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裴文筠出门时候,朱雀街的街道上铺满了一层淡粉的花瓣,看来昨夜雨吹风打,可怜那些一树树的海棠和楸树花朵,终究要化作春泥了。
不过,这些更添加了京城的春色,也增添了不少等待放榜的喜气。
文筠到的时候,已经有人看完名册挤了出来,人群中陆旭风也看见了文筠挤进来了,他对着文筠喊道:“恭贺裴兄,金榜题名!”
文筠回礼,赶忙去寻找名册,果然看见自己,位于二甲首位,多年努力终不辜负。再去寻找陆旭风的名字,也在同进士里。
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伤心,高中的互相恭贺,没中的失魂落魄走开了。
陆旭风和文筠一同离开,陆旭风道:“上林庄园的事情我知道了,咱俩真是难兄难弟啊,尽被人占了家,什么世道!”
文筠笑笑,“上林庄园这个始料未及,也不怪,十多年家里没有人打理这处宅子,不过,我已经调查到头绪了,只分些时日就可以了。”
陆旭风点头,“你如果需要银钱,只管开口,我这里管够!”
文筠笑道:“陆兄,小点声,这京城我可是初来乍到的,小心谨慎才好!”
陆旭风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那边怎样了?”文筠低声问。
陆旭风立刻严肃,“一切按你所说的行事,倒是你那边,如果有危险,可以立刻停下,大不了那别苑不要了。”
文筠不认同,“这个已经不是你宅子要不要了,他们这是非法行事,朝廷不可能容忍,官府肯定要查,我们只是报个信而已。后面你不用管了,日后朝堂上,我们尽量避嫌,以免被人盯上。”
文筠忙好这边还要赶回去查看上林庄园的事情,进到院子碰见羽衣,见她吃力的抱着一大堆书,羽衣对他行礼,“文筠公子安好。”
“这书是你要看?”其实他猜测到,应该是梨溶月要看。
“文筠公子,是溶月姑娘早上找宝生叔借的,他从搬回来的箱子里拿出来的,说是公子平日不太常看的,让我抱过去给姑娘消磨时间。”羽衣道
文筠点头,“我常看的书,她要是想看,也可去拿。”
羽衣高兴的答:“哎!我会告知姑娘,文筠公子的为人是极好的。”
这时候宝生赶了回来,他对文筠道:“公子,上林庄园的事情搞清楚了,那房契的编号确实是错的,京兆府他们自知犯了大错,二话没说就拟了告书,通知到歌舞坊,责令他们限期搬出去,把宅子还给我们。”
文筠抿唇,“只怕,麻烦的事情才开始。”
宝生不解,“这不都解决了吗?”
文筠道:“你想想,只要一查就知道卖家伪造了房契,把上林庄园卖了,可是谁能那么大胆敢做这生意,而且京兆府只责令歌舞坊归还宅子,却并没去追查那个始作俑者卖家!”
宝生重重点头,“确实如此,恐怕查卖家不容易,或者卖家查的到也不敢得罪。不过这个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要歌舞坊还宅子就行,至于卖家,歌舞坊损失的银钱找他们要去!”
文筠点头,“那你出面,去收宅子,越快越好!”
宝生答应,而后又问,“公子,放榜了,你去看了没有?怎样?”
文筠笑道:“你家公子出马?岂能无功而返?”
宝生立即喜笑颜开,“恭贺公子,金榜题名,是不是状元?”
文筠俊脸一冷,“真瞧得起你家公子,还状元!”
宝生嘻嘻哈哈,再猜:“不开玩笑,状元只有一个,没得就没得,那到底是啥?”
