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
林见星睁开眼，发现顾夜寒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几点了？”林见星的声音还有点哑。
“六点十分。”顾夜寒转过头，“再睡会儿？还早。”
林见星摇摇头，坐起来。
“睡不着。”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今天是除夕，街上应该会很冷清。
顾夜寒放下手机，看着他。
“想什么呢？”
林见星说：“在想老李的事。”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等会儿就出发了。到了就知道了。”
林见星点点头。
两个人洗漱完下楼，发现苏沐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看到他们下来，站起来。
“林哥，顾哥。”
林见星点点头。
“吃早饭了吗？”
苏沐白说：“吃了点。”
林见星说：“路上再吃点。开了得三个多小时。”
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路边的小店都关着门，门上贴着红色的春联，透着过年的气息。
林见星开车，顾夜寒坐在副驾驶，苏沐白在后座。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上了高速，车流渐渐多起来。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车里塞满了年货，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林见星看着那些车，忽然有点感慨。
“以前过年，我都是一个人。”
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
林见星说：“在出租屋里，煮点速冻饺子，看春晚。有时候连春晚都不看，就躺着发呆。”
顾夜寒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会了。”
林见星笑了笑。
“对。以后不会了。”
后座的苏沐白忽然开口。
“我也是。以前过年，周永年都会让我去他家。表面上很热情，其实就是让我帮他做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见星能听出里面的复杂。
“后来呢？”
苏沐白说：“后来我知道了真相，就不去了。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和你也差不多。”
林见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苏沐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表情很淡。
“以后来基地过。”林见星说，“每年都来。”
苏沐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进入安徽地界。路边的风景变了，高楼少了，多了农田和村庄。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在路边放鞭炮，红色的纸屑散了一地。
林见星跟着导航，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县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旧。
“快到了。”苏沐白看着手机，“前面那个镇就是青阳。”
车子开进镇上，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是六层的，外墙斑驳，电线杂乱。楼下有个小卖部，老板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好奇地看了一眼。
林见星下车，打量着四周。
“就是这儿？”
苏沐白点头。
“照片就是在这儿拍的。”
三个人走进楼道，爬上三楼。苏沐白停在中间那户门前，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福字。
林见星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锁着。
苏沐白皱起眉。
“会不会出去了？”
顾夜寒说：“等等看。”
三个人站在楼道里等着。楼道很窄，光线很暗，偶尔能听到楼上楼下传来的电视声和说话声。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一个秃顶的男人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蔬菜。
他看到林见星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要跑。
林见星反应很快，一步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老李？”
那人挣扎着，想甩开林见星的手。
“我不认识你们！放手！”
顾夜寒也上来，挡在他面前。
“别跑。我们不是来害你的。”
老李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林见星说：“林见星。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老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当然听过。
周永年死之前，这个名字被反复提起。
林见星看着他。
“我们想问你一些事。关于周永年的。”
老李的手在发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林见星说：“老郑死了。你知道吧？”
老李的身体僵住了。
林见星继续说：“三天前，自然死亡。但时间太巧了。刚好是秦墨托人带话给我的那天。”
老李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想说什么？”
林见星盯着他的眼睛。
“我想说，有人在灭口。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老李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门。
“进来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老李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三杯水。
他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林见星也不催，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老李抬起头。
“周永年死了，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那些人还在。”
林见星问：“哪些人？”
老李说：“他的手下。有一批人，跟了他很多年，帮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周永年死后，他们消失了。我以为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他顿了顿。
“但前几天，我收到一条消息。”
林见星问：“什么消息？”
老李说：“让我闭嘴。如果我说出去，就杀了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老郑就死了。”
林见星看着他。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老李摇头。
“不知道。周永年从来不让他们露面。他们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他死了，那些人就自由了。”
