关系，水有点深。另外，你上次提过的‘血髓石’，我在一份走私物品清单上瞥到过类似描述，标注是‘祭品’……你那边要是碰到，千万留个心眼。有空聊。”
孙淼（来自西煌武院，发送于一小时前）：“陆同学，安神药方已根据你的体质微调，附上新方剂，药材已通过学院速递发出，请注意查收。另，近期我院接诊数例不明原因‘灵能枯竭症’，患者皆有过探索古代遗迹或接触不明能量物品经历，症状与你所述‘衰败’能量侵蚀有部分相似。已上报，或许有所关联。万望谨慎。”
看着这些信息，陆明镜沉默了片刻。北境的异常、黑市的诡谲、西煌的病例……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黄昏教团的触角，或许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
他一一简短回复，报平安，并感谢提醒。给石峰多回了一句：“前线凶险，务必珍重。晋升之喜，回来贺你。”
最后，他点开家庭群。母亲林婉清发了几张家常菜的图片和一段语音：“明镜啊，训练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你看，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等你放假回来做给你吃。最近天气变化大，注意加衣服。”
父亲陆青山转发了一条工程院内部的学术动态，并留言：“新型灵能合金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研究有新突破，或许对你未来的装备选择有参考。一切顺利。”
看着这些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关心，陆明镜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回复道：“妈，菜看着就好吃，等我回去。爸，资料已收，很有用。我这里一切都好，任务顺利，同学老师都很照顾。你们也多保重身体。”
关掉终端，他躺在静室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模拟出的星空。掌心的碎片印记安静下来，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黑水潭下的祭坛、扭曲的神像、那些意味不明的词汇……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入追究的时候。他需要力量，更需要信息。而这两者，都需要在学院这个平台上，一步步去获取。
第二天，万宝阁。
作为学院内部最大的综合交易与兑换中心，万宝阁永远人声鼎沸。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各类任务、求购、出售信息。穿着各分院服饰的学员穿梭其间，讨价还价、交换情报、展示收获。
陆明镜四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一次性收获大量学分、成功完成高难任务、还与巡夜司有接触的小队，在新生中已经算是小有名气。
“看，是‘锋刃’小队！听说他们刚端了个黄昏教团的窝点？”
“哪个？就那个特等精英陆明镜带的队？运气真不错。”
“不只是运气吧，听说实力也很硬，那个大个子赵金刚，一拳能砸碎二级星兽的头骨！”
“那个唐灵儿，机关术很厉害，上次实战课我看到她的蜘蛛傀儡了，神出鬼没的。”
“柳青青也不错啊，百草谷的高材生，治疗和解毒一把好手。”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四人早已习惯。唐灵儿挺了挺胸，有些小得意。赵金刚憨厚地挠头。柳青青微微低头。陆明镜则面色平静，直接走向功法与典籍区。
他花费三百学分，兑换了《雷属性功法基础理论精要》的三年阅读权限，又用五十贡献点，预约了“藏经楼”第二层关于“上古符文与能量转换”专题区域的三个时辰阅览时间。接着，补充了制符材料、高能营养剂和一批常用丹药。学分瞬间缩水一大截，但他觉得值得。
赵金刚如愿以偿地升级了拳套的能量回路，还咬牙买下了一瓶强化骨骼韧性的“铁骨丹”。唐灵儿一头扎进了机关材料区，对着各种稀有金属和灵能核心流口水，最后在“限量灵能核心”和“新型隐身涂层”之间艰难选择了后者。柳青青则直奔灵植药材区，采购了一批炼制“清心丹”和“避毒散”的原料。
采购完毕，四人约好在百味堂碰头吃饭。刚走到餐饮区附近，就听到一阵喧哗。
只见一群人围成一圈，中心传来拳脚碰撞和怒骂声。
“凌霄会的杂碎！抢任务还敢这么嚣张？”
“放屁！那‘清剿血爪狼’任务明明是我们先接的！是你们战堂的人使绊子！”
“怎么？想打架？老子怕你不成！”
“打就打！谁怂谁是孙子！”
人群中，两伙人正在对峙。一边约五六人，袖口绣着冰蓝色的龙纹，正是沈凌霄麾下的“凌霄会”成员。另一边七八人，衣着彪悍，气息凶戾，是战无极的“战堂”的人。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又是凌霄会和战堂，这月第几回了？”
“好像是争一个丙上任务，奖励是一把‘寒铁剑’胚子，两边都想要。”
“沈凌霄和战无极都不在，底下人就闹起来了。”
“打不起来吧，执法队快来了。”
陆明镜微微皱眉，对这种无谓的冲突没什么兴趣，正准备绕开，目光却瞥见冲突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热闹，正是摇着折扇的墨尘。
