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十一号，距离赵刚定下的动手日子还有十天。林见星不知道这个日子，警方也不知道。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赵刚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他的手机不用了，那部老式手机被他扔进了南京的秦淮河里。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消失在了人海中。警方在南京找了三天，一无所获。
林见星照常训练，照常比赛，照常生活。他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然后去训练室打排位。上午个人训练，下午团队训练赛，晚上复盘。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精准而重复。他的状态越来越好，韩服的排位打到了王者八百点，厄斐琉斯、卡莎、霞、泽丽、金克丝，五个英雄都打到了宗师以上的熟练度。苏沐白跟他配合了上百场，两个人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说话就能读懂对方意图的程度。
二月三号，星火对阵WE。二比零，林见星的泽丽拿了四杀，差一点五杀，被阿文抢了。阿文在语音里嘿嘿笑，说林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见星说没关系，你开心就好。赛后阿文发了条微博，晒了他抢四杀的战绩截图，配文是“今天抢了林哥的五杀，下次不敢了”。粉丝们在评论区笑成一片，说阿文你完了，林哥要让你坐冷板凳了。
二月六号，星火对阵BLG。二比一，林见星的卡莎在决胜局拿了MVP。这是他的第一个MVP，全场欢呼。赛后采访，记者问他拿到MVP的感觉怎么样。林见星想了想，说了一句话。“感觉还不错，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冠军。”记者又问他对接下来的比赛有什么期待。林见星说。“每一场都赢，每一场都进步。”
二月八号，距离赵刚定下的日子还有两天。林见星在训练室里看录像，陆辰飞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林哥，警方那边有消息了。赵刚可能又回了上海。”
林见星放下鼠标，转过头看着他。“确定吗？”
陆辰飞摇摇头。“不确定。但有人在虹桥火车站看到了一个人，体型和走路的姿势都很像赵刚。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监控拍到了他的背影。警方正在比对，结果还没出来。”
林见星的手指攥紧了。“他回上海干什么？要在这里动手吗？”
陆辰飞说。“不知道。但林哥，你要小心。后天我们有比赛，在虹桥天地演艺中心。如果赵刚真的回了上海，那天他可能会去场馆。警方已经加强了场馆周边的安保，但人多，难免有疏漏。”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让队员们都小心一点，出门不要单独行动。”
陆辰飞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见星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比赛录像，但什么都看不进去。赵刚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只在警方提供的照片里见过赵刚一次，但那张脸已经刻在了他心里。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眼神很冷。那是杀手的眼神，是没有感情的眼神。他拿起手机，想给顾夜寒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没有按下去。顾夜寒最近在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鼠标，继续看录像。
二月九号，比赛前一天。基地里的气氛比平时更紧张，不是因为对手，是因为那种说不清的不安。阿文今天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训练赛里也不怎么笑了。小北的表情很凝重，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夏明轩坐在助教的位置上，看着队员们训练，偶尔说几句话，但声音很轻。小宇和小江在替补席上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苏沐白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更锐利。
林见星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他们，心里很疼。这些孩子，感觉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赵刚的事，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那种紧绷感，像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
下午，顾夜寒来了基地。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他把林见星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
“警方确认了。虹桥火车站的那个人，就是赵刚。”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回上海了？”
顾夜寒点点头。“对。他在虹桥火车站下了车，然后坐地铁去了虹桥天地演艺中心附近。他在那附近待了两个小时，然后消失了。”
林见星的手开始发抖。“他去踩点了。他要去明天的比赛场馆。”
顾夜寒握住他的手。“警方已经在场馆周围布控了。明天会有便衣混在人群里，场馆入口会有安检，每个人都要查包。他不会有机会的。”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明天的比赛，不能取消。几千张票已经卖了，粉丝们都在等着。如果我们取消比赛，就是中了赵刚的计。他要的就是让我们怕，让我们退缩。”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你不怕吗？”
林见星摇摇头。“怕。但我不能因为怕就不打比赛。明天，我会站在那个舞台上。我会打好每一局，赢下每一局。我不会让赵刚毁掉我的复出之路。”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会在台下看着你。你只管打比赛，其他的交给我。”
二月十号，比赛日。
清晨，林见星从噩梦中惊醒。他又梦到了大巴车，梦到了爆炸，梦到了阿文和小北浑身是血。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窗外的天色还很暗，月亮挂在天边，惨白惨白的。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赵刚还没有动手，他们还有机会阻止他。
