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北京独有的干爽凉意，掠过三号实验楼前的香樟树梢，抖落几片还带着晨露的叶子。苏念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看着陆星延快步朝自己走来，喉间像是被什么甜腻的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意。
他的步伐比平时急了些，浅灰色卫衣的衣角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头发蓬松柔软，眼底的疲惫被骤然涌起的震惊冲散，只剩下灼人的光亮。
“你怎么来了？”
陆星延站定在她面前，声音是压不住的沙哑，像是熬夜太久，又像是被什么情绪哽住。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苏念心头一跳。
苏念仰着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憋了一路的紧张和忐忑，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柔软的笑意。
“惊喜吗？”她踮了踮脚，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背包，“我可是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专程来给你送礼物的。”
陆星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俯身，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拥抱很紧，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苏念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她鼻尖发酸。
“小笨蛋。”陆星延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万一我今天不在实验室怎么办？”
“那我就等你回来啊。”苏念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反正我都来了，大不了在你宿舍楼下蹲一天。”
陆星延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苏念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周围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路过，好奇地瞥他们一眼，苏念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有人看呢。”
陆星延非但没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赖的意味：“看就看，我抱我女朋友，天经地义。”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喜欢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样子，喜欢他毫不掩饰的偏爱，喜欢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陆星延才松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额头皮肤的那一刻，苏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饿不饿？”陆星延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眉头皱了皱，“肯定没睡好，走，带你去吃早饭。”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手指修长好看，牢牢地包裹着她的手。苏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他们去了实验楼附近的一家早餐铺，是个很接地气的小馆子，摆着几张木桌，空气中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陆星延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她爱吃的热牛奶和三明治，又给自己要了一碗豆腐脑。
“这家的豆腐脑味道很正宗，你要不要尝尝？”陆星延把盛着豆腐脑的碗推到她面前，眼里带着期待。
苏念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口感带着淡淡的卤香，确实好吃。她弯着眼睛点头：“好吃！比我在南方吃的甜豆腐脑还好吃。”
陆星延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他其实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平时大多是在实验室的食堂对付一口。但自从知道苏念要来北京，他特意提前踩点，把附近好吃的小店都记了下来，想着等她来了，带她一一尝遍。
苏念吃了两口三明治，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藏青色的盒子，推到他面前：“喏，给你的礼物。”
陆星延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藏青色的毛线，上面织着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图案，针脚算不上特别整齐，能看出来是新手的手笔，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满满的心意。
“这是你织的？”陆星延拿起围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星星，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嗯。”苏念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织了好久呢，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的，但是这次来了，就顺便带来了。可能……可能织得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很好看。”陆星延打断她的话，语气无比认真，“我很喜欢。”
他说着，立刻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藏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柔和了不少。他对着苏念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苏念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适合你。”
陆星延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其实不是个喜欢戴围巾的人，但这条围巾是她亲手织的，他恨不得天天戴在身上。
吃完早饭，陆星延带着苏念回了他的宿舍。
中科院的研究生宿舍条件不错，两人间，带独立卫浴。陆星延的室友大概是回家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摆着满满的专业书，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放着各种学术着作。
苏念的目光落在书桌的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大三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走过去拿起相框：“你怎么还放着这个？”
“为什么不放？”陆星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悦耳，“我女朋友这么好看，当然要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苏念的脸颊发烫，转过身看着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陆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苏念的眼睛瞬间睁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陆星延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念念，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苏念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她真的好想他。
想他深夜视频时温柔的声音，想他隔着屏幕给她看的实验器材，想他每次说“等我回去”时，眼底的坚定和温柔。
异地恋的日子太难熬了，每天靠着视频和电话维系感情，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连一个拥抱都显得奢侈。
苏念在他的怀里待了很久，直到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才红着脸推开他。
陆星延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北京烤鸭。”
“好啊！”苏念眼睛一亮，她早就想吃正宗的北京烤鸭了。
陆星延笑着点头，拿出手机准备订位置。
就在这时，苏念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姐打来的电话。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接起电话。
“念念，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李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方便，姐，怎么了？”苏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照片泄露的事情，我查了一下。”李姐的声音压低了些，“技术部那边说，泄露的IP地址确实是在北京，而且……而且查出来的登录记录，和你之前发给陆星延的那份文件，有相同的加密痕迹。”
轰的一声。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耳边是李姐焦急的声音，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相同的加密痕迹……
她之前为了让陆星延看她拍的照片，确实给他发过一份城南新区的摄影初稿，用的是她自己设置的加密方式。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陆星延那边出了问题？
不可能。
苏念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陆星延那么细心，那么谨慎，怎么可能会泄露她的照片？而且他那么支持她的工作，就算是不小心，也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可是……IP地址是北京，加密痕迹又相同，这又怎么解释？
苏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陆星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下手机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眉头紧锁：“念念，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问他？
问他是不是泄露了她的照片？
问他是不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她做不到。
她相信他，可是李姐的话，又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我没事。”苏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可能是有点累了。”
陆星延显然不信，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可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星延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苏念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我真的没事，就是坐火车累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星延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认识苏念这么久，太了解她了。她从来不会撒谎，只要一紧张，眼神就会不自觉地飘开。
她肯定有事情瞒着他。
陆星延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旁边陪着你。”
苏念靠在他的怀里，鼻尖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李姐的话。
照片泄露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IP地址，那个加密痕迹，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有陆星延……他真的和这件事无关吗？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苏念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她抬起头，看着陆星延温柔的侧脸，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这场跨越千里的惊喜，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不再那么纯粹了。
而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又会是什么样子？
苏念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