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凝聚的人形悬浮在半空,燃烧的火焰眼窝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唐绝如蒙大赦,踉跄后退:“宗主!您终于来了!”
“闭嘴。”那古老意志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无数碎片摩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唐绝脸色惨白,不敢再多言。
张天佑将唐紫尘护在身后,体内创世之种与冥种的力量同时涌动。经过冷月凝冰心诀的调和,这两股力量已经不再激烈冲突,而是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他能感觉到,那古老意志对创世之种既贪婪又忌惮,而对冥种则有着某种……本能的亲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天佑沉声问。
“东西?”那人形发出低沉的笑声,“三千年前,世人称我为‘冥渊圣尊’。一千年前,你们人类管我叫‘幽冥之祖’。现在么……”它顿了顿,“我只是一个想回家的孤魂。”
“回家?”柳婉儿握紧净世玉,声音警惕,“回哪个家?”
“自然是冥府。”冥渊圣尊的火焰眼窝微微跳动,“那是你们的叫法。于我而言,那是故乡,是归宿,是所有冥族生灵的归宿。”
冷月凝冷冷道:“所以你要打开冥府之门,让那些‘冥族生灵’来到人间?”
“有何不可?”冥渊圣尊反问,“你们人类占据这片天地三千年,也该换主人了。”
“荒谬!”六长老唐柏怒斥,“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冥渊圣尊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张天佑:“创世之种的继承者,你我本是对立面。但你体内已经有了冥种的分魂,这是宿命的纠缠。我给你一个机会——交出四象密钥,放弃开启昆仑墟。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让你成为冥族在人间的代言人。”
张天佑还未回答,叶芯已经冷笑着开口:“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也配谈条件?”
苏瑾萱接口道:“你占据白景天的身体,不过是个寄生者。冥渊圣尊?三千年前你或许风光,现在呢?连完整形态都维持不了。”
冥渊圣尊的眼窝火焰猛地窜高,显然是动了怒。
但就在这时,唐紫尘的身体突然一软。
张天佑立刻扶住她,只见她胸前的伤口已经变成诡异的紫黑色,冥毒正在迅速蔓延。更可怕的是,她刚才吞下大量破瘴丹强行提升内力,此刻药效过去,反噬来得更加猛烈。
“紫尘!”柳婉儿快步上前,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脉象太乱了……冥毒已经侵入心脉……”
“让我看看。”张天佑将手掌贴在唐紫尘后背,创世之种的金色光芒缓缓渗入她体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寒的冥毒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生机,而破瘴丹留下的后遗症让她的经脉处处龟裂。
“没用的。”唐绝狞笑道,“冥毒无药可解。她死定了。”
“你闭嘴!”冷月凝的短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解药!”
“没有解药。”唐绝有恃无恐,“宗主在此,你敢杀我?”
冷月凝的手在颤抖。她确实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这时,冥渊圣尊突然开口:“有趣。这小女娃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它缓缓飘近,唐紫尘勉力抬头,眼神虽然涣散,却依然透着倔强。
“你身上……有唐影的血脉。”冥渊圣尊的语气有些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而是带着一丝怀念,“唐影……唐门第三代门主,三百年前唯一一个闯入冥府又活着离开的人。”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所有唐门中人都愣住了。
唐影,那是唐门传说中的先祖。史料记载他晚年云游四海,不知所踪。从来没人知道,他竟然去过冥府,还活着回来了?
“原来如此……”冥渊圣尊低语,“难怪唐门会有克制冥族功法的传承。唐影那老东西,偷走了冥府的《破冥录》,还炼制了破瘴丹……”
它突然笑了起来:“三百年了,唐影的后人,竟然被冥毒所伤。这算不算因果轮回?”
唐紫尘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先祖能活着离开冥府……我也能活着离开你的毒……”
“有骨气。”冥渊圣尊的火焰眼窝微微闪烁,“但你撑不过半个时辰。冥毒入心,神仙难救。”
张天佑死死盯着它:“你一定有解药。”
“有,但我不给。”冥渊圣尊坦然道,“你若想救她,就拿四象密钥来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钥齐全,换她一条命。”
“你休想!”唐紫尘抓住张天佑的手臂,“不能给他……密钥关系到昆仑墟,关系到对抗幽冥宗的希望……不能……”
她话没说完,又是一口黑血涌出。
柳婉儿急得眼泪都掉下来:“天佑,她的心脉在衰竭……必须立刻找到解药……”
张天佑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旋转。
四象密钥,他只有青龙白虎两把。朱雀钥在火龙谷被暗殿包围,玄武钥在东海下落不明。就算他想换,现在也拿不出四把钥匙。
但唐紫尘等不了了。
“我拿冥种的分魂跟你换。”张天佑突然开口。
冥渊圣尊的眼窝火焰猛地跳动:“你说什么?”
