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先前预判的方向一致!所以,你这里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结论一致,那么人类和AC人共同的智能世界将会跨越以往的任何历史,是新纪元的起点!”
“所以,我完成不了游戏任务,我不会杀了裴文筠,你们实验就会失败对吗?”
周文筠深深的看着她,“月儿,你要冷静,用理智战胜自己的情感,这是游戏,你终究要出去的,要回家的。”
“哼,那如果战胜不了情感呢?”梨溶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疯了吗?你留在这里,危机四伏,你一意孤行的话,系统已经算出你违规了,你后面再也得不到武器支持了。”周文筠激动的站了起来,他抓住她的肩膀。
不多时之前,她的肩膀上也有一双手抓过,同样的地方,可是感觉,似乎不同。
“而且,不值得的,人类因为情感,有过多少次判断失误,国家灭亡,重大计划失败,人口锐减,疾病横行等等,你没有看过历史上的统计数据,触目惊心!”他依然抓住她的肩膀,没有松手。
“你说的那些是人类不好的情感,是因占有、不信任、嫉妒、自负这些带有私心的坏的情感吧,可是你们现在呢?为了你们的研究,拿我当小白鼠,设计让我为了自己的私欲杀人,还找了一副我喜欢的面孔,你们实在太残忍。”
周文筠张了张嘴,但是又没有声音发出,可他心里却是有无数声音:残忍吗?你如果知道,因你喜欢的面孔,所以,我才参与其中,为了你不成为实验的分母,降低游戏的难度,我动了小小的心思,撩拨你喜欢上我再拒绝你,让你不再痴迷上他的面孔。你还会说我残忍吗?
文明需要进化,人类需要升级,我们这些掌握了先进思想的人必须先行,我愿意为了你,为了智能世界的人类牺牲自己!你还会说我残忍吗?
他看着她,声音恢复了冷静。
“实验是冷冰冰的设定,但是这是极限,如果这种情况你都能战胜情感回归游戏规则秩序,那么你就没有其他情感障碍克服不了的!”
“说的轻巧!机器果然是机器!永远不懂人的情感!”梨溶月后退一步,拨掉她肩膀上的手。
“月儿,你相信我!我给你偷偷改写了一点儿协议规则,降低游戏难度,你不需要杀了他,只要毁了他的理想,让他不能出人头地就可以,而你所做的很简单,让他一生籍籍无名,用碌碌无为换取一生安康喜乐,这样你满意了吗?可以做到吧?”
周文筠语气似乎很累很累,像是费劲的做了很多努力,眼里甚至还有一些痛苦的神色,“月儿,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极限了,我的能力只能到这了。”
“哦?他本不会籍籍无名的对吧?”梨溶月批判性的思考周文筠的每句话。
周文筠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走到门口,瞧着院子中的雪人,“对,毕竟他是这个游戏里的主角,是你的对手。”
梨溶月没动,她只是转头看着门口他的身影。
“既然,你们为我量身定制了这个游戏,又大费周章的动用了磁场协议,想必AC联盟花了不少人力力力吧,那我一定会好好玩,看我能活到哪一关?”
“磁场协议已关了系统武器库,你再无随手可用的武器了,保命都难。”
梨溶月稍有动容,“看来,我这一心喜欢跳舞的学渣,在你们眼里也没有多重要。”
“我会一直跟踪检测,只要能重新激发武器库,我会及时给你提供过去。”周文筠叹气,“唉!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那你走吧,结局再见。”梨溶月的泪水悄悄的滑落脸庞,但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不会认输的,不会再喜欢他,甚至可以不回去,但是她不会认输!
她要证明,她的喜欢是带着真心,同样,她要的喜欢也要带着真心,而这样纯洁的喜欢不可能被当做垃圾和前进的障碍被铲除!更不会被奉为圭臬的“规则秩序”让路!
