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老板有很多。”克隆人说，“但请你们的这位，是真正的老板。”
真正的老板？
陈铭心脏漏跳了一拍。
“张建国不是——”
“张建国？”克隆人打断他，笑容更深了，“张建国只是一个代理人。一个前台。一个摆在前面的木偶。”
他弯下腰，凑近车窗那条缝，压低声音：
“陈先生，你以为格式化方舟系统，就能终结这一切？你以为道德评分是最核心的罪恶？太天真了。”
“方舟系统只是工具。张建国只是工具。克隆人技术也只是工具。”
“真正握着工具的那只手，从来都没有伸出来过。”
“现在，那只手想见你。”
陈铭握紧方向盘。
欧阳倩在副驾驶上，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但那个克隆人好像看见了似的，摇了摇头。
“别冲动，欧阳先生。你们杀了我，还会有第二个我走出来。杀了第二个，还有第三个。我们有很多。”
“但你们的命，只有一条。”
“而且——”他顿了顿，指了指面包车后面，“你们不想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陈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面包车的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车厢里，挤着十几个人。
不，不是人。
是克隆人。
而且都是他们认识的人。
最前面的那个，是老张。
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脸上挂着老张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但那个笑容，现在是僵的。
像画上去的。
老张旁边，是那个假的欧阳倩。
就是那个在最后时刻，选择自毁的那个克隆人。
但此刻，他又活过来了。
正微笑着，朝他们挥手。
在旁边——
陈铭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自己。
不，不完全是。
那个“陈铭”比现在的他年轻一些，眼神也更清澈一些，像三年前刚失去父亲时的他。
那个“陈铭”也在笑。
笑得很好看。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是空的。
“看到了吗？”克隆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杀死的每一个敌人，我们都可以重新制造。你们牺牲的每一个战友，我们也可以重新制造。”
“当你们面对一支永远杀不完的军队时，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当你们最爱的人，变成敌人站在你们面前时，你们还能下手吗？”
陈铭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厢里那个“自己”。
那个“陈铭”也盯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像照镜子。
但镜子里的倒影，会眨眼睛。
那个“陈铭”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你好，本体。”
声音和陈铭一模一样，但语气很轻，很飘，像风里的絮。
“我一直在等你。”
陈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欧阳倩在旁边低声说：“别听他的，那是假的。”
“我知道。”陈铭说。
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欧阳倩也推开车门，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走向那辆面包车，走向那个车厢里挤满“熟人”的移动监狱。
克隆人首领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铭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个“自己”。
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个“陈铭”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牛仔裤，运动鞋。
和陈铭现在的穿着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陈铭”说，“你在想，我是不是有你的记忆？”
陈铭没说话。
“我有。”那个“陈铭”说，“我有你三年前的所有记忆。我记得你父亲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记得他说‘儿子，爸爸这边信号不太好，回头再聊’。记得你后来在新闻里看到方舟系统总设计师意外身亡的消息。记得你哭了一整夜，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陈铭的呼吸变得很轻。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欧阳倩。在南海大学的图书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你站在书架后面看了他十分钟，最后也没敢上去搭话。”
欧阳倩愣了一下，看向陈铭。
陈铭的脸微微发红。
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自己”。
“你知道这些记忆是怎么来的吗？”那个“陈铭”问。
陈铭摇头。
“是张建国给我的。”那个“陈铭”说，“或者说，是张建国背后的那个人给我的。他们提取了你父亲的记忆数据，然后用某种方式，植入到我的芯片里。”
“但我不是你父亲的记忆。”陈铭说。
“对。”那个“陈铭”笑了，“我不是。但我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陈铭的胸口。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可能。”欧阳倩抢在他前面开口，“陈铭父亲三年前就死了。方舟系统发布过讣告，全城哀悼三天。”
“讣告？”那个“陈铭”笑出声来，“方舟系统发布的讣告，你也信？”
欧阳倩噎住。
“你以为你父亲真是意外身亡？”那个“陈铭”看着陈铭，眼神很复杂，像同情，又像嘲讽，“他是被带走的。被张建国背后的那个人带走的。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因为他想要阻止某个计划。”
“什么计划？”
那个“陈铭”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个计划。”
陈铭看着那个位置——那个芯片所在的位置。
“你父亲是三年前被带走的。第一批完美克隆人，是两年前出现的。你觉得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陈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段录音。
“儿子，如果你能听到这里，说明你可能已经走到了绝境……”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父亲早就知道他会走到绝境。
但父亲有没有想到，他自己会成为——
“他在哪里？”陈铭问。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那个“陈铭”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陈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父亲的芯片，还在运作。”
陈铭心脏狠狠一跳。
“方舟系统的格式化，清除了所有被篡改的指令。但你父亲的芯片，不在方舟系统里。它在某个独立服务器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传输着信号。”
“什么信号？”
“求救信号。”
这三个字，让陈铭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他用某种方式，把自己的意识锁在了芯片里。他不是完整的陈启明，但他的一部分，还在。还在等你去救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个“陈铭”笑了笑。
“因为我见过他。”
陈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在哪里？”
那个“陈铭”没有挣扎。他任由陈铭抓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他说，“在那个你每天都会经过，但从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
“说清楚。”
“南海市殡仪馆。地下三层。”
陈铭松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