林见星问：“他们想干什么？”
老李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手里有周永年留下的东西。”
林见星的心一紧。
“什么东西？”
老李说：“名单。还有一些证据。周永年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了他们。说是如果有人继续查，就把那些东西放出去。”
林见星愣住了。
又是名单？
周永年到底有多少名单？
老李看着他。
“我知道的就这些。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能联系上那些人吗？”
老李摇头。
“不能。他们只联系我。单向的。”
林见星站起来。
“如果你再收到他们的消息，告诉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来，看着那张纸条，手还在抖。
“你……你能保护我吗？”
林见星看着他。
“我会尽力。但你得配合。”
老李点点头。
从老李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三个人站在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
苏沐白问：“林哥，你信他吗？”
林见星想了想。
“信一半。”
顾夜寒说：“他说的那些，和老郑的死对得上。”
林见星点头。
“对。但他说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苏沐白问：“那现在怎么办？”
林见星说：“先回去。让他盯着。如果有消息，再过来。”
三个人上车，往回开。
路上，林见星一直没说话。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老李的话——周永年还有一批手下，手里有名单和证据。那些人想干什么？他们会不会对星火下手？会不会伤害他身边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晚上七点，三个人回到基地。
天已经全黑了，到处都是烟花和鞭炮声。除夕夜的上海，比平时安静，但更热闹——远处时不时有烟花升起，五彩缤纷的，照亮了夜空。
基地里很安静，阿文他们都回家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透着温暖的光。
林见星停好车，三个人走进基地。
“饿了吧？”林见星问，“我去煮饺子。”
苏沐白说：“林哥，我来吧。你们先休息。”
林见星看着他。
苏沐白笑了笑。
“我煮饺子还行。”
林见星点点头。
“好。那辛苦你了。”
苏沐白去厨房了。
林见星和顾夜寒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
林见星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老李的事？”
林见星点头。
“在想那些人。他们是谁？在哪儿？想干什么？”
顾夜寒说：“会有答案的。”
林见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顾夜寒说：“因为我们一直在查。总会查到的。”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对。总会查到的。”
厨房里，苏沐白煮好了饺子。他端着三碗饺子出来，放在茶几上。
“林哥，顾哥，吃饺子了。”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吃着饺子，看着电视。春晚正在播，一个小品演得正热闹，但谁都没心思看。
苏沐白忽然说：
“林哥，谢谢你们。”
林见星看着他。
“谢什么？”
苏沐白说：“谢谢你们带我一起过年。还有……谢谢你们信我。”
林见星放下筷子，看着他。
“苏沐白，你是我兄弟。永远都是。”
苏沐白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林哥，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林见星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
吃完饺子，苏沐白回房间了。
林见星和顾夜寒上了天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两个人都没觉得冷，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烟花。
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整个天空染得绚烂多彩。
林见星忽然说：
“顾夜寒，你说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顾夜寒知道他说的是周永年的余党。
“不知道。但不管他们在哪儿，我们都会找到他们。”
林见星说：“如果他们对我们下手呢？”
顾夜寒说：“那就让他们来。我们不怕。”
林见星转过头，看着他。
顾夜寒的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
林见星忽然觉得，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零点到了。
远处的钟声敲响，烟花更加密集了。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五彩缤纷，美得让人窒息。
顾夜寒转过身，看着林见星。
“林见星。”
“嗯？”
“新年快乐。”
林见星笑了。
“新年快乐。”
两个人吻在一起。
烟花在他们身后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过了很久，他们分开。
林见星靠在顾夜寒肩上，看着那些烟花。
“顾夜寒。”
“嗯？”
“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
顾夜寒抱紧他。
“好。”
凌晨一点，两个人回到房间。
林见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了，但还能听到零星的几声。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的顾夜寒。
顾夜寒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林见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顾夜寒没醒。
林见星笑了笑，也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老李的话——那些人手里有周永年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名单？证据？
还有老郑的死——自然死亡，还是被人灭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新的一年，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烟花已经停了，天空恢复了黑暗。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手机亮了。
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见星，新年快乐。我是老李。他们又联系我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记住，一个人来。”
林见星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他们又联系他了。
那些人，终于要现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