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紧随其后,看到陈铭的样子,脸色大变:“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他们架起陈铭,跌跌撞撞离开实验室。
就在他们踏上楼梯的瞬间,实验楼外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不止一辆。
“被包围了。”老张从门缝往外看,压低声音,“至少三辆车,十二个人。不是警察,是便衣——张建国的人。”
林雨薇握紧了枪:“杀出去?”
“不行,陈铭这个状态,撑不住枪战。”老张环顾四周,“后面有个通风管道,通到隔壁楼。走那边!”
他们拖着陈铭往后撤。
陈铭的意识在半昏迷半清醒之间游荡,他听到枪声、脚步声、喊叫声,但都像隔着一层水。
最后记忆的片段是:他们爬进通风管道,老张在后面掩护,林雨薇在前面拉他。管道狭窄,金属壁刮破皮肤,血混着灰尘,黏腻而温热。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他们从一栋办公楼的地下室爬出来,外面是黄昏的街道。
老张拦了一辆出租车,把陈铭塞进去。
“去这个地方。”老张给司机一个地址,那是他在郊区的一个安全屋。
车开动了。
陈铭靠在车窗上,看着夕阳下的南海市。
道德指数显示屏在远处闪耀:82.5。
城市看起来很美好。
但只有他知道,这份美好之下,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控制权,是张建国二十年的谋划,是即将到来的暴雨。
还有四天。
不,现在只剩三天了。
因为在昏迷前,他听到金色芯片的最后提示:
【警告:精神稳定度已降至15.1%】
【临界阈值:10%】
【低于10%将丧失自主意识,芯片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倒计时:72小时】
三天。
他要在彻底疯掉之前,扳倒一个副省级干部,阻止一场清洗三百万人数据的暴雨。
还要搞清楚一件事——
那个在父亲记忆中,电话那头的人,那个张建国说“启动B计划”时对话的人,是谁?
车驶向郊区。
夜幕降临。
南海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而在城市最高的建筑——麒麟集团大厦的顶层,张建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全城。
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怀表,表壳打开,里面不是表盘,是一个微型显示屏。
屏上显示着:【目标精神稳定度:15.1%】
【预计崩溃时间:71小时58分后】
【‘暴雨’预备状态:就绪】
张建国合上怀表,微笑。
“快了。”他轻声说,“启明,你儿子比你坚强,但也比你固执。不过没关系,固执的人,崩溃起来更彻底。”
他转身,对阴影里的一个人说:“三天后的庆祝大会,布置得怎么样了?”
阴影里的人走出来。
是李国华。
“都安排好了。”李国华面无表情,“陈铭会按照计划,当众揭露你。然后,你会被‘愤怒的市民’袭击,重伤送医。当然,是假伤。之后,陈铭会因为‘诬陷省领导’被捕,芯片被取出,‘暴雨’按计划启动。”
“很好。”张建国点头,“对了,东方教授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说他最迟后天到南海。”
“让他快一点。”张建国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李国华一杯,“‘暴雨’需要他这位系统架构师亲自坐镇。毕竟,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技术清洗人性。”
李国华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建国,你真的觉得……这是对的吗?”
张建国看着他,眼神又出现了那种慈悲的冰冷。
“国华,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部队,宣誓要保卫人民吗?”他缓缓说,“我现在做的,就是保卫人民——保卫他们不被自己的恶念吞噬。情感量子化技术,就是新时代的武器。用它来净化社会,和用枪来保卫国土,本质是一样的。”
李国华沉默。
“怎么,心软了?”张建国拍拍他的肩膀,“想想看,一个没有犯罪、没有贪污、没有背叛的世界。每个人都是善良的,纯粹的。那样的世界,不值得牺牲一小部分人吗?”
“一小部分人是指……”
“道德指数低于80的所有人。”张建国轻描淡写地说,“大概南海市87%的人口吧。不过别担心,清洗不是杀死他们,是重置他们的情感模块。他们会忘记恶念,变成好人。这其实是拯救。”
李国华的手在颤抖。
酒杯里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陈铭呢?”他问,“他精神稳定度低于10%后,会怎样?”
张建国喝了一口酒,微笑。
“他会成为‘暴雨’的核心处理器。”他说,“用他的意识,来承载清洗三百万人情感数据的工作负荷。当然,之后他的自我意识会彻底消失,变成一具空壳。但这很光荣,不是吗?他和他父亲一样,为净化人类的事业,献出了全部。”
李国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二十年前,陈启明临死前的眼神。
悲悯的眼神。
现在他明白了那种悲悯是给谁的。
是给张建国的。
也是给他自己的。
“我明白了。”李国华说,“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很好。”张建国满意地点头,“三天后,新纪元就要开始了。而我们,是开创者。”
两人碰杯。
酒液在杯中摇晃,映出窗外城市的灯火,也映出远郊安全屋里,陈铭昏迷中痛苦的脸。
夜还很长。
但黎明到来前,总是最黑暗的。
而在黑暗深处,有另一个身影,刚刚抵达南海市。
他从机场VIP通道走出来,穿着简单的风衣,手里只提着一个公文包。
接机的人迎上来,被他摆手拒绝。
他独自走到机场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即将被暴雨清洗的城市。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我到了。”他说,“张建国那边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一切按计划进行。陈铭精神稳定度已降至15%,预计三天内崩溃。”
“芯片呢?”
“还在他体内。但李国华已经动摇,可能需要处理。”
风衣男人沉默片刻。
“暂时不用动李国华。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到完整的情感量子化技术。”他说,“张建国的‘暴雨计划’太激进,会毁掉技术本身。我们要的,是可控的、渐进式的社会优化。”
“明白。那么陈铭……”
“陈铭是关键。”男人看着窗外,眼神深邃,“他是陈启明的儿子,也是目前唯一能完全驾驭芯片的人。如果能争取过来最好,如果不能……”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电话挂断。
男人收起手机,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路灯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儒雅,温和,但眼睛里有一种非人的冷静。
像机器观察人类时的眼神。
他坐进出租车,对司机说:“去麒麟集团大厦。”
车开动了。
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复杂的系统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