他起床洗漱，换好队服，下楼去了餐厅。餐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吃了，阿文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吃得心不在焉。小北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睛有些红，看起来没睡好。夏明轩和小宇坐在一起，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苏沐白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着吐司。
林见星盛了一碗粥，在阿文旁边坐下。阿文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很勉强。
“林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林见星摇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阿文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哥，我今天心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会有事发生。”
林见星的心跳加速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没事的。今天就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打完就回家了。你别多想。”
阿文点点头，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早餐后，队员们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场馆。林见星在走廊上遇到了顾夜寒，两个人站在窗边，低声交谈。
“场馆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顾夜寒点点头。“便衣已经到位了。安检比平时严格了三倍，每个人都要查包、过安检门。赵刚不可能带任何东西进去。”
林见星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正常打比赛。”
八点，大巴车从基地出发，前往虹桥天地演艺中心。车上的安保人员比平时多了一倍，八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坐在最后面，耳朵上挂着耳机，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执行任务。阿文上车的时候看到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小北坐在他旁边，拿出手机看对手的资料。今天的对手是UP，一支下游队伍，实力不强。只要正常发挥，二比零应该没问题。但小北还是看得很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见星坐在前排，看着窗外的风景。上海的冬天很冷，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死寂的灰。他的心里也是灰色的，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夜寒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林见星转过头，看到顾夜寒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暖，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别怕。”顾夜寒说。“我在。”
林见星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九点，大巴车抵达虹桥天地演艺中心。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很多车，工作人员在忙碌地搬运设备。队员们下车，走进选手通道。通道两侧的墙上贴满了春季赛的海报，星火的五名选手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林见星站在C位，穿着那件黑色的队服，表情冷峻。阿文路过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而是安静地走了过去。
休息室里，工作人员已经把设备准备好了。林见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调试外设。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仔细，每一个按键都要试好几遍。苏沐白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调试设备。两个人的动作很同步，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阿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动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小北在旁边喝水，表情很平静。小东坐在上单的位置上，看起来很紧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小江和小宇坐在替补席上，安静地等着。夏明轩穿着便装，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作为助教参与今天的比赛。
林见星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些孩子，不知道赵刚的事，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但他们依然站在这里，依然准备打比赛。他们是他的队员，也是他的家人。
陆辰飞从外面走进来，走到林见星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林哥，场馆周围没有发现赵刚。他可能不来了。”
林见星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那块石头还没有完全落地。赵刚不来了，不代表他永远不来了。他可能在等下一个机会，可能在策划更大的行动。但今天的比赛，还是要打。
十一点，比赛准时开始。
BP阶段，UP ban掉了阿文的妖姬和辛德拉，第三手ban掉了小北的皇子。林见星ban掉了UP下路的卡莎和霞，第三手ban掉了他们的打野。
阿文选了塞拉斯，小北选了赵信，上单小东选了奥恩，下路林见星选了厄斐琉斯，苏沐白选了锤石。
