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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全家被流放,边关五年成帝师

作者:木汐易阳 | 分类:女生 | 字数:109.0万字

第328章 海风初起(上)

书名:醒来全家被流放,边关五年成帝师 作者:木汐易阳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7-04 19:40:58

林晚在江南诸州县奔波数月,督导清丈,整顿吏治,推广官学,处理了数个类似溧阳的硬钉子,也提拔任用了一批实干的本土人才。新政在江南的推行,虽仍有磕绊,但总算初步打开了局面,不再是空中楼阁。盛夏将至时,她接到赵珩旨意,召她回京述职,并商议要务。

回程选择走海路,从扬州换乘官船,沿运河北上,再转海船至津门,陆路回京。这是一次有意的考察,林晚想亲身体验一下如今的海上贸易与沿海情状。

官船航行在运河上,两岸繁忙依旧。但进入淮河以北后,渐渐能看到一些不同于内河帆船的身影——体型更大、船身更瘦长、挂着奇特硬帆或软帆的海船,夹杂在漕船与商船之间。船上水手肤色黝黑,衣着各异,有的高鼻深目,显然是来自南洋甚至更远地方的番商。

抵达津门时,景象更为显着。扩建后的码头上,桅杆如林,货物堆积如山。不仅有传统的丝绸、瓷器、茶叶出口,更有大包大包的棉花、羊毛、香料、药材,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外奇物被卸下。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货物与不同人种混杂的气味。市舶司的官吏忙得脚不沾地,查验货物,征收税银,通译们大声吆喝着,维持着一种粗糙而蓬勃的秩序。

林晚没有惊动地方,与阿木换了便装,带着两名亲卫,在码头和附近的“番坊”区行走观察。她看到番商开设的货栈,里面陈列着晶莹的玻璃器、精巧的自鸣钟、色彩鲜艳的羊毛织物;也看到本地工匠在尝试仿制这些新奇物件;更有一些穿着类似教士黑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人,在向好奇的市民分发印有汉文和怪异符号的小册子,口中说着拗口的“福音”。

“这东西叫‘钟’,据说西洋人用它看时辰,比咱们的滴漏准。”一个摊主向围观者炫耀着一座小巧的座钟,价格不菲。

“这布叫‘呢绒’,厚实耐磨,就是贵,且有些扎人。”布庄伙计介绍着。

那几个传教士则努力用生硬的汉语宣讲:“上天有主,仁慈爱世人…信者得永生…”

繁荣,混乱,新奇,冲击。这就是开放海贸带来的最直观景象。

林晚在一处茶棚坐下,要了壶粗茶,静静听着周围商人、水手、力夫、小贩的议论。

“今年南洋的香料价钱跌了,听说西洋人的船来得更多了。”

“市舶司的税又加了半成,说是要修灯塔、扩码头。”

“听说南边闽州那边,有红毛夷的炮船在海上游弋,不像做生意,倒像是窥探。”

“那些传教的,总叫人不要拜祖宗,只信他们的神,好些老人家听了生气…”

“做工倒是好找,码头、货栈、船厂都要人,工钱比种田高,就是累,且不长远。”

……

种种信息汇聚,林晚心中那个关于“海外事务”的轮廓渐渐清晰。海贸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市舶司税收已成为国库重要补充),带来了新技术与新商品,也带来了就业机会。但同时,也引来了居心叵测的窥探者、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冲击,以及管理上的巨大挑战(走私、治安、疾病防控等)。

回京后,林晚来不及休息,便进宫觐见。赵珩在御书房见她,屏退左右,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看着她明显清减却目光愈亮的面容,叹道:“辛苦了。江南之事,你处置得极好。朝中那些原本非议的声音,如今也弱了不少。”

林晚谢过,直接切入正题:“陛下急召臣回来,除了江南述职,想必更是为了海疆之事?”

赵珩点头,眉头微锁:“正是。你沿途想必也看到了。海贸之利,日显一日。然则,近日接连有沿海督抚上奏,言及番船日益增多,其船坚炮利,非我朝水师旧船可比;番商之中,混杂细作,测绘海图,打听虚实;更有那西洋教士,传播异教,煽惑百姓,甚至有地方乡绅子弟受洗入教,不敬祖先。朝中争议极大。”

他拿出一摞奏章:“一派以户部、部分沿海出身官员为主,主张继续扩大海贸,增开口岸,甚至建议朝廷建造新式炮船,组建强大水师,控制海路,获取更大利益。另一派,以礼部、部分翰林清流和内地保守官员为主,则认为番人叵测,奇技淫巧动摇国本,异教邪说败坏人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强烈要求加强海禁,限制番船来华,驱逐教士,回归‘重农抑商’之本。”

赵珩揉了揉太阳穴:“各有道理,争执不下。朕亦难决。海贸之利,朕亲眼所见,弃之可惜,且恐闭关后,番人转与海盗勾结,为祸更烈。然番人之患,亦不可不防。晚晚,你一向见解独到,此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晚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此事关乎国运长远,臣不敢轻言。然以臣愚见,‘禁’与‘放’皆非上策。”

