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家祖宅却灯火通明。
议事堂内，林破天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下方跪着林镇南及几位林家核心长老，个个噤若寒蝉。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烛火都仿佛畏惧这种威压，摇曳不定。
“三天了。”林破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颤，“三天时间，非但没找回青龙钥，还让黑石会趁乱吞了我们三处产业。你们...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林镇南额头触地，声音发颤：“老祖息怒...实在是那张天佑太过狡诈，竟想出祸水东引之计。黑石会那边又早有准备，我们...”
“够了！”林破天一掌拍在桌上，整张红木桌案应声碎裂，“失败就是失败，找什么借口！”
碎木飞溅，有几片擦过林镇南的脸颊，留下血痕。他不敢擦拭，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吹入堂内。明明门窗紧闭，这风却不知从何而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几支蜡烛竟同时熄灭。
“谁？”林破天猛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破天，殿主让我问你一句——东西呢？”
话音刚落，四盏幽绿色的灯笼从门外飘入，悬浮在堂内四角。绿光映照下，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走进。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狰狞的鬼脸，眼眶处是两团跳动的绿色火焰。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的气息——阴冷、死寂，仿佛从坟墓中爬出的尸骸。那气息所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幽冥使者？”林破天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镇定，“阁下是暗殿几级特使？”
黑袍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主位前——原本属于林破天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坐下。四盏幽绿灯随即飘到他身后，如同忠诚的护卫。
“三级特使，鬼面。”黑袍人终于开口，“林破天，你可知罪？”
林镇南等人心中大惊。暗殿等级森严，九级最低，一级最高。三级特使已经是能够调动一处分坛所有力量的高层人物，这样的人物亲临，事情已经严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林破天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不知特使所指何罪？”
“呵。”鬼面特使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金属摩擦，刺耳至极，“第一罪，临渊分坛被毁，你林家护卫不力，让张天佑等人潜入破坏，实验数据尽失。第二罪，青龙钥丢失，至今未能追回。第三罪...”
他顿了顿，青铜面具下的绿色火焰猛地跳动：“你擅自调动分坛力量与黑石会火拼，造成二十七名外围成员死亡，暴露了三处秘密据点。这三条罪，够不够？”
每说一条，堂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分。说到最后，连林破天这样的武道宗师都感到寒意刺骨。
“特使容禀。”林破天沉声道，“分坛被毁之事，是张天佑勾结冷家、唐门所为。那小子身怀失传医术，又有玉佩相助，确实出人意料。至于青龙钥...老夫已全力追查，只是那小子太过狡猾。”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错？”鬼面特使的声音陡然转冷。
林破天心中一凛，急忙道：“不敢。只是希望特使能再给老夫一些时间。张天佑已经离开临渊，往西去了。老夫已派人追击，定能将青龙钥夺回。”
“西去？”鬼面特使似乎来了兴趣，“具体方位？”
“这...”林破天迟疑，“只能大致判断是西部方向，具体位置还需进一步查探。”
“废物。”鬼面特使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林镇南忍不住抬头：“特使大人，那张天佑身法诡异，又有同伴相助，确实难以追踪。我们已经尽力...”
“尽力？”鬼面特使忽然抬手，指向林镇南。
没有任何征兆，林镇南整个人离地飞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悬在半空。他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迅速涨成紫红色。
“镇南！”林破天脸色大变，想要出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林破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鬼面特使缓缓站起，黑袍无风自动，“暗殿能扶持你林家，也能随时毁掉你林家。青龙钥事关‘涅盘计划’核心，若找不回来...你林家上下三百七十四口，一个都别想活。”
他松开手，林镇南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留下一圈乌青的指印。
“特使息怒。”林破天咬牙道，“老夫定会找回青龙钥。只是...那张天佑确实棘手，若特使能施以援手...”
“援手？”鬼面特使冷笑，“殿主已经给你派了援手——就是我。从今天起，临渊所有暗殿力量由我直接指挥。你林家的人，也归我调遣。”
林破天脸色一变：“这...这恐怕不合规矩。林家与暗殿是合作关系，并非从属...”
