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把铁矿石样品,还有烧出来的铁疙瘩,先放进皮袋里仔细收好。又收拾了行李,把帐篷一架架收好,还有锅碗瓢盆都收好放在石壁下,用盖布盖好,又压上石头,他们这才放心的离开。
而那些采样点,早在谢沐妍的提醒下,采挖结束就用土盖上了。
这里处在南域,地形复杂多样,气候比较湿热,在这里的几个月,大家都遭了不少罪。
此时要离开了,谁不盼着有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呢?
夏潇一边担心进京的样品安全,一边担心留守南镇的谢沐妍几人的安全,就这样一路矛盾着,翻山越岭,几日后的晌午前到了南镇。
这座小镇并不繁华,难得的是,朝廷送去南境边防军的补给都要经过这里。所以,镇子上有一部分兵士留守,这里还算安定,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
他们一队人马在镇子上的唯一一家客栈入住,掌柜的姓云,人很精明,见了他们以后,说话就变得很谨慎。
夏潇订了饭菜之后就带人和紧要东西上了二楼。
谢沐妍和春花则是上了三楼,说是三楼,其实就像是小阁楼一样的。不过是为了自己和春花两人住着方便,不用天天面对陌生男住客。
也就是现在秋天这个季节好,若是夏天,被太阳炙烤一天,估计晚间根本没法住。
上了阁楼以后进了房间,春花整理物品,谢沐妍站在晾台上极目远眺,目光越过小镇上青砖黑瓦,错落有致的民房,看向竹山县的方向。
她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怅然!快四年时间没见家人了!虽然皇上为了免去她的后顾之忧,派了暗卫过去守着,但终究不是她自己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
她想,弟弟们应该都忘记自己了,除了锦宸还能有点印象,其他弟弟肯定是记不住。尤其是襁褓里的四弟锦远就更不用说了。
她虽然留了信让人捎去家里,但这么一点消息怎能让家里人不担心?
如今,十八岁的自己,又长高了一些,只是腰身更纤细了,春花经常说一阵风就要刮跑了。
长期的野外生活,自己虽然戴了自制的手套,也不用干重活,可手还是变粗糙了。
这张脸,为了遮挡容颜,她用了自己调制的中药材美容膏子涂抹着,不然,以后怕是很难养回来了,思绪烦乱着,就是不敢去想那个人……
春花收拾好了,正好有厨娘送了水上来,两人简单的洗了手脸,就下楼去吃饭。
到了大堂里,夏潇他们已经在那里了。
他看到她们俩,打招呼让她俩过去坐。
谢沐妍带春花过去坐下,同夏潇打了招呼。这里人多眼杂,他们这些人训练有素,也不说话,只安静的吃饭。
旁边的几名散客不时悄悄的瞥一眼,也不敢大声喧哗了。
云掌柜的给他们每桌送了一碟酱豆,夏潇施礼谢过他。
吃完饭,谢沐妍抬眼看见夏潇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有话说。往南镇来的这一路上,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不说,她也没法问。
“夏公子,我知道你有话要说。这样吧,去阁楼吧!那里的晾台方便说话。”
“好。”夏潇应着,就站了起来。
谢沐妍抬步走在前面,缓缓上了三楼。
夏潇跟在了她后面,春花从厨娘那里要了一壶开水,跟着上了三楼。
她泡好了茶就去楼梯口守着了。
夏潇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谢小姐,这次带人回京,留你们两个弱女子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大人,你多虑了。不是还有十人留下吗?怎么就成了我们两个弱女子?再说,不光你有御令,我也有的!”她说完笑了笑,一双眸子波光潋滟。
夏潇暗想,她的眼睛实在是生的好看,就是不知她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三年多来,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看到的都是一张假面。
他蹙了蹙眉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
“我就是不放心,怕有什么预料不到的事突然发生。”
“没事,真有事我会找留守的兵士求助。对了,大人,你决定什么时候出发?我想托你捎信回去。”
“明天一大早,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谢谢大人,我知道了。晚点我让春花把信送你那。”
“好,那没别的事我就下去了。”夏潇说完,站起身。
谢沐妍也站起身,“我送你。”
夏潇失笑,“就下个楼梯,不用。”
“好,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春花,你送送大人吧!”
夏潇就笑,“都不用,留步吧!”
春花去看谢沐妍,她笑着道,“春花,听大人的,回屋吧!”
夏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谢沐妍回屋铺开信纸,春花帮忙研墨。
墨磨好了,她却握住毛笔迟迟没有蘸墨。
都说近乡情怯,她如今,想提笔写信都不知从何处落笔。
呆坐了一会,她搁下笔,出了屋门。
站在晾台的栏杆处,极目远眺,远处各种树的颜色,深深浅浅交错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就像自己此刻的心情,一切不知从何提起……
踌躇了半晌,一阵困意涌上心头,先去睡一觉再说吧!她去简陋的床上躺下,一会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谢沐妍这一觉一直睡到日影西斜,她睁开眼看着灰扑扑的屋顶,想到了自己沼泽遇险时做的梦。
在那个梦里是他一直在不停的追着自己,让自己不要进鬼门关。谢沐妍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如果梦里的情形是真的,那自己和他的牵绊也太深了。想他了,她眼里忽然有泪流下来,她赶紧拿帕子擦了,唯恐自己被悲伤的情绪左右。
她起身用湿帕子擦了擦脸,又洗了手,鼓起勇气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信。
给家里的信,她写了向爷奶,爹娘问好,见字如面,如今事情即将办妥,再坚持几个月或者一年内,自己就可以回家,到时候见面详谈。向廖师父问好,向伯娘,大伯问好。向弟弟们问好。
捎回京中的信,她只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