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溶月匆匆从后面的厢房中走出,边走边取下面具,她想把得到的奖赏给裴文筠看,那是一条非常晶莹剔透的淡粉色小玉鱼,她觉得可以养在他的叫水鱼的指南针里,煞是可爱。
半道上,却被一侍从叫住了,“溶月姑娘?我家王爷请你去一趟。”
此时苏幕遮的晚宴已经结束了,这里的王爷就一位,她更不想这个时候再去见淮王。
“啊?见我?劳烦你帮我代传一句话,天色太晚,我得赶回了,明日再说。”
侍从并不答应,“王爷说了,溶月小姐不来定会后悔。”
梨溶月心头一阵郁闷,在乾州时几次从他手中逃脱,淮王这个小人,还不死心。可是,她只身一人入这游戏,想回去还无门路,暂时只得忍。
她被带到淮王跟前,昏暗的灯火中,暗处似乎有鬼怪出没,她全身戒备,很久不曾开口的打开系统的暗语再次涌上心头。
“你怕本王?”淮王却温和的看着她,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先前种种都是误会,我们就此冰释前嫌,淮王殿下,大人大量可好?”
“哼!”他讥讽的笑了下,“你随我回京,先前种种,本王就不计前嫌了。”
梨溶月真想破罐子破摔,她白了他一眼,吹了口气,“我就不不明白了,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三番两次的抓我杀我的,可是我也没碍着你什么事啊?”
“你倒也确实没碍着本王什么,只是你如明珠一般,在裴文筠面前闪光,本王看了实在难受。”
“那你有病吧?”梨溶月实在忍无可忍,“你不过是个王爷,看别人不顺眼,人就不活了?”
淮王似乎也被她骂的震惊了,他停顿了几秒,而后声音含着怒气,“呵!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王爷?裴文筠给我做了那么大的套,本王没治他,已经够仁慈了,至于你,如此不识抬举,本王定会叫你后悔!”
淮王步步紧逼过来,梨溶月大喊:“这里可是将军府,你如此行径,不怕被军中将士不齿?”
淮王冷笑,脸贴了上去,梨溶月立刻把面具挡了上,淮王也就此停住,“怕什么?杀了你再把你埋了,都没人知道!”
“杀了我?那可要看谁手快了!我的针,你可是见过的!”
“你?”看来淮王还得被针扎得疼,他果然退出几步,“好!那本王就放过你,看你们在这安州边关能活多久。”
“只要你不违反规则通敌卖国,乾州和安州都会好好的!”梨溶月越说越大胆。
“你怀疑本王背叛国家?”淮王却无增怒气,“哈哈!因为你见到的那个康国人?”
梨溶月判断淮王不会对她起杀心了,便缓缓试探,“难道不是的吗?你敢说那个康国人不是你的盟友吗?”
“你知道吗?在大虞,通敌叛国,不管是亲王,还是黎民百姓,均是死罪!而你诽谤诬陷亲王,不管是什么理由,也是死罪,所以,为了你好,本王提醒你,没有确切证据,这种话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这人还挺好的嘞,可是我确实亲眼看见你和那个白人在一起,你们还因此对我灭口。”梨溶月不死心,继续追问。
“哈哈,不死心还想试探我?那本王明确告诉你,你要是答应同我一道回京,我日后就慢慢告诉你,要是不愿意,那你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再次见到他,到时再问他吧!”淮王笑的坦坦荡荡,看来确实没有通敌叛国,可是怎么又笃定梨溶月会再次遇到他呢?
梨溶月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那就答应我!”淮王又走向她。
梨溶月看着淮王又逼上来了,便夺门而出,身后还听见淮王的声音,“本王等你来找我!”
梨溶月嘘了口气,骂了句:“变态狂!找你个头!”
她飞快的跑了起来,忽又被一只手拽住,待她看清楚拽她的人是谁,正见林幼娘神色紧张的让她噤声,“溶月姑娘,我刚听见表哥对侍卫说不让你出将军府,”她又神色慌张的回头张望,“我跑过来告诉你,要小心点,虽然我不知道表哥为何要抓你,但是我想帮你。”
梨溶月心想,恐怕淮王见她没有屈服,还没有死心呢。
“那你怎么帮我啊?”
