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高大,趴在地上边写边画,这姿势按说很累的,可是他竟然半天也不抬头,梨溶月没有忍住好奇,她悄悄的移动脚走过去瞄一瞄,原来他在画附近的地图,画的还挺工整的。
她想,他这样的全神贯注,就不怕我背后刺杀他吗?还是说他已经忘记了我在这里呢?
梨溶月看着他,似乎觉得弯腰伏地的样子真帅,竟然看的有些痴呆,她忽然背过去脸不再看裴文筠,在心里默念我要一块小桌板杀裴文筠,可能游戏系统在分析这个指令要的东西什么样,是否满足协议,过了会系统提示音才响起:古风小桌板一块。
梨溶月手上拿到了一块小桌板,开心的上下看着,确实比较古风,黑色的木制的,还给雕刻了花纹,真讲究。
她高兴地拿着小桌板,蹲下来,递到裴文筠的面前,他立刻抬头,正对上梨溶月那圆圆的脸蛋,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正在眨巴眨巴的望着他,他看了她几秒,而后又低下头不理睬她。
梨溶月急的把小桌板推到他手边,“用它垫着不比你这样方便?”
肯定是这样趴在地上画图确实不方便,裴文筠就接了过来,但是还是没说话。
梨溶月看他这样子,就是他在责怪她,生她的气,毕竟她要杀他的。
她这会儿真不想杀他了,她讨好的开口,“兔子肉烤的挺好的,好吃,嘻嘻!”
裴文筠抬头看她,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像个邋遢的疯子。
“你还会骑马?”
这是这一天一夜他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平淡,不再像昨日那样愤怒了。
“以前学过,但是也是第一次骑的这么远这么久。”
“哼!该夸你一句哦!”
梨溶月听出他阴扬的语气,也无所谓。
反正她现在是下不去手再杀他,但是也不能放过他,要不然她该怎么办呢?游戏能及时结束吗?
他画好图后,又开始写一些文字注记,梨溶月站在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突然被两个熟悉的字眼震撼住了:石油!
对,那些黑褐色的东西根本不是粪水,那是石油,怪不得村子里的老农说叫脂水,可以点火倒不如松脂好用,她没有想起来这个东西就是石油,因为她也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石油是什么样,她也没想过这个世界的人们还没有认识石油这种东西。
可是他居然就提出叫石油!
只见他写的是:西州地界出洧水,可燃,又名脂水,观其色,颜色如石,名石油更佳,又燃时生黑烟,黑烟附物,集之可作墨用,依此,可名石漆,概以石油、石漆名之,皆好于洧水。
梨溶月转移视线,盯着裴文筠。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使得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显得憔悴了,他本就身材高大,体型瘦削,这样就更显得他单薄了。
可他竟提出了石油这个名字,即便在智能世界中,有多种能源使用,可是石油这种曾经占据主流市场的能源的大名,梨溶月是听过的。
他真的是以周文筠那个坏蛋为模板匹配出的人物角色?可这人的灵魂似乎比周文筠有趣的多了!
裴文筠抬眼,看见她在盯着自己,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又低下头去,手中的笔不停歇,沉默不过片刻,他还是开口问,“你没杀我的念头了?”
梨溶月又一次直面这个问题,她不想胡编乱造,“唉!有啊,刚还用杀你的念头骗了块小桌板呢!”
裴文筠没想到她还是想着杀他,他的气愤已经收敛了,眼里余下的都是冰冷,“什么意思?”
梨溶月感受到了近在眼前的寒冷,赶紧道:“不,不是,这小桌板,是我之前在街上买的。”
裴文筠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梨溶月心里想,反正他们之间她要杀了他这事,他俩心知肚明,越说越说不清,索性就不说了。
梨溶月蹲着,对着裴文筠干笑。
在西州县这方圆几百里的连绵起伏的高原群山沟壑之间,在高高耸立的山峰之下,在寂静的山坳之间,在林木稀疏的山谷间,在一处燃尽的灰烬前,一个男子跪坐在地上,一个女子跪在他的脚边,两人互相对视着彼此,似乎是某种情愫的较劲,又似乎是在做一种决定,裴文筠平淡的语气说着狠话,“你下次若再想杀我,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梨溶月笑嘻嘻的点头,道:“是!是!其实我真不想杀你,可是我被那人诓骗,签了个契书,不杀了你,我就考验不成功,就不能回家!”
