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营的设立,在望安居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议事堂里,几个生产队的队长正在激烈争论。
“林姑娘,那些可是马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怎么能让他们留在咱们这儿?”一个老农激动地说,“我儿子就是被马贼砍死的,我恨不能吃他们的肉!”
“是啊,这些人野性难驯,万一造反怎么办?”另一个工匠也担忧。
“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园,可不能毁在这些败类手里!”
反对的声音很大,也很合理。
林晚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各位说的,我都理解。”她语气平和,“我也有亲人死在马贼手里,我也恨。但大家想过没有,杀了他们,就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吗?就能杜绝马贼吗?”
众人沉默。
“不能。”林晚自己回答,“杀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只要这世道还乱,只要还有人活不下去,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各个土匪山寨的位置。
“黑风岭、秃鹫峰、青龙寨、野狼谷……方圆百里内,大大小小的土匪山寨不下十个,总人数超过千人。咱们杀得完吗?”
“那也不能收留啊!”老农坚持。
“我不是收留,是改造。”林晚纠正,“建设营是什么地方?是劳动改造的地方。那些马贼在里面,要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受最严的管。这不是享福,是赎罪。”
她顿了顿:“而且,我给他们定了规矩:表现好的,可以减刑,可以转正。表现不好的,加重惩罚,甚至处死。这样一来,他们就有盼头,就会努力改造。总比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强。”
陈先生抚须点头:“林姑娘此言有理。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对于这些误入歧途之人,一味杀戮并非上策,教化改造方为根本。”
石伯也开口:“老夫觉得可以试试。咱们望安居现在缺人手,开矿、修路、建城,都需要壮劳力。让这些马贼去干,也算是将功赎罪。”
支持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
最后投票,大多数人同意设立建设营,但要求严格管理,加强监督。
制度就这样定下来了。
林晚亲自起草了《建设营管理条例》,主要内容包括:
一、建设营为劳动改造机构,收容战俘、罪犯等。
二、营内实行军事化管理,作息、劳动、奖惩皆有严格规定。
三、劳动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开矿、采石、修路、建城、垦荒等重体力劳动。
四、根据表现实行积分制:劳动积极、遵守纪律者加分,可减刑或转正;消极怠工、违反纪律者扣分,严重者处死。
五、转正后,需经过三年观察期,表现良好方可成为正式居民。
条例公布后,建设营正式成立。
秃鹫和黑面狼作为第一批“学员”,被押送到了建设营。
营地位于一处偏僻的山谷,四周有木栅栏围墙,四角有了望塔,门口有守卫。里面是十几间简陋的窝棚,每间住十人。
条件很差,但比他们想象的好——至少不漏雨,有床铺(虽然只是木板),有被子(虽然破旧)。
第一天,所有人被集合在空地上。
负责管理建设营的是韩勇——他是老兵,带兵严格,最适合这份工作。
韩勇站在台上,目光冷峻地扫过台下三十多个垂头丧气的马贼。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马贼,是建设营的劳改人员。”他声音洪亮,“在这里,你们要守规矩,要干活,要赎罪。表现好的,有机会重新做人;表现不好的,死路一条。”
他宣读了管理条例,然后开始分配任务。
秃鹫和黑面狼被分到了开矿组——这是最累最危险的活。其他人有的去采石,有的去修路,有的去垦荒。
“现在,去领工具,然后上工。”韩勇下令。
没有人敢反抗。到了这里,生死都在别人手里,不听话就是找死。
秃鹫领到了一把铁镐,跟着队伍走向矿区。他肩膀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但不敢说。
到了矿区,监工(也是从老兵里挑的)分配了任务:每人每天要挖够一百筐矿石,完不成没饭吃。
秃鹫看着眼前坚硬的山岩,心里一阵绝望。
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但他没得选。
第一镐砸下去,虎口震得发麻。第二镐,第三镐……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裳。
中午吃饭,是粗粮饼子加咸菜汤。饼子硬得像石头,汤里没几片菜叶。但所有人都吃得狼吞虎咽——干了半天重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下午继续干。
等到晚上收工,秃鹫累得几乎站不起来。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肩膀的伤口也裂开了,渗出血来。
回到窝棚,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继续上工。
日复一日,枯燥、劳累、绝望。
有些人受不了,想逃跑。但建设营守卫森严,逃跑的人被抓回来,当众打了五十鞭子,然后关禁闭三天,不给饭吃。
惨叫声让所有人都老实了。
但也有表现好的。
一个叫张三的马贼,以前是石匠,被逼落草。他在采石场发现了技巧,教其他人怎么凿石省力,效率提高了一倍。监工上报后,给他加了五分。
五分,意味着可以减刑五天。
虽然不多,但给了所有人希望。
原来,好好干活,真的可以减刑,真的可以出去。
慢慢地,建设营的风气开始转变。从最初的抵触、消极,到后来的接受、努力。虽然还是累,虽然还是苦,但至少有了盼头。
一个月后,林晚来视察。
她看到矿区里,马贼们埋头干活,虽然疲惫,但眼神不再凶狠。采石场里,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修路的队伍,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怎么样?”她问韩勇。
韩勇点头:“比想象的好。这些家伙,虽然以前是匪,但干活不含糊。特别是那几个有手艺的,帮了大忙。”
“伤亡呢?”
“轻伤几个,没有重伤,更没死人。”韩勇说,“咱们防护做得好,伙食也跟得上,他们不敢偷懒,反而安全。”
林晚放心了。
她走到秃鹫面前。秃鹫正在砸矿石,见她来了,停下动作,低下头。
“伤好了吗?”林晚问。
秃鹫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
“好……好多了。”
“好好干。”林晚说,“我听监工说了,你这个月完成了任务,还帮了其他人。给你加十分。”
十分,减刑十天。
秃鹫眼眶一热,重重点头:“谢……谢谢林姑娘。”
林晚又走到黑面狼面前。黑面狼在修路,抬石头抬得满身大汗。
“你识字?”林晚问。
黑面狼点头:“在军中学过一些。”
“那好,从明天起,你晚上教建设营的人识字。每教一个人认十个字,加一分。”
黑面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晚说,“在望安居,识字的人有优待。你好好教,攒够积分,可以提前转正。”
黑面狼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当马贼十几年,从来都是被人唾弃。第一次,有人给他机会,让他做点正经事。
“我一定好好教!”他郑重地说。
视察完建设营,林晚心情很好。
改造计划,初步成功了。
这些人虽然曾经是匪,但只要引导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建设家园的力量。
乱世之中,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而望安居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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