文筠道:“二甲进士首位。”
宝生激动的击掌:“哎呀,公子了不得,比当年老爷考得好!哈哈!公子你写封信,我送驿站寄回去报喜。”
文筠拉住他,“不着急,等陛下召见后,任职文书下来后再报喜也来得及。”
往后几日,京城中高中的考生之间都在相互走动,有的一起相约去拜谢今年的主考官,有的一起去赴京城中一些重要官员的私人宴请,有些人有同乡情谊,这些都在这种私下宴请中更加巩固。裴文筠也有不少相约,他的父亲裴起中早年在京城做官,官至太府寺丞,后来升迁调至地方任职。虽然在京时官职不大,但是也有一些旧相识,此次裴文筠又是二甲首位,排名在皇榜前列,自然是有众多人结交的,这送来的帖子中,就有同平章事的三司史下的户部司杨鸣,以及淮王府。
同平章事是皇帝为了分宰相权利而设置的,朝堂上总领政务的是宰相赵静庵,同为同平章事的,除了三司史熊怀瑾,还有参知政事苏煜青和枢密使的梁文焕。
淮王是皇帝的最宠爱的儿子,只比当今的太子年幼几岁。众多皇子出了皇城后最多的荣耀不过皇亲国戚的身份以及皇家给他们的物质待遇,淮王却不尽如此。
文筠捏着淮王府的帖子,把它放下了,而后赴了杨家的约,毕竟,多混个脸熟,日后宅子说不定还能快点要回来。
在裴文筠忙碌不歇时,梨溶月无聊的放下手中的书,她这些天翻的书,比她之前的二十年看的总和还要多,她的世界AC人负责服务一切,衣食住行都能解决,人类只要负责自己的情绪价值就可以了,简单说就是好好的健康的活下去就行。
按说那个世界完美的无以复加了,可是她并没有理所当然的快乐,比如她得不到周文筠的爱。
她喜爱舞蹈,并以此为终生的事业,想要做个舞蹈老师,每天教教学生跳舞,这就是最有成就感的工作,然而一切都被中断了。
她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来到了这里,这里是个国号为虞的国家,现在的年号是昌宁,昌顺安宁,人间好太平,即使对历史了解匮乏,她也知道这也是个极为可贵的较为和平的年代,但是她还是无法释怀,因为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羽衣听见她又叹气,便对她说:“姑娘看了好几日书了,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这些天外面好不热闹的。”
梨溶月坐着未动,问她:“为什么热闹?”
羽衣笑道:“姑娘不知啊,几日前放榜了,我家主子榜上有名,文筠公子更是二甲首位,如今外面都是一些庆功宴之类的,文人聚在一起,风雅之事便多,我听说一些酒肆舞坊的雅间都被约的满满的了,就连外间的一席之位都难求。”
梨溶月倒是真不知这些,她问:“那些考中的人都还留在京中吗?不是去地方任职的吗?”
羽衣略有了解,“我听人说过,我朝规定,放榜后会有数月时间才由皇帝宣见,然后官家发任职文书,这才算是正式拿到官家身份,再去赴任的。”
梨溶月站起来,做个开胸的动作,“走,我们也出去逛逛。可惜不能骑马,要不真可以体验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得意啊!”
羽衣夸奖她,“姑娘看了几天书,也会作诗了。”
羽衣递给她一副拐杖,梨溶月先前用的是一根短木棍,而这副拐杖做工精良,一看就让行走更加便利。
“哪来的?”她问。
羽衣笑,“是文筠公子前几日送来的,姑娘这几日没出门,也没用上。”
梨溶月拿过来,试了试,果然称手。
“我听说他家的宅子被人占去了,占据的人还开了一家歌舞坊,你知道在哪吗?”