虽然是这个该死的游戏,可是他救了她,为她治疗腿伤,赠她住处,昨晚还吃了他烤的兔肉。
凡是有说明白的机会,她都想解释,她只想着他能理解这个就像是一场梦般的游戏,是她糊里糊涂签的一个协议,他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NPC,他的存在是为了考验通关的。
可是裴文筠又生气了,又瞪着她,“什么?你们之间的游戏,为何要搭上我的性命?实在欺人太甚了!”
“对!对!你就把这理解成个游戏就好,所以我本心根本不是要杀你的,都怪我倒霉,碰上那个和你长的一样的人,都他害得我,现在也害了你。”梨溶月从善如流,想让裴文筠理解她。
“你,是不是喜欢他?”裴文筠忽然发现了什么关键问题,盯着梨溶月严肃的问。
他的眼神有些凌厉,梨溶月避开了,瞅着他手中握的毛笔,“呃……呃……算是吧,但是被他拒绝了,我回去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所以,你刚说的考验,是指他对你的考验?”他站了起来。
“啊?是!啊,也不是!”梨溶月有些心虚惊慌,这怎么回答都显得她太不是个人了,显得她贱骨头。
看到她这样子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裴文筠差不多也就清楚了,梨溶月一直觉得裴文筠温温润润的,从来没有这么火爆过,但看他扔掉了手中的小桌板,收拾好自己的纸笔,捡起地上的包裹,快速离去,后又折回来,对她怒视:“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你也杀不掉我,再动手就是自取其辱。”
梨溶月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消失在眼前,她一直站着,不多久又看见他的身影远远的出现在石油湖对面,山坳里有一群黑色的鸟被惊起,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她又沮丧的去牵自己的马。
她把马背上的弓箭取下来,大力气的向前扔掉,又把箭筒取下来,也大力气的向前扔掉。
然后,翻身上马,使劲地踢了下马肚子,马儿吃痛,立刻在官道上疾驰。
她终于走到了乾州古城,这是去往边境小镇安州的最后一座繁华的大城市。
乾州古城很繁华,与她想象中的边境要塞不同,此处是两国交接的地带,没有血腥战争,也不是荒无人烟,这里简直是不夜城般的热闹,车马流水,行人如织。
这个要得益于大虞国与邻国大石国的政策,大石国人善贸易,大石国周边的邻国又通过大石国与大虞国贸易,最近这些年,国家安定,边境无战乱。
在乾州古城之西不到三十里处是一处屯兵重镇,名叫安州,安州不是一个完整的州县,人口规模不过一个小镇,但是因为地理位置重要,是守大虞西国门的要塞,所以安州的行政官职都是以县城设置的,裴文筠要来的地方就是安州,安州守的好,乾州古城就是不夜城,安州如果失守,那乾州就是古城。
街道上商铺林立,行走的人也是五官肤色大相径庭,比较多的是大虞国的人,他们黑眼睛,黄皮肤,乌黑直发,身材中等,身体较为壮实。
除了大虞国人外,这里另外还有两人数量较多,皮肤也是黄色,头发也为黑色直发,眼睛也是黑色,鼻梁平缓,但是他们比大虞国人身高矮的多,有点像侏儒,他们的语言也与大虞不同,梨溶月也听不懂,就是感觉很像智能世界里的埃文克人,而埃文克人是西伯利亚人种,但是他们的眉骨有不太像,倒有点像今天的日本人,只是身高相距较大。另外一种人是偏黄种人,头发为黑色或深棕色直发,身高中等,但身体很健壮,眼睛是黑色,鼻梁高挺,长相有些类似于智能世界里的土耳其人,但是与土耳其白色皮肤不同,他们的肤色呈淡黄色的。
除此,也有一些绿色眼睛的白人,头发有金色的,皮肤白皙,身材偏矮。与这些白人种不同的人是,还有种白人,头发为波浪状金色,蓝眼睛,但身材高大,五官也立体,鼻子高挺,这种人很漂亮,不过这部分人不太多。
梨溶月只身一人来到这里,站在街道上,看着不同大虞京城的繁华,这里充满了西域风情,连街面上卖的食物都是大不相同的,梨溶月看见了吃的,肚子就饿了,她不愿意去想裴文筠的事情,打算先找美食填饱肚子。
梨溶月见到了古风游戏里常见的画面,有美人当垆卖酒,有布衣摆摊抄书,有艺人街头杂耍,有歌舞坊的,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酒肆门前琴师抚琴,还有那酒肆高台上的衣带纷飞如转蓬。
她找了间邸店,掏出银子对掌柜道:“住店,多少钱?”
