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来找我。”
“等你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等你来，杀我。”
陈铭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她歪着头，看着他，“为了父亲，为了那些被克隆的人，为了八千万被道德评分奴役的普通人——你不是应该杀了我吗？”
陈铭没有说话。
“来啊。”她张开双臂，“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不躲，不反抗。”
“来杀我。”
陈铭的手，握紧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自称是他姐姐的女人。
这个可能是所有罪恶源头的人。
他想起了父亲那句话：
“告诉她，爸爸原谅她了。”
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
“姐——”
那个“姐”字刚出口，女人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
像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一样。
“你叫我什么？”
陈铭看着她。
“姐。”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她在笑。
笑着流泪。
“二十年了。”她说，“二十年了，终于又有人叫我姐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摸陈铭的脸。
但在她的手碰到陈铭之前——
枪声响起。
女人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她低头，看着那个伤口。
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陈铭身后。
陈铭回头。
欧阳倩站在那里，举着枪。
手在抖。
“她……她不能留。”欧阳倩说，“她是所有罪恶的源头。她不死，一切都不会结束。”
陈铭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那个女人。
那个自称是他姐姐的女人。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
胸口全是血。
但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
有遗憾，有不舍，有——
有释然。
“弟弟……”她轻声说，“你……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陈铭跪下来，扶住她。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没用的。”她摇头，“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克隆体……死了就死了……”
她抬起手，颤抖着，摸向陈铭的脸。
这一次，陈铭没有躲。
那只手，很凉。
沾着血。
“真正的我……早就在三年前……死了……”她说，“死在自己亲手制造的……第一代克隆舱里……这是报应……”
她的手，在陈铭脸上轻轻滑过。
“但临死前……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神秘。
“我把方舟系统的……最高权限……转移给了你……”
陈铭愣住。
“什么？”
“你胸口的芯片……虽然死了……但那份权限……还在……”她说，“只要你想……你可以重新启动方舟系统……可以掌控一切……”
她的手，滑落下去。
“弟弟……你会怎么选？”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陈铭抱着她，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那个死去的芯片，又开始发烫。
很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拉开衣领，低头看去。
那个芯片，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但现在——
它在发光。
很微弱的光。
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欧阳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七号也走过来。
三个人，看着那枚芯片。
看着那道光。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父亲的声音。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儿子，当你失去一切时，记得你还拥有选择。”
陈铭闭上眼睛。
他选择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那道光，越来越亮。
亮到——
整条走廊，都被照亮。
那道光，越来越亮。
亮到陈铭不得不闭上眼睛。
亮到整条走廊的温度，都开始上升。
亮到——
陈铭感觉自己胸口的芯片，像一颗心脏一样，开始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震得他整个人发麻。
“陈铭！”欧阳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胸口——”
陈铭低头。
那个芯片，已经从灰色变成了金色。
金色里，有无数的数据在流动。
那些数据，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
它们正在和他建立某种连接。
一种超越肉体的连接。
一种超越生死的连接。
“弟弟……”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姐姐的声音。
但姐姐已经死了。
她的克隆体，就躺在他脚边。
“姐姐？”
陈铭下意识地开口。
那个声音笑了。
“我在你芯片里。”她说，“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最后一份诅咒。”
陈铭愣住。
“什么意思？”
“你闭上眼睛，就知道了。”
陈铭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整个南海市。
看到每一栋楼，每一条街，每一个人。
看到那些人在做什么——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做爱，有人在等死。
他看到方舟系统的每一个节点，每一行代码，每一个隐藏的后门。
他看到地下三层的每一个房间——F-07里，父亲闭着眼睛，像在等待什么。F-12里，十几个克隆舱正在运行，里面躺着一个个还没有醒来的“人”。F-23里，堆满了废弃的芯片，像一座小山。
他看到——
他看到了一切。
像神一样。
“这就是最高权限。”姐姐的声音说，“你可以看到一切。也可以控制一切。”
陈铭睁开眼睛。
冷汗，从额头滑落。
“我想关掉。”他说。
“关不掉。”姐姐说，“权限一旦激活，就永远存在。你可以选择用，也可以选择不用。但你永远拥有它。直到你死。”
陈铭握紧拳头。
“那我现在——”
话没说完，芯片忽然又亮了。
这一次，更亮。
亮到陈铭眼前一片空白。
等那片空白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四周全是白色的光。
没有墙，没有地，没有天花板。
只有光。
和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白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
和刚才死去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刚才那个女人，眼神是空的。
这个女人的眼神——
很温暖。
像小时候，妈妈看他的眼神。
“弟弟。”她笑着，“欢迎来到方舟的核心。”
陈铭看着她。
“你是——”
“我是真正的陈曦。”她说，“三年前就死了的那个陈曦。这是我死之前，留在系统里的一段意识。你可以叫我……一段程序。”
陈铭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曦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那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弧度。
“你有问题想问，对吗？”
陈铭点头。
“问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铭的声音很低，“为什么要制造克隆人？为什么要用道德评分控制所有人？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成为魔鬼？”
陈曦替他说完。
陈铭点头。
陈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涩。
“弟弟，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变成魔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