“表哥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真要给你寻个名头抓你,恐怕你也实在难逃,再连累裴大人,就更麻烦了。”
梨溶月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要淮王撕破脸,他们还真的是要以卵击石,她不想拉裴文筠下水。
“面具给我,你从那条小道走,出门后右转,裴大人在那里等你。”林幼娘拿过她手中的面具,“快走!”
“林姑娘,多谢你!但是你要小心点啊,虽说淮王是你表哥,只怕这样淮王还是会迁怒你。”梨溶月有些不放心。
“没事,我给表哥多说几句好话,他会放过我的,但是你被抓住,就难说。”
梨溶月听她这么说也有道理,林幼娘好得歹叫淮王一声表哥,就算发现了是她替代了自己,也不会怎样为难她的。
梨溶月立刻道别,“大恩不言谢,下次林姑娘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只管说。”
她转头就向院门跑去,她对将军府并不熟悉,跑出门后没有看见裴文筠,想着不能多待,便顺着小道继续向前跑。
跑出了将军府,是一片树林,远离了院落灯光,只有遥远的天际上的一点儿月光,她感到有点不对劲,可是又不可能再回头进将军府。
还没来得及多想,黑蒙蒙的树林里忽然有两团黑影逼近,瞬间,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奶奶的!又来了!
两个黑衣蒙面大汉迅速前后拦截住了她,微微的光亮下,她看见了他们手中提着的刀,如怪兽的眼睛,正泛着凶光。
“你们是什么人?”
“送你上路的人!”
“你们为何要杀我?”
“我们只管拿钱接活,可不管你得罪的是谁!有什么冤屈就去找阎王爷说吧!”
这要命的两人似乎不是淮王派来的,追杀她这件事,就算不想要安远将军府知道,也用不着花钱来买她的命,因为他手下有的是带刀的侍卫。
其中一人只想速战速决,拿刀就砍了下来,梨溶月惊叫一声,心里叹息着,好久未曾开口的逃生口诀,看来又要用了。
她迅速的默念:我要杀了裴文筠!
一把长剑直直的握在她的手中,正对着冲上来的黑衣人,那人闪避不及,被剑刺中腹部,手中的刀也偏了方向,梨溶月惊险的躲了过去。
另一个黑衣人看见同伙被刺了一剑,赶紧提刀奔过去,扑向梨溶月,他的速度太快,梨溶月来不及挥舞出第二剑,惊叫着缩着脑袋,等待着疼痛和死亡。
只一瞬间,一声闷哼后,她看见眼前的黑影跌倒,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切的喊着她的名字,“溶月!”
是裴文筠!他又救了她!他甩出的匕首扎进了黑衣人的后背。
那两个黑衣人负伤了,迅速挣扎逃跑,死里逃生的梨溶月回过神来,虚脱的跌坐在地上。
裴文筠奔跑至她跟前,紧张的蹲下来扶住她。
“你受伤了没有?”
“你怎么才来?呜呜…我差点死了!”
此时的他,忽然有一种特别心疼的感觉,他拥住她,“是我不好,是我速度慢了!”
梨溶月听到他这么说,忽然止住哭泣,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她在他面前,这是第二次哭泣。第一次是初入京城时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COSPLAY的主题城后的那种震惊恐慌的哭泣,而这次哭泣是直面死忙恐惧被惊吓的。
她觉得在他这里,她几乎都是呈现最惨的一面,他看见她坠崖,他从草丛里救她,他在乾州古城的巷子里救她,他在今夜的树影里救下她。而她呢,数次直截了当地杀他,这个游戏里,她是多么愚蠢的设定,依赖他,又得要杀掉他。
她又有何颜面在他面前脆弱?
“我还是把淮王想的太好了,以为他不会再杀你了,没想到…是我的愚蠢!”裴文筠愤恨的叹道。
听了这话,梨溶月心中思索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情想不通,她说了出来,“杀我的人说他们收了钱,淮王杀我还需要雇佣杀手吗?”
“难道不是淮王?”裴文筠扶着她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小心他们去而复返。”
今晚是苏幕遮节日的闭幕,人们的庆祝仪式完全结束了,天色已经很晚了。梨溶月也是疲倦至极,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也不再说什么。
等到第二日,淮王的人马离开安州,安远将军率领安州守备官员送行之时,裴文筠看见了林幼娘跟在淮王身边。
他从未多看过林幼娘,但是今天他的目光注视了她很久,这个总是很安静的女子,给他送过那么多次点心,他也不曾多与她说过几次话,看来,她转移了目标,她这是要回京城了。
她走了就走了,从此不再打交道,此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正午时,裴文筠抽空回了家一趟,院子里很安静。
他径直进到梨溶月的卧房,看见她还躺在床上,便又折回来,给她做了一碗面条,端到她房中,看她还在睡着,就把面放到桌子上,他轻轻喊了声,“溶月?溶月?”