比赛开始后，林见星的手感很好。前两波兵一个不漏，走位也很流畅。苏沐白的锤石站在他旁边，灯笼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救人。UP的下路组合实力一般，对线期就被林见星压了十个补刀。
第八分钟，小北的赵信在中路找到机会，配合阿文的塞拉斯，击杀了UP的中单。阿文拿下一血，全场欢呼。林见星在下路听到欢呼声，嘴角微微翘起。
第十分钟，UP的打野抓下，从河道绕过来，想配合下路双人组击杀林见星。苏沐白的锤石提前在河道做了视野，看到了对面打野的位置，在语音里喊了一声“撤”。林见星立刻后撤，苏沐白在后面放了一个灯笼，林见星点到灯笼，飞到了苏沐白身边，安全脱身。
第十五分钟，林见星在下路找到机会，厄斐琉斯的一套技能打残了对面ADC，逼出了对面ADC的闪现。苏沐白的锤石闪现跟上，一个钩子钩中了对面ADC，林见星跟上输出，击杀了对面ADC。
第二十二分钟，大龙刷新。星火在中路逼团，阿文的塞拉斯一套技能秒掉了对面中单，小北的赵信冲进去开团，小东的奥恩在前面扛伤害，林见星的厄斐琉斯在后面疯狂输出。一波零换四，星火拿下大龙。
带着大龙buff，星火推掉了UP两座外塔，经济领先五千。第三十分钟，星火上高地。阿文的塞拉斯在侧面一套技能打残了对面ADC，林见星的厄斐琉斯跟上输出，击杀对面ADC。五打四，星火一波推掉了UP基地。
一比零。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林见星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他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脸上挂着笑容。苏沐白转过头，看着他，也笑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第二局，星火换到了红色方。UP调整了战术，开始针对下路。但林见星和苏沐白的配合太默契了，连续化解了对面三次gank。阿文在中路继续施压，十五分钟的时候已经领先了三十个补刀。三十分钟，星火拿下第二条大龙，一波推掉了UP基地。
二比零。
林见星复出后的第四场比赛，又是一个二比零。他的表现越来越好，对线越来越稳，团战输出越来越足。赛后采访，记者问他今天的目标是什么。林见星说。“每一场都赢，每一场都进步。”
回到休息室，队员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基地。林见星站在门口，等着阿文出来。阿文走出来，看到林见星，笑了。
“林哥，今天我又抢了你一个五杀。”
林见星笑了。“没事，你开心就好。”
阿文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林见星站在走廊上，看着阿文的背影，心里很平静。陆辰飞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
“林哥，赵刚没有出现。”
林见星点点头。“他跑了。”
陆辰飞说。“警方还在追。但林哥，你要做好准备。他不会放弃的。他今天不来，明天可能来。明天不来，后天可能来。只要他一天不落网，你就一天不得安宁。”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我不会让他毁了我的生活。我要打比赛，我要赢，我要拿冠军。他越是想让我怕，我越是不怕。”
陆辰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敬佩。“林哥，你变了。”
林见星愣了一下。“变了？哪里变了？”
陆辰飞说。“你以前遇到这种事，会害怕，会退缩。但现在，你不怕了。你变得更坚强了。”
林见星想了想，然后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有他们要保护吧。阿文、小北、夏明轩、小宇、苏沐白、小东、小江，还有你和顾夜寒。你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能让你们失望。”
陆辰飞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林见星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休息室。
大巴车上，阿文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跟小北在争论今天谁的表现更好。小北说你被单杀了一次，阿文说那是失误，小北说失误就是失误，阿文说你不懂，那是战略性失误。两个人在车上吵了一路，谁也没说服谁。夏明轩坐在后面，听着他们吵架，忍不住笑了。小宇在旁边说夏哥你笑什么，夏明轩说我笑他们年轻。
林见星坐在前排，听着后面的吵闹声，心里很踏实。顾夜寒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比千言万语都重。
车子驶上高架桥，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上海的冬天很冷，但阳光很好，金色的阳光照在车窗上，暖洋洋的。林见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在虹桥天地演艺中心外面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人正站在阴影中，看着星火的大巴车驶出停车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和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拿出一个老式的MP3播放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屏幕，可以发短信。他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键。
今天没机会。下次。
手机很快震动，收到一条回复。
收到。继续等。总会等到机会的。
那个人把MP3播放器收起来，转身走进了人群中。他的背影很快就被人海淹没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大巴车上，林见星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窥视着。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但窗外只有飞驰的车辆和光秃秃的树。他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多想了，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多想。那双眼睛，确实在看着他。
车队驶入基地，队员们下车，走进基地的大门。林见星最后一个下车，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西下，天边有一抹残阳，红得像血。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基地。
门关上了，夕阳的光被隔绝在外面。
但那双眼睛，还在某个角落，盯着这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