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暖融融地洒在摊开的相机说明书上，字迹被晒得有些晃眼。她昨晚陪着陆星延复盘到凌晨四点，挂了电话后连衣服都没脱，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着“张总监”三个字。
苏念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按下了接听键：“张总监，早上好。”
“小苏，赶紧来工作室一趟。”张总监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笑意，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有好事找你。”
苏念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想起昨天下午提交的那组“城市微光”系列的最终成片，那是她熬了整整一个月的心血，从选题到拍摄再到后期修图，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打磨，就连李姐都忍不住夸她“拍出了烟火气里的温柔”。
难道是……
“是不是我的片子……”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猜对了。”张总监笑着说，“你的‘城市微光’系列被选上了，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青年摄影师作品展。不仅如此，经过工作室管理层的一致决定，从今天起，你正式晋升为正式摄影师，薪资待遇按照正式员工的标准上调。”
轰的一声。
苏念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簇烟花，嗡嗡作响。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耳朵里嗡嗡的，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晋升为正式摄影师，这是她从进工作室那天起就梦寐以求的目标。她还记得刚入职的时候，看着那些资深摄影师拿着相机穿梭在各个拍摄场地，眼神里满是羡慕。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打杂的实习生，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器材、修图、给前辈们打下手，连碰相机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后来，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积累经验，一次次熬夜修图，终于得到了张总监的赏识，从实习生变成了助理摄影师。而现在，她终于……终于成为了正式摄影师。
还有全国青年摄影师作品展。
那是业内含金量很高的一个展览，多少摄影师挤破头都想拿到入场券。她竟然……
“小苏？小苏你在听吗？”张总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调侃，“是不是高兴傻了？”
苏念这才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哽咽着，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在的，张总监，我在听。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张总监的语气很欣慰，“你的片子很有灵气，也很有温度，这是很多摄影师都缺少的东西。好好准备，下个月的展览，别给我们工作室丢脸。”
“我一定不会的！”苏念用力地说，心里像是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挂了电话，苏念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蹲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这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喜悦的，是激动的，是苦尽甘来的眼泪。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辛苦，想起那些熬夜修图的夜晚，想起那些为了捕捉到一张满意的照片，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光。想起陆星延在她累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温柔地安慰她，陪她聊天，给她加油打气。
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苏念擦干眼泪，站起身，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星延。
告诉他，她晋升为正式摄影师了。
告诉他，她的片子要去参加全国青年摄影师作品展了。
她想听到他的声音，想听到他的夸奖，想看到他为她开心的样子。
苏念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陆星延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又顿住了。
她想了想，觉得发微信不够有诚意。她要给他打电话，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苏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人接。
苏念的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自我安慰道：可能是他在做实验，没听到手机铃声。
陆星延平时做实验的时候，总是会把手机调成静音，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说看手机了。
苏念没有放弃，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接。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无人接听”，心里的喜悦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
不过没关系，她想，等他忙完了，看到未接来电，一定会给她回过来的。
苏念放下手机，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她要赶紧去工作室，去和张总监商量后续的工作，还要去感谢李姐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地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倦意被喜悦冲淡了不少，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走到玄关，苏念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她抿了抿唇，拿起包，推门走了出去。
工作室里一片喜气洋洋。
苏念刚一进门，就被同事们围了起来。
“恭喜啊苏念，晋升为正式摄影师了！”
“苏念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拿到全国青年摄影师作品展的入场券！”
“以后可得多多指教啊，苏老师！”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福。苏念被围在中间，脸颊红红的，不停地说着“谢谢大家”。
李姐也走了过来，笑着递给她一杯咖啡：“恭喜你啊小苏，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李姐，谢谢你。”苏念接过咖啡，心里暖暖的，“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我。”
“跟我客气什么。”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好好干，前途无量。”
张总监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苏，这是展览的相关资料，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另外，为了庆祝你晋升，晚上工作室聚餐，你可一定要来。”
“好的，谢谢张总监。”苏念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念都沉浸在喜悦苏念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她和张总监讨论了展览的相关事宜，又和同事们一起整理了器材，虽然很忙，但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唱个不停。
她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来电提醒，也没有任何微信消息。
陆星延还是没有联系她。
苏念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知道陆星延做实验很忙，可是，就算再忙，也不会连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她想起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陆星延眼底的疲惫，想起他说实验遇到了瓶颈，数据一直对不上。想起那个科技类公众号推送的新闻，想起那个叫林薇的女人打来的电话。
心里的那股不安，像是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蔓延，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会的，她告诉自己，陆星延不会有事的。他一定是太忙了，等他忙完了，一定会给她回电话的。
可是……
万一呢？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
万一那个新闻里说的，真的是他所在的实验室呢？
苏念不敢再想下去，她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晚上的聚餐很热闹。
同事们轮流给苏念敬酒，祝贺她晋升。苏念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有些晕乎乎的了。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她时不时地瞥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
她拿出手机，又给陆星延发了一条微信：【星延，我晋升为正式摄影师了，我的片子还要去参加全国青年摄影师作品展，你看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李姐看出了她的心事，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在等陆星延的电话？”
苏念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嗯，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可能是实验太忙了吧。”李姐安慰道，“搞科研的人，有时候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嗯。”苏念应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苏念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晕，被同事们送回了家。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依旧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微信回复。
苏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亮她心底的阴霾。
她想起昨天晚上林薇打来的电话，想起林薇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科技类公众号推送的新闻。
那些疑虑，那些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陆星延，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念靠在窗边，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她赶紧拿起手机。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陆星延。
苏念的心跳瞬间加速，她迫不及待地按下了解锁键。
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念念，我们……暂时别联系了。】
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可是苏念的世界，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冰冷的字，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暂时别联系了……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苏念失魂落魄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带着一丝嘲讽：“苏念小姐，看来你已经收到陆星延的消息了。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咖啡馆，我等你。记得，带上那个U盘。”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苏念握着手机，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她终于明白，陆星延的那句“暂时别联系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明天下午三点的那场见面，又将会揭开怎样残酷的真相？
苏念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失声痛哭。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