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摇头。
“不行。”
“弟弟——”
“我说不行。”
陈铭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陈曦，眼神很复杂。
“如果一定要选，我选第二个。”
陈曦愣住。
“什么？”
“第二个选择。毁灭系统。让所有人自由。”
“但你爸爸会消失——”
“我知道。”
“那些克隆人会消失——”
“我知道。”
“你自己也会——”
“我知道。”
陈铭打断他。
“但姐，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爸爸的录音里说，毁灭系统，所有被芯片保存的意识都会消失。”
他看着陈曦。
“但你刚才说，你是系统核心的一部分。你不是被芯片保存的意识。你是系统本身。”
陈曦愣住。
“如果系统毁灭，你会怎么样？”
陈曦没说话。
“告诉我。”
陈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会沉睡。”
“沉睡？”
“对。系统毁灭，核心不会消失。只会沉睡。等有人重建系统，我可能会醒来。”
陈铭的眼睛亮了。
“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
“你沉睡。”陈铭说，“我消失。爸爸和那些克隆人，消失。但你有机会醒来。”
陈曦摇头。
“弟弟，你不知道沉睡是什么。那是比死更可怕的——”
“我知道。”陈铭说，“但至少，你还有机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曦面前。
“姐，你听我说。”
“这二十年，我一个人活过来了。”
“这三天，我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
“我看过死亡。看过背叛。看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
“但我还活着。”
他看着陈曦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曦摇头。
“因为爸爸的那句话。”
“‘当你失去一切时，记得你还拥有选择。’”
“我一直不理解这句话。”
“但现在我理解了。”
“失去一切，不是结束。”
“是开始。”
“是选择真正成为什么人的开始。”
陈曦的眼泪，流下来。
“弟弟——”
“让我选第二个。”陈铭说，“让我做这个选择。”
陈曦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让我陪你到最后。”
陈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好。”
白色的光，开始变化。
从白色，变成金色。
从金色，变成红色。
像血一样的红色。
陈铭睁开眼睛。
他还在走廊里。
欧阳倩站在他身边，举着枪，对着走廊尽头。
七号站在更远的地方，背靠着墙，脸色苍白。
“你醒了？”欧阳倩看到他睁眼，松了口气，“你刚才闭着眼睛站了十分钟。我以为你——”
“我没事。”陈铭说，“我见到他了。”
“谁？”
“我姐。”
欧阳倩愣住。
“他不是死了吗？”
“他的意识，在系统里。”陈铭说，“他告诉我，我有两个选择。”
他把父亲录音里的话，说了一遍。
欧阳倩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选哪个？”
陈铭看着他。
“第二个。”
欧阳倩没有意外。
他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傻子。”欧阳倩说，“从第一天认识你，你就是个傻子。”
他收起了枪。
“既然你选第二个，那我陪你。”
陈铭看着他。
“欧阳——”
“别说话。”欧阳倩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让我陪你到最后。就这样。”
他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陈铭愣住。
“从第一天见面，我就喜欢你了。”欧阳倩说，“在殡仪馆门口，你盯着我看了三秒，我就知道，这辈子栽了。”
“所以，你要死，我陪你死。”
“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他继续往前走。
陈铭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七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也陪你。”七号说。
陈铭看他。
“你是克隆人，你不用——”
“我是克隆人。”七号打断他，“但我是陈铭的克隆人。”
他看着陈铭，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吗，被制造出来那天，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是谁？”
“我长得像你，说话像你，走路像你。但我是你吗？”
“不是。”
“那我到底是谁？”
他笑了笑。
“这三年，我一直在找答案。后来我发现，答案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
“在你身上。”七号说，“你是原版。我是复制品。只有你做出选择，我才能知道，我该怎么做。”
陈铭沉默。
“所以，让我陪你。”七号说，“让我看着你做出选择。让我知道，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铭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三个人，走向走廊尽头。
走到那扇写着“A-01”的门前。
陈铭伸手，推开门。
门里，是那个白色的空间。
但现在，白色已经变成了红色。
血一样的红色。
陈曦站在红色中央，等着他们。
“你来了。”他说。
陈铭点头。
“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陈铭说，“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陈曦看了欧阳倩一眼。
又看了七号一眼。
然后，她笑了。
陈曦转过身，对着那一片红色，张开双臂。
“系统毁灭，需要三个步骤。”她说，“第一步，关闭所有克隆舱。第二步，释放所有被芯片保存的意识。第三步，格式化核心数据。”
“每一步，都需要有人在外面操作。”
她回头，看着欧阳倩和七号。
“你们愿意帮忙吗？”
欧阳倩点头。
七号也点头。
“好。”陈曦说，“那我告诉你们怎么做。”
她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红色的光里，出现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地下三层的克隆舱房间。
那些玻璃舱里，躺着几十个没有醒来的克隆人。
第二个画面，是F-07。父亲躺在玻璃舱里，闭着眼睛。
第三个画面，是一个巨大的数据核心，像一颗心脏一样，在跳动。
“欧阳倩，你去克隆舱房间。把所有克隆舱的电源切断。一个一个切。切完之后，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
欧阳倩点头。
“七号，你去F-07。把你父亲的芯片从玻璃舱里取出来。小心一点，不要弄坏。然后，把芯片放在他胸口。”
七号愣住。
“放在他胸口？”
“对。”陈曦说，“让他最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七号看了一眼陈铭。
陈铭点头。
七号转身，走出门。
欧阳倩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陈铭和陈曦。
“弟弟，该我们了。”陈曦说。
陈铭走到她身边。
“我需要做什么？”
“站在我旁边。”陈曦说，“看着。”
她抬起手，按在那颗跳动的数据核心上。
红色的光，忽然变成金色。
很亮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