梨溶月这才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是裴文筠,便坐了起来,“你回来了?晚上了?”
外面阳光正好,十分刺眼。
“现在是午时,我回来看看你。”
梨溶月看着裴文筠,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害你耽误你时间了。”
“不打紧,我给你做了饭,你吃过我再回去。”他去桌子上给她端来面条。
她起身,“谢谢!其实你不必特地回来,我饿了肯定也是知道搞吃的。”
裴文筠面色有些不自然,平时他倒也不会担心梨溶月吃不吃饭,只是经过昨夜的事情,他就是不放心梨溶月,想回来看她。
“你昨晚为何那么晚还留在将军府内?”裴文筠看她坐下来吃面了,也坐到她的对面。
梨溶月放下筷子,看向裴文筠,“昨晚我和其他人一起得了奖赏之后,就去找你了,可是还未出门就被淮王的人拦住了,实在无法,只得去见了淮王。”
“没想到,堂堂一个王爷,邀请你过去还是设法扣住你,我真是愚蠢,总是把他们那些权贵想的太好了。”裴文筠放在桌子上的手深深的攥着。
“他让我过去,劝说我和他一起回京,我不同意,他倒也没有为难我,只威胁我继续留在这里会死,还说,我们还可能会碰到那个白人,就是上次被我撞上他们见面的那个白人,他是康国人。”
“他们上次可能是达成了某种交易,淮王这些行径若是被朝廷知道了,纵使是亲王也得死罪。”裴文筠低声道。
“你可千万别冒险了,我们势单力薄,又没有十足的证据,根本抓不到他的。”梨溶月想起昨晚淮王说的话,“他自己都说了,不能随便和人说他通敌叛国,不然我们就先死罪了,所以,依我看,他做的不留痕迹,要不就压根没有通敌叛国。”
裴文筠看着梨溶月,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不会做什么,以我目前的处境,也做不了什么。”
“你快吃吧。”他又拿起筷子塞进她手中。
“今日,淮王离开安州了,林幼娘也跟他一起走了,我猜测她会去京城。倘若以后再见到林幼娘,你一定要提防她。”
“你是不是怀疑昨晚的人与林幼娘有关?”梨溶月一边吃一边问。
“是!但无证据。”裴文筠叹气。
梨溶月吃完了面条,也跟着叹了口气,“我怎么这么倒霉,还以为一起跳了场舞,我们就能做朋友了,我昨晚从淮王那跑出来的时候,她还来搭救我呢,我还想着怎么还她恩情呢。”
“只怕是她从那时就已经设计你了。”
“哦,她说你在门外等我,要不我也不会跑去那个方向的,那边出了门就好偏僻。”
“我是在门外等你,也确实见过她,与她说过,只是在正门等你,你跑出来的门是偏门,平时用来出恭桶车那些的,所以昨晚那时候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怪不得呢,那你怎么想起来找我呢?”
“我察觉不对后,就想到了淮王那边,如果你从淮王那跑出来的话,就是离那道门最近,我跑过去时,周围已经很安静了,但就在那时听到你呼救的声音,所以我就赶紧追了过去。”
“哎呀,幸好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的小命就交代在这个世界了,再也回不去了。”梨溶月沮丧的撇撇嘴,十分难受。
“昨夜,也是我疏忽大意,我应该及时去找你,以后,你我更要注意,特别是和淮王林幼娘相关的事上。”
“不过他们都走了,京城离这远着呢,天高皇帝远,我们暂时安全的。”梨溶月想起这些,觉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瞬间一扫之前的阴霾,开心的笑了起来。
裴文筠没有笑,只是面色缓和的看着她笑,他站起来,“我得回去了,你午后再休息会,今日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我晚上会早点回来。”
梨溶月点头答应了,站起来送他出了自己的房门,转身又回到桌前,端起碗,把碗里的汤汁都喝了,“真没想到,这人做的面条真好吃,连汤都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