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刚才,在那个地下机房里,看着诺亚广播的进度条。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老张死了。
这一次,那个假的欧阳倩也死了。
这一次,他和真的欧阳倩,站在一起。
【47%……48%……49%……】
张建国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是完美的系统……这是人类的未来……”
【91%……92%……93%……】
陈铭看着他。
想起父亲那句话。
选择恨,你会变成另一个张建国。
选择爱,你会变成我期待的样子。
他松开按钮。
欧阳倩也松开。
【100%】
【格式化完成】
【方舟系统已恢复至初始状态】
【所有用户数据已清除】
【道德评分系统已停用】
【强制升级协议已删除】
【欢迎使用方舟1.0基础版】
窗外,南海市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那些道德指数显示屏,同时闪烁,然后显示一行字:
【系统重启中……】
【请稍候……】
然后,屏幕灭了。
永远地,灭了。
陈铭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欧阳倩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很长时间。
然后,欧阳倩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陈铭想了想。
“活着。”他说,“活着,就是反抗。”
他们转身,离开那个办公室。
身后,张建国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像一座被遗忘的神。
窗外,南海市的黎明,正在到来。
三天后。
南海市郊,公墓。
老张的墓碑前,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没点。
陈铭蹲在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老张,穿着警服,笑得很憨厚。
那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说过,每年女儿生日,他都会买一个这样的小蛋糕。”陈铭轻声说,“一个人坐在海边吃完。现在,我替他吃。”
他拿起蛋糕,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下去的时候,眼眶热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欧阳倩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老张女儿写的。”他说,“她不知道她爸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是个警察,因公殉职。信里说,她会好好活着,像她爸希望的那样。”
陈铭接过信,看着那些稚嫩的字迹。
忽然笑了。
“活着。”他说,“活着本身就是反抗。”
欧阳倩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看着墓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们转身,离开。
走出公墓的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墓碑上,洒在蛋糕上,洒在那封信上。
洒在他们身上。
陈铭摸了摸胸口。
那里,芯片早就死了。
但胸腔里,心脏还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像老张倒下前的呼吸。
像欧阳倩按下自毁按钮时最后那一笑。
像父亲在录音里说的那句话。
活着。
活着本身就是反抗。
走出公墓的时候,陈铭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他想停。
是因为胸口那枚死去的芯片,又烫了一下。
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不甘心地闪了一闪。
欧阳倩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陈铭没回答。他站在公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的墓碑安静地立在晨光里。
蛋糕上的蜡烛没点,但阳光给它镀了一层金色。
那封信压在蛋糕下面,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上。
“有人看着我们。”陈铭说。
欧阳倩没有质疑。
他立刻侧身,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四周。
公墓门口只有两个扫地的大爷,一个卖花的阿姨,远处停着三辆车——
等等。
三辆车?
欧阳倩记得,他们来的时候,停车场只有两辆车。
一辆是他开来的越野,一辆是殡仪馆的面包车。
那第三辆——
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就停在公墓围墙外的树荫下。
没有熄火。
排气管在轻轻抖动。
陈铭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很自然,像两个刚刚祭拜完亲人、心情沉重的年轻人。
走到越野车旁边,陈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欧阳倩坐进副驾驶。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陈铭说:“低头。”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
下一秒,枪声响起。
后窗玻璃炸开,碎渣溅了他们一身。
陈铭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从树荫下蹿出来,像一条黑蛇,咬在他们后面。
“谁的人?”欧阳倩问。
“不知道。”陈铭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肯定不是张建国的。他已经废了。”
“那就是他的人。”
“他的人”这三个字,让陈铭沉默了两秒。
张建国虽然倒下了,但他经营了几十年的那张网,不可能三天就消失。
那些被洗脑的信徒,那些克隆人,那些渗透进各个机构的暗桩——
他们还在。
他们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像蟑螂。
陈铭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拐进一条小巷。
黑色轿车也跟着拐进来。
小巷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陈铭的车速太快,后视镜刮到一条床单,白色的棉布在空中炸开,蒙在黑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黑色轿车猛地刹车,雨刮器疯狂地刮动。
等他们把床单刮掉,越野车已经冲出小巷,拐上了主路。
“甩掉了?”欧阳倩回头看着。
陈铭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前面路口,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突然横出来,堵死了去路。
陈铭踩死刹车。
轮胎尖叫,地面冒烟。
越野车在距离面包车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也追上来,堵住退路。
前后夹击。
陈铭和欧阳倩被堵在中间。
面包车的门拉开,四个人跳下来。黑西装,黑墨镜,耳朵里塞着耳机。
标准的保镖打扮。
但他们的脸——
陈铭瞳孔猛地收缩。
那四张脸,一模一样。
都是张建国的脸。
克隆人。
而且是完美级别的克隆人,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半成品。他们的眼神很亮,动作很协调,像四台精密的机器。
为首的那个走过来,敲了敲陈铭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陈铭先生,欧阳倩先生。”那个克隆人开口,声音和张建国一模一样,连语气里的那种从容和傲慢都一模一样,“我们老板想请你们喝杯茶。”
“张建国?”陈铭问。
克隆人笑了。
那张脸上浮现出的笑容,让陈铭想起那天在顶层办公室,张建国看着他们按启动键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你以为你赢了”的笑容。
“老板有很多。”克隆人说,“但请你们的这位,是真正的老板。”
真正的老板?
陈铭心脏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