她没有宇宙般宏大的责任,不是为了人类进化升级,也不是为了维护智能世界,她仅仅为了自己。
她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固执的认为,总有她这样的人,与万物无害的,安静的过完一生,不是别人的意义,存在只是欢欢喜喜的自己。
“我该说的说完了,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是磁场协议,你的生命是真实的,你要是死在这里,那世上再无你。我后面有新工作任务,明天就要去月宫城了,你曾与我说过的地方。”
梨溶月没有说话,她听到廊下有风铃声,那是周文筠离开时碰触的声音。
有雪间清冷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看向窗外,那才停的风雪又开始了。
与昨日的不同,雪花变成大片,似乎鹅毛般,纷纷扬扬的落下。
她的心情不知道如何形容,像是历经千辛万险,终于完成了某个任务,得到了一小会儿的轻松,又似乎奔走了好久的路程去追赶一次盛会,却发现自己来晚一步,已是人去楼空的那种孤独。
她惆怅的抬头,看着雪花纷纷扬扬的欢快,感受着雪落的寒凉,这份寒凉太强大,直接侵入了她的心脏,连着心情也变的糟糕。
这一天很漫长,不过裴文筠回来的时候,梨溶月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他进来,看见她在房中跳舞,单薄的衣衫,轻盈的舞姿,犹如蝴蝶翩跹,门外千山雪,门内彩蝶飞,鲜明对比,美景美人。
“啊,好冷的天,穿这样薄,不冷吗?”他关心她。
“不冷,甩开手脚,一会儿就热了。”她并不停歇,“要不你也试试。”
“不了,我跳不了。我的手都僵硬的,眼睛也记不住动作。”
“哈哈,还有我教不会的学生,只要你想学,我保证教会你,一个人跳舞太无聊,你来。”她说着就跑过去拉他。
“不!不,我还是去做饭吧。”裴文筠连连躲闪。
梨溶月看他跑出门了,也没追上去,自顾自的又接着跳了,“那好,你做饭去。”
她从不觉得裴文筠做饭有什么不妥,自从在安州住下,不知吃了多少顿他做的饭,如果对这件事有思考,那就是他做的什么菜好吃,什么菜不好吃。
直到陈墨推门进来看见裴文筠在灶台上忙活时,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傍晚时,书吏陈墨抱着一堆书籍送过来,看到院中有个大大的雪人,那雪人头上戴的帽子是出野外时用的,他们人手一个,看来这个帽子是裴文筠的,没想到日理万机的裴大人还有空回家堆雪人,再仔细一瞧那雪人做的还挺讲究,瞧那雪人脸蛋还有模有样的,不过那鼻子竟然是一个女人的玉钗,裴大人竟然用他婢女的珠钗给雪人做鼻子,没想到,大人还真是天真可爱!
裴文筠在厨房做饭,看见他来了,就喊他,“陈墨,书送到我房里,你左手边的那间。”
陈墨一回头,看见裴文筠正站在厨房的灶台边,手里还拿着一颗刚洗好的甘蓝。
他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是,是大人!”
他不解,裴大人做饭,那他的婢女在干啥?
他观察了院子的房屋,一左一右两间厢房,院门旁边的一间小屋是厨房,那这间是裴大人住的,另一间连着葡萄架的厢房肯定是他的婢女的房间了。
裴大人几乎有空就回家吃饭,大家都以为他是富庶之地来的世家公子,吃不惯边塞之地的大锅饭,回家吃婢女做的美食呢。
经过梨溶月房间时候,他眼角余光不受控制的去张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的婢女正在房内跳舞呢,早就知道裴大人的婢女原是个舞姬,舞跳的特别好。但是,没想到,居然让主家来做饭的,她还在跳舞的!
他经过院子的雪人,径直的来到厨房,裴文筠这会儿在灶台下烧火,看见他进来,就从灶下站起来。
他身形高大,面容清俊,怎么看都是温润如玉公子无双的模样,但是他现在却在干着火夫的事。
“大人。”陈墨对他作揖,“驿站送来有封书信,我一起拿过来了,在书中夹着的。”
“哦,好的,多谢!”裴文筠看着陈墨还没走,便扭头问:“还有何事?”
“呃,没事,没事,大人的雪人堆的挺好!嘿嘿!”
裴文筠望了下院中雪人,白天又下了大雪,雪人头上的帽子却无积雪,面部也清晰可见,想必梨溶月在家里又重新修整了一番。
“哦,我帮了点小忙。”他看着那雪人的鼻子,多可爱。
陈墨还是没忍住八卦,“大人都是自己做饭的吗?”
“是啊,不做饭没吃的啊。”裴文筠不理解他怎么这么问。
“既然如此,大人何不与我们一道在斥候堂吃了。”
“嗯?”裴文筠这才意识到陈墨在八卦呢,他笑笑,“溶月喜欢吃我做的菜,我不做,她就没得吃。”
陈墨果然吃到了自己的瓜,不过还是惊讶的不行,“梨姑娘她不是您的婢女吗?怎么能让您给她做饭。”
裴文筠把做好的菜装盘,擦了擦手,那模样动作十分娴熟。
“我可不敢当她是婢女,她住我这又不想对好奇询问之人作解释,就说是我婢女,唉!”
裴文筠一边叹气一边眼角眉梢抑制不住的笑。
陈墨似乎立刻懂得了,心领神会的跟着一起笑。
“打搅大人,下官告辞了。”陈墨又作揖。
“有劳你了,多谢!”裴文筠也作揖。
裴文筠做好饭菜,本想喊梨溶月过来吃饭,但是想想作罢,拿来托盘,把饭菜放上去,端到梨溶月房间。
梨溶月看见裴文筠端着饭菜进来,也停下来不跳了,“好饿啊,好香!”
“快吃吧,天冷凉的快。”他给她拿面饼,盛汤。
梨溶月边吃边问:“刚刚是不是有人过来?”
“是啊,斥候堂的文书陈墨刚刚过来给我送书。”裴文筠想起陈墨的话,笑着看梨溶月,“他看见了我给你做饭,很吃惊,这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他们不知道你会做饭?”
