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窗外的天刚擦黑，橘红色的晚霞漫过窗台，给桌上那台崭新的相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她趴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本刚拿到手的全国青年摄影师作品展入选通知书，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脸颊蹭着柔软的抱枕，留下浅浅的印子，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泪痕——下午得知晋升时的狂喜，和接连拨打陆星延电话无人接听的失落，交织成了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手机还在嗡嗡地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陆星延”三个字。
苏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瞬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指尖都带着点颤抖。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星延？”
“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没有。”苏念连忙坐起身，把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我就是在工作室眯了一会儿。你……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藏不住的雀跃，像个盼不到家长回家的小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叹，带着歉意：“抱歉念念，今天实验到关键时刻，手机一直静音，刚结束才看到。”
“实验顺利吗？数据校准好了？”苏念下意识地问，话刚出口，又想起昨天看到的那条新闻，心里咯噔一下，刚涌上来的欢喜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嗯，差不多了。”陆星延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想说，我晋升为正式摄影师了；想说，我的“城市微光”系列入选全国作品展了；想说，我昨天看到了一条新闻，心里慌得厉害；想说，那个叫林薇的女人给我打电话了，约我明天见面……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尖：“我也想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抚平了苏念心里大半的不安。她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对了，”苏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张总监今天说，我晋升为正式摄影师了！还有我的‘城市微光’系列，入选下个月的全国青年摄影师作品展了！”
她说得飞快，语气里满是雀跃，像个迫不及待要炫耀成绩单的小朋友。
电话那头的陆星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由衷的喜悦：“真的？念念，你太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点激动，“我就知道，你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的。什么时候的展览？到时候我一定过去看。”
“下个月中旬，在市美术馆。”苏念的眼眶有点热，鼻尖酸酸的，“星延，我真的好开心，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陆星延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抱歉，今天没能第一时间听到你的好消息。等我回去，给你补一个庆祝，好不好？”
“好。”苏念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喜悦的泪，也是委屈的泪。喜悦的是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委屈的是这段时间心里压着的那些疑虑和不安，还有刚才那句没说出口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苏念在说工作室的事，说同事们怎么恭喜她，说张总监对她的期望，陆星延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
聊着聊着，苏念突然想起什么，提议道：“星延，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要不今天晚上，我们视频同步看一部？就像以前在学校宿舍那样。”
以前在南方沿海大学的时候，两人还没正式在一起，偶尔会借着“讨论学习”的名义，在微信上同步看一部老电影。苏念在宿舍的床上，陆星延在实验室的休息区，隔着屏幕，却像是依偎在一起。后来确定关系，搬进小公寓，更是经常窝在沙发上，抱着一桶爆米花，看到深夜。
异地之后，这样的时光就少了很多。
陆星延几乎没有犹豫：“好啊。你想看什么？”
“我想想……”苏念歪着头想了想，“就看那部《爱在黎明破晓前》吧，你不是说过，这部电影的光影构图很有讲究吗？”
“好。”陆星延笑着应下，“你等我一下，我找个资源，然后我们视频。”
挂了电话，苏念连忙起身，去洗了把脸，又给自己冲了一杯热牛奶，还翻出了藏在抽屉里的巧克力——那是陆星延上次来看她时带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很快，陆星延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念按下接听键，屏幕上出现了陆星延的脸。他应该是刚洗过脸，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背景是实验室的休息区，桌上还放着几本书和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准备好了吗？”陆星延对着镜头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准备好了！”苏念举了举手里的热牛奶，“我有热牛奶，你呢？”
陆星延也举了举桌上的咖啡，无奈地笑了笑：“只有咖啡，实验熬出来的。”
“少喝点咖啡，对胃不好。”苏念皱着眉叮嘱道，像个小大人。
“知道了，听你的。”陆星延乖乖点头，然后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好了，我这边开始播放了。”
苏念也点开了视频，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男女主角在维也纳的街头相遇，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念捧着热牛奶，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心里却暖暖的。
视频里的陆星延也看得很认真，时不时会暂停一下，给苏念讲解某个镜头的光影运用，某个画面的构图技巧。苏念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会插一句“这个镜头好美”“男主的台词好浪漫”。
就像回到了在学校的那些日子，温馨又美好。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小酒馆里喝酒，碰杯。
苏念看着屏幕，突然灵机一动，举起手里的热牛奶，对着镜头晃了晃：“星延，我们也碰一个！”
陆星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也举起桌上的咖啡杯，对着镜头，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隔着屏幕，却像是真的碰到了一起。
苏念的心里甜滋滋的，喝了一口热牛奶，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她偷偷抬眼，看向屏幕里的陆星延。他正专注地看着电影，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俊朗，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这样的他，温柔又深情，怎么会瞒着她做那些事呢？
苏念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一定是她想多了，陆星延那么忙，实验压力那么大，怎么会有心思做那些事？也许那条新闻和他没关系，也许林薇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也许……
也许，等明天见了林薇，一切就都清楚了。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男女主角的对话温柔而浪漫。苏念却有点心不在焉了，手里的热牛奶渐渐凉了下去，心里的不安却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看着屏幕里的陆星延，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星延，你……”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陆星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星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着镜头说了声“抱歉”，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和刚才对着苏念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陆星延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过了大概半分钟，陆星延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马上过去”，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苏念连忙问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陆星延抬起头，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一丝慌乱和歉意：“念念，实验室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电影……我们下次再看吧？”
“急事？很严重吗？”苏念的声音有点发颤。
“没事，小问题。”陆星延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展览的事，我们回头再聊。”
“可是……”苏念想再说点什么，想问他是不是和那条新闻有关，想问他是不是和林薇有关。
陆星延却已经匆匆道了句“晚安”，然后挂断了视频电话。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电影里男女主角的对话还在继续。
苏念怔怔地看着黑屏的手机，手里的热牛奶已经彻底凉了。
刚才陆星延接电话时的表情，那瞬间冷下来的语气，还有挂断电话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都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苏念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她想起昨天林薇打来的电话，想起那句“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咖啡馆，我等你”，想起那个被摔碎屏幕的手机，想起陆星延发来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还有那条新闻，那个疑似泄露数据的实验室，那个牵涉其中的摄影工作室。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网，把她紧紧地困在里面，喘不过气来。
苏念拿起手机，点开和陆星延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星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她不敢问。
她怕听到那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苏念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电影还在播放，男女主角在黎明时分告别，约定半年后再见。
苏念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关掉视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咖啡馆。
她一定要去。
她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微信号。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点开了那条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星延站在实验室的门口，身边站着那个叫林薇的女人。林薇微微侧着头，对着陆星延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陆星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没有推开她。
照片的背景里，实验室的门牌清晰可见。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明天三点，城西咖啡馆，记得带U盘。我会告诉你，陆星延到底隐瞒了什么。”
苏念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陆星延，看着他身边的林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有事瞒着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
而苏念的心里，也是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