“哦?细细说来。”

“‘禁’,看似一劳永逸,实则如同掩耳盗铃。”林晚分析道,“西洋诸国,船坚炮利,其开拓海外之势已成。我朝闭关,他们便不会来了吗?恐怕只会用更强硬的方式叩关。且我朝失去海贸之利、见识外界之窗,技术、思想将日渐落后,终成井底之蛙,届时若强敌再来,恐无还手之力。前朝末年教训,不可不察。”

赵珩神色凝重地点头。

“‘放’而不管,亦是大患。”林晚继续,“任由番商往来,不加甄别管理,则走私、间谍、文化冲击将愈演愈烈。任由番船耀武扬威于沿海,则国威受损,海疆不宁。因此,臣以为,当取‘开放而管理,学习而防范’之策。”

“具体如何?”

“第一,继续开放海贸,但必须加强管理。完善市舶司制度,严格货物检验、税收征管,建立番商、番船登记备案制度,划定其活动范围。在主要口岸设立‘互市监’,统一管理交易,减少纠纷。”

“第二,组建新式水师,势在必行。”林晚语气坚决,“格物院可集中力量,研究番船构造与火炮技术,聘请或暗中招揽有经验的番人匠师(须严格审查),结合我朝造船工艺,尽快设计建造能适应外海、装备火炮的战舰。水师不仅为保护商路,更为震慑不轨,保卫海疆。此事需投入巨资,但关乎国家安全,不能省。”

“第三,对于西洋教士及文化传播,不宜简单禁止,那反而易使其转入地下,更难控制。可设立‘译馆’与‘番学’,有组织地翻译其书籍,了解其科技、历史、制度。对于传教,则明确划定区域(如限于番坊),规定其不得攻击本土信仰与儒家伦理,不得干预政事,并需接受官府定期检查。违令者,驱逐或惩处。同时,朝廷应加强对本土百姓的教育,增强文化自信,明辨是非。”

“第四,鼓励民间有识之士学习番语、番技,朝廷可设‘海事科举’或专项奖励,培养熟悉海外情势、通晓番务的人才。亦可选派可靠聪慧之年轻官员、学子,随商船出洋游历考察(须有周全保护与明确任务),师夷长技以制夷。”

“第五,也是根本,”林晚直视赵珩,“发展自身,强盛国力。唯有我朝政治清明、经济繁荣、军力强盛、科技先进,方能在外交与贸易中占据主动,无惧任何挑战。海贸带来的财富,应更多投入教育、科技、基础建设与国防,形成良性循环。”

赵珩听着,眼神越来越亮。林晚的思路,跳出了“禁”与“放”的简单二元对立,提出了一套系统性的应对策略,既有原则性,又有可操作性,兼顾了开放收益与国家安全。

“开放而管理,学习而防范…师夷长技以制夷…”赵珩重复着这几个词,拍案道,“说得好!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比那些空谈‘夷夏之防’或一味媚外的奏章,高明何止百倍!”

他兴奋地踱步:“便以此为你我共识之基。你尽快草拟一份《海疆事务应对纲要》,将你所言细化成文。朕会召集重臣,专题商议。水师建设、译馆设立、人才培养,这些事,恐怕还需你的格物院多挑担子。”

“臣责无旁贷。”林晚应道,随即又提醒,“陛下,此策推行,必遭保守势力激烈反对,斥为‘以夷变夏’。且各项举措,皆需得力人手与大量钱粮,执行之中,贪腐、懈怠亦难避免。须有坚定不移的决心与周密的监督。”

赵珩肃然:“朕明白。此乃国策,既已定下,便不容反复。阻力再大,也要推行下去。钱粮…再难也要挤出来!晚晚,这份纲要,你来主笔。朝议之时,你需做好再次舌战群儒的准备。”

林晚微微一笑:“臣,随时准备着。”

离开御书房时,天色已晚。宫灯初上,将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知道,关于海疆的争论,将是继土地、教育之后,又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而这一次,对手可能来自更顽固的“文化道统”扞卫者。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畏惧。历史潮流,浩浩荡荡,封闭只能导致落后挨打。如何在这大潮中既能汲取养分、壮大自身,又能保持主体、防范风险,是新时代的统治者必须解答的课题。她愿做那个率先思考并尝试给出答案的人。

只是,连续处理江南乱局与海疆大策,她感到一丝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那种面对庞大旧惯性与复杂未来时,心力交瘁的感觉。或许,真的到了该考虑逐步交卸一些具体事务,专注于培养人才、着书立说的时候了?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但很快被眼前亟待处理的事务压下。纲要从草拟到朝议,还有无数工作要做。

海风已起,帝国的航船,将驶向更广阔也更深不可测的海洋。而她,仍是这艘巨舰上,最清醒的了望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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