掌柜看这个年轻人,马还在门口,马身还驮着行李,像是远道而来。
“小伙子,你可真会找地方,我们这种店叫邸店,可以寄存行李马匹货物,也可以住宿吃饭,都行,价格还比单独去找宿店实惠。”
梨溶月带了足够的银子,倒是没多想,不过看老板面相是个实诚的好人,也很高兴,当下就交了半月的房钱。
她在乾州古城的各个酒肆间混了好些个日子,这乾州古城妥妥的旅游城市啊,这里人流量大,城中吃喝住宿服务充足,到处可见充满异域风格的舞蹈,非常有特色。梨溶月识得有些似是柘枝舞,舞蹈节奏明快,动作刚健婀娜,舞者服饰华丽,眉目传情,观者特别容易共情。而有些似是拂林舞,充满了拜占庭风格,舞蹈动作优雅大方,舞者动作犹如行云流水,犹如蝴蝶翩跹,让人忍不住随之起舞。
梨溶月是舞蹈出身,学的就是古典舞,对人类历史上各种舞蹈的起源和发展都有探索,她自己就特别喜欢西域胡旋舞,她早就被乾州古城中的各种绚丽夺目的女子衣服吸引了,忍不住去成衣店选了套心喜的女装,她换好衣服出门去,店里掌柜在她身后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我就说看着这小伙生的有些艳丽,没想到竟是个姑娘家。”
店里小伙计也凑上前来,“真美!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怕是天上来的。”
掌柜的敲了敲他脑袋,“没见识的东西,我早年去过京城,那里的女子就是这样漂亮,这姑娘肯定是京城人氏。”
踏着虎皮鼓的节奏,梨溶月一身彩衣挤进了一群美人之中,舞池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她的脚尖绽开,她喜爱舞蹈,一跳起舞来,就忘乎所以了,不知何年何月,不知身在何处。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人群嗟叹之声,拍掌之声此起彼伏。
她算是过了一把瘾,一个爱跳舞的人,一个会跳舞的人,在这个各种肤色发色的人群聚集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里,她站在高台上跳的酣畅淋漓,观看的人也是里里外外围着好几层,这开放的酒肆高台,热情如火,连吹进来的风都是急切的,带着酒香花香。
又是一曲罢,又是一壶酒了。
这古人的酒掺了蜜,让人沉醉不自知。
她双颊如染了红云,跌跌撞撞的挤出人群,似乎在人群中又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她以为是裴文筠,可是又想到了周文筠,喉头干涩,她难受极了,随手拎起一壶酒仰头就饮。
真是太倒霉了,连喝醉了都要被扫兴,她指着面前的人,骂骂咧咧,“我都不打算继续杀你了,你还来我眼前,就算你是个游戏角色,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玩个游戏都这么难,实在太要命了。”
她忽然一把拽住眼前人的衣领,身子向前凑了凑。
“哎,原来是你,我还打算找你呢,找你算账,你被骗到这里,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你瞧瞧,这里多热闹,可是我就想回去,我想回家,我就要毕业了,我会拿不到毕业证的,你陪我啊!”
她说着就开始向对面砸拳头了,对面的人一把拽过她的手,强行带着她离开酒肆了,离开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