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平均道德指数:83.3】
【社会和谐度:优秀】
但他知道,这“优秀”是用什么换来的。
门开了,假欧阳倩走进来。
今天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三颗星闪闪发亮。
“庆祝大会的安保方案,我批准了。”假欧阳倩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有个问题:陈铭还没找到。如果他不在大会上出现,你的戏就演不下去了。”
“他会出现的。”张建国没有回头,“李国华被救走了,救他的人一定会联系陈铭。而李国华知道麒麟大厦。”
假欧阳倩眼神一凛:“你故意放他们救人的?”
“钓鱼需要鱼饵。”张建国转身,微笑,“李国华就是鱼饵,麒麟大厦就是鱼钩。现在,鱼该上钩了。”
“你真的确定真欧阳倩在那里?”
“不确定。”张建国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酒,“但陈铭会去。只要陈铭去了,真的欧阳倩就一定会现身。毕竟,他们俩是陈启明留下的‘双子保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现在暗的那个该浮出水面了。”
假欧阳倩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如果他们两个联手,启动诺亚服务器……”
“那就更好了。”张建国抿了一口酒,“诺亚需要两把钥匙同时验证:陈铭的芯片,和欧阳倩的生物特征。当他们一起激活诺亚的瞬间,也是‘方舟’系统强制对接的最佳时机。我要的不是阻止诺亚,是吞并它——把陈启明留下的最后反抗,变成‘暴雨’的养料。”
“风险很大。”
“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张建国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二十年前,我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支持陈启明的研究。十年前,我冒着被调查的风险启动道德指数试点。现在,我冒着被反噬的风险推动‘暴雨’。但你看,我都赢了。为什么?因为我相信一件事——”
他走到假欧阳倩面前,直视那双克隆出来的眼睛。
“人性本恶,需要被管理。而技术,是最好的管理者。陈启明和欧阳教授不懂这一点,他们总想给技术设限,总想保留什么‘自由意志’。但自由意志是什么?是犯罪的温床,是背叛的借口,是混乱的根源。”
假欧阳倩沉默片刻,说:“可我也是克隆人,我也没有自由意志。我只是按照预设程序行动的傀儡。”
“不,你不一样。”张建国拍拍他的肩膀,“你的程序是我写的。你的‘意志’是净化人类的崇高理想。这比那些被欲望驱动的所谓自由,高尚多了。”
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
张建国接通,听了几秒,笑容加深。
“鱼上钩了。陈铭的车正在往旧城区方向开。”他挂断通讯,看向假欧阳倩,“该你出场了。带上特别行动队,包围麒麟大厦。记住,我要活的——陈铭和欧阳倩,都要活的。”
“如果反抗呢?”
“那就打残,但别把他打死。”张建国眼神冰冷,“芯片需要宿主活着才能提取完整数据。至于欧阳倩……他是打开诺亚的第二把钥匙,也不能死。”
假欧阳倩放下酒杯,整理警服。
“我会完成任务。”
他转身离开时,张建国忽然说:“对了,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大厦叫‘双月’的吗?”
假欧阳倩停步。
“因为陈启明和欧阳教授年轻时,常在那里顶楼看月亮。”张建国望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他们说,月亮只有一个,但倒映在每个人眼里,就成了双月——就像技术只有一个,但用在善人手里是善,用在恶人手里是恶。很浪漫的想法,对吧?”
“但现在,”他收回目光,声音变冷,“我要让月亮只倒映在我规定的形状里。去吧。”
门关上。
张建国独自站在办公室,从怀里掏出那块老式怀表。
打开,微型屏幕上显示着:
【目标精神稳定度:13.8%】
【预计崩溃时间:64小时11分后】
【‘暴雨’预备状态:就绪】
【‘方舟’对接程序:预热中】
他合上怀表,轻声说:
“启明,你看到了吗?你留下的双保险,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双钥匙了。你总说技术不该垄断,可现在,垄断技术的人,要给你儿子和挚友的儿子,上一堂最后的课了。”
旧城区,双月大厦。
陈铭他们的车停在三个街区外。
老张说,再近就可能进入监控范围。
四人下车,步行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
这里曾经是南海市的高科技孵化园,二十年前随着产业转移而没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为什么选在这里建安全屋?”林雨薇问。
“因为这里的地下管网是独立的。”老张解释,“二十年前建园区时,考虑到数据安全,地下有专门的通讯光缆和备用电力系统,不接入市政网络。而且……这里离海近,如果有必要,可以从地下通道直接到码头。”
陈铭默默听着,胸口的心片随着靠近麒麟大厦而越来越热。
不是灼痛,是某种……呼唤。
像两个分别太久的部件,正在靠近彼此的磁场。
大厦就在眼前了。三十层,烂尾,外立面裸露着水泥和钢筋,爬山虎几乎吞噬了半栋楼。楼顶确实有一个双月形的装饰结构,但早已锈蚀。
“入口在后门,地下车库。”老张带路。
车库入口被锈蚀的铁门封着,但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检修井盖。
老张撬开井盖,下面是锈迹斑斑的铁梯。
“我先下。”林雨薇说着,已经拔枪跳了下去。
确定安全后,老张示意陈铭跟上。
地下三层,比想象的深。铁梯盘旋向下,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空气潮湿,有霉味和铁锈味。
终于到底了。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看起来像银行金库的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生物特征锁。”老张说,“只有特定的人能打开。”
陈铭上前,下意识把手按上去。
没反应。
“不是你。”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经过扩音器有些失真,但能听出很年轻,“是我。”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十几块屏幕挂在墙上,显示着南海市各处的监控画面、数据流、代码界面。角落里堆着物资和设备,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摊满了图纸和笔记本。
而在长桌后,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照片里那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确实只有三十五六岁,但眼神里的沧桑感像经历过半个世纪。
左脸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像是严重烧伤留下的。
右腿打着石膏,左手也缠着绷带。
但他坐得很直。
“陈铭哥,好久不见。”欧阳倩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虽然你大概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