“可能还真不知道,不过他吃惊的是我在给你做。”裴文筠加强了语气。
梨溶月咬住筷子,思考了一下,马上转过来了,她大叫一声,“呀!我忘了,我是你的婢女,我应该像羽衣那样,给你跑腿干事。”
裴文筠看她明白了,便又问,“你会跑什么腿做什么事?”
梨溶月嘿嘿笑,“有什么难的?我在,我在我家里也有个阿姨,就是生活助理那种,不过她是机器人。”
“反正我与他说了,你不是我婢女。”裴文筠试探性的说,他认为梨溶月以此为借口,好不耽误她的名声,现在陈墨知道她其实不是婢女,那她这个借口自然不能用,不知道她是否会生气。
她确实有点担心的样子,放下碗筷,“那可怎么办?我这样凭空而来,一直缠着你,你以后怎么做人?”
周文筠没想到她担心的是这个,完全反过来了,他一个男人,顶天立地,可不怕别人说啥闲话,而她是女子,就算她的家乡民风开化,男女间能这样同屋而住的还是不行的吧?
“我无碍,就怕你受影响。要不…”他想说,要不,你嫁给我吧?我想娶你为妻。可是,他突然觉得这么说不好,有点趁人之危,故意下套那般,她会看不上他。
“哎,我家乡那里,相互看对眼的男女,确实可以想住一起就住一起,就算生了孩子,大家都高兴呢,这很正常的。”梨溶月轻松的说着。
“什么?没有父母之言媒说之命?那样随意媾和一处?”裴文筠有点惊讶。
“唉,别说那么难听么,你不知道,我们那之前男的女的都不想结婚的,各过各的,导致我们人类出生率特别低,一个个地方都快没人了,后来才有改变,所以,谁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啊,愿意住一起生孩子,国家就高兴了,要不然真的一个个地方都是AC人,就是机器人,也不行啊。”
裴文筠听的惊讶的要命,“天下如此之大,竟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种族!连繁衍子嗣的事情都进行不下去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梨溶月笑笑,她喝了口汤,味蕾滋润,“那些不愿生孩子的也正常啊,你不能理解,是因为这里就是需要人,可是我们又不需要,我们的世界生孩子,完全就是为了文明持续下去。”
“那你也不愿意生孩子吗?”裴文筠不知道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对任何女孩都不能问出口的冒犯的话,可是他竟然这么想知道她是怎么回答的。
“啊?我,嗯,没有找到愿意一起的啊,我要是生孩子,肯定得是两个人一起。”梨溶月十分平静的回答,语气没有一点儿波澜起伏,她想的是人类正常的生殖繁衍后代,而不是利用技术手段。
裴文筠神色幽幽的看着她,梨溶月一边吃饭一边也看着他,只是奇怪她怎么不吃饭,“你快吃啊,饭菜都不热了。”
“嗯,我去拿火炉来热一下。”裴文筠站起来要去厨房。
“不用,我吃完了。你快吃,再一会就凉了。”
裴文筠又坐下,几口吃完,他俩一起收拾好,跨过院中的雪人,跑去厨房,这一会儿的欢笑,就像那寻常人家的夫妻,梨溶月没有察觉出来,裴文筠却有些察觉。
他两收拾好厨房,关好门,又经过院中雪人,梨溶月跑到雪人跟前,把帽子上的雪,用手扫下来,又把雪人的眼睛鼻子嘴巴给清理出来。
裴文筠看她的手冻的通红,就抓过她的手,给她捂着,冰凉的触感,却降不下他心中的那团火热。
“溶月,你冷不冷?”他看她衣衫单薄,却笑嘻嘻的。
“嗯,好冷的,”她冷的打哆嗦,“但是,好开心啊,这雪真漂亮。”
他一下拥住她,不似早上的那种轻轻拥住,这会儿就像是怕她冻坏了,他要护住她那样,紧紧的拥住。
梨溶月被他拥抱着,她知道男女的拥抱是什么意思,可是她也不想挣脱出来,他宽阔的胸膛好温暖,她甚至闭上眼睛,想要在这温暖里汲取点力量,抚慰自己孤军作战的孤独和委屈。
裴文筠低头看怀里的人,她闭着眼睛,双手寻着温暖,竟然伸到他的腋下。
他笑着,胸腔里仿佛有一根羽毛般,痒痒的,轻轻的,漂浮凌空。
他们彼此相互依偎,紧紧相拥,天地安静,唯有他们的呼吸。
不管明日有多困苦,只要他们一起,就足够了。
裴文筠不再说话,他想,等过了新年,在春天的小溪水淙淙流淌的青草地上为她种一片紫丁香的花海,或是在春雪消融的刚抽芽的胡杨树的新绿色的枝条下,给她的发上簪上一朵淡粉色的牡丹花,那时候,他再庄重的问她:你是我心爱的姑娘,是否愿意携手此生?
但是,一切美好的话还没来得及等到问出的时刻,意想不到事情又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