“你占据白景天的身体,不就是为了回收这缕分魂?”张天佑直视着它,“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白景天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你需要冥种分魂来修复自己,才有足够的实力去唤醒火龙谷深处的冥种本体。”
“天佑!”冷月凝想要阻止他。
但张天佑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用冥种分魂换她的命。”他一字一句道,“你给解药,我把分魂还给你。”
冥渊圣尊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紫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久到柳婉儿几乎要崩溃,久到叶芯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有意思。”冥渊圣尊终于开口,“你竟然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张天佑平静道,“冥种分魂留在我体内,迟早是个隐患。用它换紫尘一条命,很划算。”
“你就不怕我拿到分魂后,实力大增,更难对付?”
“那是之后的事。”张天佑说,“现在我只想救她。”
唐紫尘的眼角滑下泪水,她想说话,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冥渊圣尊深深看了张天佑一眼,忽然道:“我改变主意了。”
它从黑雾中抛出一个黑色玉瓶,落在柳婉儿脚边。
“这是冥毒的解药。”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唐影那老东西虽然讨厌,但他当年……也算是个人物。他的后人,不该死在我的毒下。”
“至于冥种分魂……”它顿了顿,“暂且寄存在你体内。下次见面,我会亲自来取。”
黑雾开始消散,冥渊圣尊的身影逐渐模糊。
“唐绝,你太让我失望了。今日之事,你自己收拾残局。”
“宗主!宗主!”唐绝扑通跪倒,却只能看着黑雾彻底消失。
他猛地回头,眼神狰狞:“就算没有宗主,我也……”
话音未落,冷月凝的刀已经贴在他咽喉上:“你再动一下试试?”
唐绝僵住了。
叶芯冷冷道:“苏小姐,勾结邪宗、毒害门主、残害同门,这些罪名加起来,够判多少年?”
苏瑾萱面不改色:“无期起步,情节特别严重的话……死刑也不是不可能。”
唐绝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但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二爷!不好了!”一名唐门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门外来了好多人!是……是各大门派的人!”
唐绝猛地抬头:“什么?”
“武当、少林、峨眉、青城……还有华山、昆仑、点苍……都来了!”那弟子脸色惨白,“他们说……说唐门内乱,勾结邪宗,要来主持公道!”
唐绝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些门派,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同时出现在唐门?
六长老唐柏突然开口:“是我联络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唐柏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叠信函:“门主中毒后,我就预感大事不妙。所以暗中给各大门派发了密信,请他们派人来唐门……做个见证。”
他看着唐绝,一字一句道:“唐门百年清誉,绝不能毁在你手里。”
唐绝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唐紫尘已经服下解药,虽然还很虚弱,但脉象明显稳定下来。她看着唐柏,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大小姐,你先别说话。”唐柏低声道,“外面的事,我来处理。门主的毒……我会请各大门派的高手一同想办法。”
张天佑站起身,看向冷月凝。
冷月凝会意,收起了架在唐绝脖子上的刀。
“六长老。”张天佑说,“唐门内乱,是你们的家事。我和我的朋友只是客人,不便干涉。但唐紫尘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她的父亲也是我的长辈。门主的毒,我会全力救治。”
唐柏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张先生高义,唐门上下,铭记在心。”
张天佑点点头,转身扶起唐紫尘:“我们先离开这里。”
唐紫尘靠在他肩上,声音微弱:“我父亲……”
“我会想办法。”张天佑说,“但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休息。”
他抱着唐紫尘走出密室,冷月凝、柳婉儿、叶芯、苏瑾萱紧随其后。
身后,唐柏正在指挥弟子们控制局面,唐绝被几名长老押解着,面如死灰。
洞外,天色已经微亮。
山脚下隐约可见灯火通明,那是各大门派的人正在上山。
张天佑没有理会这些,他抱着唐紫尘快步走向她在唐门的院落。
“天佑。”唐紫尘忽然开口。
“嗯?”
“刚才……你为什么要用冥种分魂换我?”她问得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吹散。
张天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值得。”
唐紫尘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眼角有泪痕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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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儿熬好药端进来时,唐紫尘已经沉沉睡去。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前的伤口也已不再渗血。柳婉儿坐在床边,轻轻为她把了把脉,松了口气。
“毒已经解了,只是身体太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几天。”她低声对张天佑说,“另外,她强行吞服大量破瘴丹,经脉有些损伤。我开了温养经络的药,每天喝一副,半个月就能恢复。”
张天佑点点头:“辛苦你了。”
柳婉儿摇摇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张天佑问。
“你刚才……”柳婉儿犹豫了一下,“真的打算把冥种分魂交出去吗?”