“合作？”鬼面特使打断他，“林破天，你是不是忘了二十年前，你突破宗师境时走火入魔，是谁救了你？又是谁帮你压下当年的那桩丑事？”
林破天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鬼面特使走到他面前，青铜面具几乎贴到他脸上：“没有暗殿，你早就经脉尽废，身败名裂了。现在跟我谈合作？你也配？”
堂内一片死寂。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他们从不知道老祖当年还有这样的秘辛。
良久，林破天缓缓垂下头：“老夫...遵命。”
“很好。”鬼面特使重新坐下，“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张天佑的情报，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特别是...他身上的那块玉佩。”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护林站。
张天佑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脸色凝重。玉佩上的警告文字已经消散，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图案却深深印在三人脑海中。
“引路者...”唐紫尘喃喃道，“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那双眼睛，看得我浑身发毛。”
冷月凝凝视着跳动的火焰：“玉佩既然预警，说明这个‘引路者’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做好应对准备。”
张天佑把玩着手中的青龙钥，沉思道：“玉佩说‘尔等气息已为门所感知’。这个‘门’，会不会就是指昆仑墟的门户？难道我们刚才的内息融合，无意中触动了某种感应机制？”
这个推测让三人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引路者”，很可能与昆仑墟有关。
“天佑，你再试试沟通玉佩。”冷月凝提议，“看能不能问出更多信息。”
张天佑点头，将玉佩平放在掌心，运转《太初导引术》内息注入。这一次，他特意控制内息的频率，试图与玉佩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起初玉佩只是微微发热，但随着内息不断注入，玉佩表面再次泛起金光。这一次，金光没有投射文字，而是形成了一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一片茫茫雪山，山峰形如猛虎仰天长啸。山腰处有一个隐蔽的洞穴，洞口被冰雪覆盖，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画面拉近，洞穴深处，一团白光静静悬浮。白光中，隐约可见一只白虎的虚影，正在沉睡。
“白虎钥！”唐紫尘惊呼。
画面继续变化。洞穴外，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艰难地向洞口攀登。其中一人的背影，让张天佑心中一震——那背影，竟然与玉佩之前显示的“引路者”图案有七分相似！
“引路者也在找白虎钥？”冷月凝皱眉。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玉佩金光散去，恢复平静。但张天佑能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的能量消耗了大半，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激活。
“看来我们和这个‘引路者’，目的地相同。”张天佑收起玉佩，“而且他可能比我们更接近目标。”
唐紫尘担忧道：“那怎么办？我们要抢在他前面吗？”
“恐怕不行。”冷月凝摇头，“按照青龙钥的感应，白虎钥在西方三千里外的啸天山。就算我们现在全力赶路，至少也要五天时间。而这个‘引路者’...画面显示他已经到山腰了。”
张天佑忽然想到什么：“等等。玉佩显示的画面，会不会不是实时的？也许只是一种预示？”
“有可能。”冷月凝点头，“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如果让‘引路者’先拿到白虎钥，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决定不再休息，连夜赶路。简单收拾后，越野车再次驶上乡间小路，向着西方疾驰。
车上，张天佑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引路者”的背影，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天佑，你在想什么？”唐紫尘注意到他的走神。
“那个背影...”张天佑迟疑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冷月凝忽然道：“会不会是幽冥宗的人？幽冥圣使被你用青龙钥击伤，幽冥宗派其他人来夺取白虎钥，合情合理。”
“不对。”张天佑摇头，“幽冥宗的人气息阴冷，但画面中那个人...虽然模糊，却能感觉到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与幽冥宗的功法路数完全不同。”
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不是幽冥宗，那这个“引路者”又会是谁？为什么要找白虎钥？是敌是友？
深夜，越野车驶入一片荒原。四周一望无际，只有零星几丛灌木在夜风中摇曳。月光惨白，给大地披上一层诡异的银装。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张天佑将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连续开了一天一夜，车需要加油，我们也需要调整状态。”
三人下车活动筋骨。荒原的夜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唐紫尘生起一小堆火，取出干粮分给大家。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那声音似狼嚎，又似虎啸，在夜风中飘忽不定。更诡异的是，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什么声音？”唐紫尘警觉地站起身。
冷月凝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凝重：“这声音...有古怪。不像是野兽，也不像是人。”
张天佑握紧青龙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玉佩在这一刻微微发热，但并没有其他反应。
声音越来越近。月光下，荒原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那身影走得很慢，步伐却异常稳定。随着距离拉近，三人终于看清——那是一个穿着兽皮的老者，头发蓬乱如草，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吟唱着那古怪的歌谣。
更让人心惊的是老者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眼睛竟然泛着淡淡的绿光，如同荒野中的狼。
老者走到火堆前十丈处停下，用那双绿眼打量着三人。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西行寻白虎者，可是你们？”
张天佑心中一凛，表面却保持平静：“老人家是何人？为何知道我们要去寻白虎？”
老者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我是这荒原的守夜人，也是...引路者。”
引路者！
三人同时变色。唐紫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暗器囊上。
老者似乎没看见她的动作，继续道：“你们身上有青龙的气息，又往西去，不是寻白虎是什么？不过...你们来晚了。”
“什么意思？”冷月凝冷声问。
“三天前，已经有人进了啸天山。”老者仰头望月，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那人手持玄武令，说是要取白虎钥，祭奠亡魂。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白虎洞了。”
玄武令？张天佑心中巨震。四象密钥中，玄武钥应该在东海方向，怎么会有人持玄武令去啸天山？难道四把钥匙已经开始汇聚？
“老人家可知那人是谁？”张天佑追问。
老者摇头：“不知姓名，只知是个女子，蒙着面纱。不过...”他顿了顿，“她身上有海的气息，还有...死气。”
女子？蒙面？海的气息？
张天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洛倾城！她在东海，又是“守护者”后裔，最有可能持有玄武钥！可她为什么要来啸天山？又为什么要蒙面？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张天佑感觉，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复杂的局。
老者忽然转身，向着荒原深处走去：“话已带到，去不去随你们。不过提醒一句——啸天山的白虎，可不是那么好见的。见了...可能会没命。”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那诡异的歌谣再次响起，随风飘远。
火堆旁，三人沉默良久。
“现在怎么办？”唐紫尘打破沉默，“如果真有人先到了，我们还要去吗？”
冷月凝看向张天佑：“你认识那个女子？”
张天佑苦笑：“可能认识，但不能确定。如果真是她...事情就复杂了。”
他想起洛倾城在游轮上拍下的古玉，想起她“东海守护者”的身份，想起她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神秘感。如果她真的持有玄武钥，那她接近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有目的？
“无论如何，啸天山必须去。”张天佑最终下定决心，“白虎钥不能落在别人手中。至于那个女子...见了面，自然知道是不是她。”
三人重新上车，越野车在荒原上疾驰，向着西方那座形如猛虎的山峰驶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守夜人”老者再次出现在土坡上。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远处，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注视着越野车远去的方向。
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棋子都到位了...戏，该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