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星耀的那个晚上，整个基地都睡得很晚。
林见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比赛的那些画面——阿文被单杀的那一波，苏沐白闪现开团的那一瞬间，还有最后顾夜寒倒下的那一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顾夜寒应该也睡不着吧。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发了一条：
“睡了吗？”
没想到对方秒回：
“没。”
林见星笑了。
“在想什么？”
顾夜寒回复：“在想今天那波团战。如果我再小心一点，也许结果不一样。”
林见星说：“输了就是输了。别想了。”
顾夜寒说：“你说得对。但睡不着。”
林见星说：“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从比赛聊到训练，从训练聊到日常。凌晨三点多，顾夜寒说：
“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林见星回复：“好。晚安。”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见星被敲门声惊醒。
“林哥！林哥！”
是阿文的声音，很急促。
林见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阿文在外面喊：“出事了！你快来看！”
林见星心里一紧，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打开门，阿文站在门口，脸色很复杂。
“林哥，你看新闻。”
他把手机递过来。
林见星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秦墨在云南边境被警方抓获，涉嫌多项罪名，已被押解回上海。”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是秦墨被警察带走的画面。他穿着普通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见星盯着这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秦墨落网了。
他说要去自首，但最后还是跑了。
跑到云南，想偷渡出境，被边防武警拦住了。
林见星把手机还给阿文。
“什么时候的事？”
阿文说：“昨晚。新闻刚出来。”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阿文看着他。
“林哥，你……你没事吧？”
林见星摇摇头。
“没事。你们先去训练。我待会儿下来。”
阿文点点头，走了。
林见星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
他想起前几天在那个废弃工厂里，秦墨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着说——“我想回去自首。”
那是真心的吗？
还是只是在骗他？
他不知道。
但秦墨最后还是跑了。
跑到边境，想逃出去。
被抓了。
他忽然想起秦墨最后那句话——“林见星，对不起。”
那三个字，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顾夜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新闻了？”
林见星转过身，看着他。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秦墨被抓了。”
林见星点头。
“我知道。”
顾夜寒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林见星说：“在想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也许有几分是真的。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逃。”
林见星点点头。
“对。选择了逃。”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见星说：
“我想去看他。”
顾夜寒愣了一下。
“现在？”
林见星说：“等能探监的时候。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他。”
顾夜寒看着他。
“好。我陪你。”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阿文和小北在双排，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夏明轩和小宇在下路磨合，偶尔也会停下来看手机。苏沐白一个人单练，但操作明显不如平时流畅。
秦墨落网的消息，显然影响了所有人。
林见星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他知道，秦墨的事必须有个了断。不然，大家都没办法安心训练。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秦墨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大家都看着他。
林见星说：“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我也是。”
他顿了顿。
“但这件事，和我们没关系。秦墨做过什么，他会承担。我们要做的，是打好我们的比赛。”
阿文抬起头。
“林哥，秦墨他……他真的跑了吗？”
林见星点头。
“跑了。但被抓回来了。”
阿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以前挺恨他的。但现在……有点复杂。”
小北在旁边点头。
夏明轩说：“他也是被逼的。”
苏沐白低着头，没说话。
林见星看着他。
“苏沐白，你怎么想？”
苏沐白抬起头。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能……能有个了结。”
林见星点点头。
“会的。法律会给他一个了结。”
下午，林见星接到一个电话。
是秦墨的母亲打来的。
“小林，你看到新闻了吗？”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
林见星说：“看到了。阿姨，您别担心。”
老人说：“他……他怎么会跑呢？他上次还打电话给我，说要回来自首。我以为……我以为他这次是真的想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见星心里一阵酸楚。
“阿姨，这件事我会问清楚的。您先保重身体。”
老人说：“谢谢你，小林。谢谢你还愿意理我这个老婆子。”
林见星说：“您别这么说。秦墨的事，您是无辜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秦墨的母亲。
那个住在老城区旧楼里的老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被抓了。
林见星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看看她。
下午四点，林见星开车来到老城区。
还是那条老街，还是那栋旧楼。他爬上三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
秦墨的母亲站在门口，看到是他，愣住了。
“小林？”
林见星点点头。
“阿姨，我来看看您。”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进来，快进来。”
林见星走进去，在客厅里坐下。老人给他倒水，手还在抖。
林见星接过水杯。
“阿姨，您坐。”
老人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林见星看着她，心里一阵难受。
“阿姨，秦墨的事，您别太担心。他在里面，至少安全。”
老人抬起头。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心疼他。他从小就没过过好日子。”
她的眼泪掉下来。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家里穷，他从来不问我要东西。别人家孩子吃零食，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林见星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老人继续说：“后来他出去做事，说是做生意。赚了钱往家里寄，我以为他出息了。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阿姨，秦墨做错了事，他得承担。但您没有错。您是他妈，您尽力了。”
老人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谢你，小林。谢谢你来看我。”
林见星站起来。
“阿姨，我走了。您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
老人送他到门口。
“小林，你是个好人。墨墨要是早认识你这样的朋友，也许就不会走歪路了。”
林见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点点头，下楼去了。
从老城区回来，天已经黑了。
林见星把车停在基地门口，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反复想着秦墨母亲的话。
“墨墨要是早认识你这样的朋友，也许就不会走歪路了。”
也许吧。
但人生没有也许。
他推开车门，走进去。
训练室里还亮着灯，键盘声噼里啪啦的。阿文和小北还在双排，夏明轩和小宇在下路练配合，苏沐白一个人单练。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又好像不一样。
林见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这些人，是他的队友，他的兄弟。
他们会一起赢，一起输，一起往前走。
这就够了。
三天后，林见星收到探监通知。
秦墨想见他一面。
顾夜寒陪他一起去的。还是那所监狱，还是那间会面室。
秦墨坐在玻璃对面，穿着灰色的马甲，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看到林见星，他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林见星拿起电话。
秦墨也拿起电话。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着。
过了很久，秦墨开口。
“林见星，谢谢你来看我。”
林见星没说话。
秦墨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跑了，对不对？”
林见星点头。
秦墨低下头。
“因为我怕。”
他的声音沙哑。
“我怕坐牢。我怕一辈子出不来。我怕我妈等不到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跑了。跑到云南，想偷渡出去。但被抓了。”
林见星看着他。
“你说过要自首。”
秦墨点头。
“我说过。当时是真心的。但后来……我害怕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
“林见星，我不是好人。我做过很多坏事。但我真的想改。只是……只是我做不到。”
林见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妈很想你。”
秦墨的身体僵住了。
“她……她还好吗？”
林见星说：“还好。就是惦记你。”
秦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去看她了？”
林见星点头。
秦墨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林见星，谢谢你。”
林见星看着他。
秦墨说：“谢谢你去看我妈。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
林见星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秦墨看着他。
林见星说：“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从今天起，好好改造。争取减刑。等你出来，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秦墨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泪又涌出来。
“林见星……”
林见星站起来。
“我走了。保重。”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还坐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
林见星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监狱出来，阳光刺眼。
林见星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顾夜寒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样？”
林见星说：“说完了。”
顾夜寒看着他。
“还好吗？”
林见星想了想。
“还好。”
顾夜寒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监狱门口，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林见星忽然说：
“顾夜寒，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要走多少弯路，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只要还在走，就还有机会。”
林见星看着他，笑了。
“对。只要还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