墨尘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挤开人群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笑道：“陆兄，来得巧啊，有好戏看。”
“没兴趣。”陆明镜淡淡道。
“别啊，”墨尘扇子掩嘴，“这两边闹起来，可不光是争任务那么简单。我听说，沈凌霄和战无极私下约了一场，就在‘百战塔’第七层，赌注不小。底下人这是先给自己老大造势呢。”
陆明镜脚步一顿。沈凌霄和战无极私下约战？这倒有点意思。那两人实力都在新生中顶尖，他们的对决，或许能窥见一些东西。
“什么时候？”他问。
“就明天晚上。”墨尘笑眯眯道，“怎么样，有兴趣围观一下？我这儿有内部消息，第七层的观战票，可不便宜哦……”他搓了搓手指。
陆明镜看了他一眼：“多少？”
“熟人价，五十学分一位，附赠双方实力分析简报一份。”墨尘伸出五根手指。
“二十。”陆明镜还价。
“陆兄，你这砍得也太狠了……四十！”
“二十五。”
“三十五！不能再低了！”
“三十。不卖我走了。”
“……成交！”墨尘一脸肉痛地掏出两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卡片，“喏，‘百战塔’第七层观战卡，明天戌时，过时不候。简报稍后发你终端。”
陆明镜划了三十学分过去。看看高手对决，或许对自己也有启发。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喝：“都在干什么！聚众斗殴，想关禁闭吗？”
几名穿着黑色执法队服饰的老生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气息沉凝，目光如电，赫然有着先天境的气势。对峙的双方顿时偃旗息鼓，悻悻散去。
热闹没看成，人群也渐渐散开。墨尘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走了，临走前还冲陆明镜眨了眨眼。
“沈凌霄和战无极要打？那可得看看！”赵金刚兴致勃勃。
“他们的实力，应该能代表这届新生的顶尖水平了。”柳青青轻声说。
“嗯，去看看。”陆明镜点头。他确实想亲眼看看，自己和那些最顶尖的天才，还有多少差距。而且，他隐隐觉得，这场比斗或许没那么简单。
下午，小队聚在陆明镜的静室，整理任务报告。
报告很详细，从接到任务、出发、遭遇泥沼巨噬虫、发现祭坛、战斗过程、到取得样本、数据、以及最后的信息晶板内容，都一一记录。关于祭坛神像、血髓石、以及“门扉”、“钥匙”、“黑水之眼”、“废弃能源塔”等信息，也如实上报，但略去了碎片感应和系统分析的细节，只归结为“对能量敏感”和“合理推测”。
报告提交后不久，审核通过，额外奖励的贡献点到账。同时，系统提示，他们的小队评级从“丙下”提升到了“丙中”，可以接取更高难度的任务，在任务堂兑换物品也有少许折扣。
“总算没白忙活。”唐灵儿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干嘛？继续接任务？”
“休息两天，消化收获。”陆明镜说，“我刚兑换了《雷属性功法基础理论精要》，需要时间研读。另外，明天晚上，沈凌霄和战无极在百战塔约战，可以去观摩一下。”
“对哦！差点忘了！”唐灵儿跳起来，“我得去调试新到手的‘隐身涂层’，到时候说不定能……嘿嘿。”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柳青青无奈地摇摇头，转向陆明镜：“陆同学，关于那种‘衰败’能量，我查阅了一些典籍，发现其性质与记载中的‘幽冥死气’、‘黄泉秽能’有部分相似，但更加……活跃和有目的性。似乎不仅能侵蚀生命，还能……转化和吸收。我需要更多样本和数据才能进一步分析。”
“样本都在巡夜司手里，我们接触不到了。”陆明镜沉吟道，“不过，如果黄昏教团的活动真的在加剧，以后未必没有机会。这方面，多留意学院内部和任务堂的相关信息吧。”
“嗯。”柳青青点头。
赵金刚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擦拭他那双刚升级了能量回路的拳套，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夜幕降临，天南武院各处亮起了柔和的灵能灯光。悬浮车在规定的航道上无声滑过，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图书馆和修炼塔灯火通明。
陆明镜站在窗前，看着这片生机勃勃又暗藏汹涌的学院。掌心的碎片安静地贴着皮肤，传来恒定的温热。黑水潭的阴冷、祭坛的诡异、神像的恶意、还有那些零碎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散落在迷雾中。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某个巨大的漩涡。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被卷入之前，变得足够强。
他转身回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打开了那本《雷属性功法基础理论精要》的电子版。淡蓝色的光幕展开，密密麻麻的理论公式、能量运行图谱、属性特性分析呈现在眼前。
窗外，星辰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