羽衣道:“知道知道!我昨日出去办事,还经过那歌舞坊门口呢,那歌舞坊名字叫海棠花开。”
“走,我们就去那里。”梨溶月道。
歌舞坊的老板是个女人,人称海棠姨,半老徐娘,风姿绰约,讲的就是她这样的。
“小姑娘,我可是很忙的。”海棠姨打量着她,眼睛在她的脸上和拐杖上来回移动。
“老板,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找你,你的海棠歌舞坊从此后就会红尘一骑,在京城的众多歌舞坊里遥遥领先。”梨溶月淡定的说着。
“那你什么条件?”海棠姨问。
梨溶月笑笑,“我的条件很低,就是要你的后宅院子。”
海棠姨脸色一冷,“你和上林庄园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就是帮你解决麻烦,你如今惹上官司,虽然你也是被人坑骗的,但是官府不查陈年旧账你也奈何不了,而如今上林庄园的主人金榜题名,风头正盛,可能会留下在京任职,你觉得你能霸占他家的宅子吗?”梨溶月有条不紊的说着,“我要是你,就想办法尽快脱手。”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是真金白银买的啊!这损失谁给我赔付?”海棠姨冷声道。
“我这不就是给你赔付了吗?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来,海棠花开就有泼天富贵,就看你接不接了!”
海棠姨注视着梨溶月,这个姑娘年纪轻轻,还瘸腿,她哪来的底气?但是她确实好奇了。
“要是做不到怎么办?”她要个托底。
梨溶月笑笑,“这个好办,我们约好,你赚到我说的钱了,你再将上林庄园给我,之后,我也会优先考虑一直帮你,而不去别家抢你的生意。”
海棠姨不说话,精明的在内心盘算着,过了会儿,她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你明日就来,我安排好学员,你可莫要我失望。”
“放心。”梨溶月转身么就要走了,“明日把正式画押的文书也准备好,一式两份。”
海棠姨连忙问:“还有一个问题,你要上林庄园的目的是什么?”
梨溶月道:“嘘!这个不关你的事。”少女似故弄玄虚,明媚一笑。
这是这个女孩进来后的唯一一次笑,这让这家年过四十的歌舞坊老板恍惚了一下,这些天她为了真正的上林庄园主人找上门来要宅子的事情伤透脑筋,这个年轻的女孩拄着拐杖现身,不苟言笑的与她谈判,没有搞清女孩来头之前,对她这样在江湖中讨饭吃的人,自然是不敢轻看。
直到刚刚这回眸一笑,让她重新审视这个瘸腿的女孩,这个女孩其实生的十分美丽,有种与她这歌舞坊女子都不同的气质,且看她能不能做到她说的那样,怎么看,她都不吃亏。
梨溶月出门便看见羽衣在不远处的廊檐下等她,伸长脑袋望着远处的舞台,那里有一群衣着鲜艳的跳舞的女子,大厅里有雅致桌椅,坐满了观众。
人确实坐的很满,倒也不是说人山人海的那么多,但她想要的是摩肩接踵的效果,既然给了老板那样的许诺,她相信自己一定就能办得到。
“羽衣,我们回去吧。”梨溶月轻声喊了声,羽衣立刻回头跑过来扶着她。
“好嘞,姑娘,要不是今天跟着你进来,我都还没看过这样的舞蹈,她们跳的真好看。”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午后都要过来,你想看你就跟着来,看一下午。”梨溶月笑她,“只怕到时候你会不想再看。”
羽衣根本不信,每天都来看,这多有意思。
之后的几天,梨溶月果然每日午后都会来海棠花开,羽衣问她每日来做什么,她并不看着她,将她为歌舞坊老板排练歌舞的事情告知了她,羽衣不解,这家老板占了上林庄园,与文筠公子有过节,按说是敌人才对啊,为啥替她忙活?梨溶月笑笑,告诉她这是个秘密,现在不能说。
羽衣有几次想要进练舞房打听梨溶月在排练什么舞蹈,但是练舞房外有两个小斯看门,不让外人进去。
羽衣只看到梨溶月每天忙的不亦乐乎,从海棠花开出来时,似乎人也是神采飞扬的。
羽衣看不到的是,梨溶月坐在练舞房中,指挥着海棠花开精心挑选出来的十多位舞女,她们舞蹈功底深厚,身体柔韧,体型上佳,梨溶月教的并不吃力,她现在腿还未痊愈,不能亲自示范,但是看她们跳的效果已经很满意了,不可否认,她们的舞蹈悟性极好,不愧是京城大歌舞坊的台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