张天佑沉默了片刻:“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可是冥种分魂在你体内,虽然危险,却也是对抗冥渊圣尊的关键。”柳婉儿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净世玉对冥渊圣尊有效,但对冥种分魂几乎没有作用。因为分魂已经和你建立了某种联系,它不再是纯粹的外敌。”
张天佑没有回答。
柳婉儿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是为了救紫尘姐。我不会怪你,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心疼:“下次做这种决定之前,能不能想一想你自己?你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天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婉儿。”他轻声说,“我有分寸。”
“你哪有什么分寸。”柳婉儿难得地抱怨了一句,“从下山到现在,哪次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张天佑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笑了笑。
柳婉儿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药材。
屋里很安静,只有唐紫尘平稳的呼吸声和药材轻轻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柳婉儿忽然说:“其实,刚才冥渊圣尊说先祖唐影的事,我很在意。”
“你是指……他闯过冥府还能活着回来?”
“嗯。”柳婉儿放下手里的药材,“三百年前,唐门第三代门主,究竟在冥府遇到了什么?他偷走了《破冥录》,炼制了破瘴丹,这些都是克制幽冥宗的利器。可他为什么不把这些传承公开,而是藏在密室里?”
张天佑沉吟道:“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你是说,关于第五把钥匙?”柳婉儿问。
“不止。”张天佑说,“还有冥府之门,还有昆仑墟,还有创世之种和冥种之间的真正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师父说过,九封婚书并非单纯的婚约,而是九大世家共同守护的秘密。唐门位列其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柳婉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苏瑾萱推门进来,看到唐紫尘还在熟睡,放轻了脚步。
“各大门派的人都到了,正在议事厅和唐门长老们会谈。”她低声说,“唐绝已经被控制住,三长老、四长老也都被带走了。六长老唐柏暂代门主之职,正在处理后续事宜。”
“唐门主的毒呢?”张天佑问。
苏瑾萱摇头:“几位门派的高手看过,都说毒很深,需要时间。武当的清虚道长说,七绝散是唐门秘传,外人很难配出解药。除非下毒者亲口说出配方,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
张天佑沉默了一会儿:“我去见唐门主。”
“现在?”苏瑾萱有些意外。
“嗯。”张天佑站起身,“紫尘醒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想见父亲,我至少要先去看看情况,给她一个准信。”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柳婉儿:“你留在这里照顾她,如果她醒了,告诉她我去去就回。”
柳婉儿点点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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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外,此刻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冷清。
几位长老和各大门派的高手正在会诊,屋内不时传出低沉的交谈声。张天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六长老唐柏迎了出来。
“张先生。”唐柏的神色有些疲惫,但还是尽力保持着镇定,“门主现在状态还算稳定,只是……”
“我能进去看看吗?”张天佑问。
唐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门主刚才清醒了一会儿,特意提到想见你。”
他推开门,张天佑跟了进去。
屋内药味浓郁,几位老医师正在商议药方。看到张天佑进来,他们都停下了交谈。
唐震躺在床上,比昨晚看起来更加苍老。他的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清明和锐利。
“张……先生……”唐震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张天佑快步走到床边:“唐门主,别说话,我先看看你的情况。”
他握住唐震的手腕,凝神探查。
脉象虚弱而混乱,七种毒素交织缠绕,彼此制衡又彼此依存。这是唐门秘传七绝散的特征——不是一味毒药,而是七种毒药的完美平衡。任何试图解毒的举动,都会打破这个平衡,导致七毒齐发,瞬间致命。
“难。”张天佑松开手,眉头紧锁。
唐震却笑了,笑容中有释然:“我自己的毒,我清楚。七绝散……无解。”
“一定有办法。”张天佑说。
“办法当然有。”唐震咳嗽了几声,“下毒者亲手调制解药,或者……找到比七绝散更高明的用毒高手,用更精妙的手法重新平衡七种毒素,再一一化解。”
他看向张天佑:“这世上,能做到后者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已故的唐门老门主,我父亲。另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紫尘。”
张天佑愣住了。
“她继承了她爷爷的天赋。”唐震的语气带着骄傲,也带着心疼,“从小就对毒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她才十二岁的时候,就能辨认出唐门秘库里的三百种毒药。十五岁,她改良了失传已久的‘三更寒’配方。十八岁,她配制出的解毒丹,连我这个门主都自愧不如。”
他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不想让她学毒。一个女孩子,整天和这些害人的东西打交道,将来怎么办?我逼她读书,逼她学武,就是不让她碰毒术。可她偏偏……”
他苦笑:“也许是命中注定。”
张天佑沉默地听着。
“紫尘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实已经超越了我。”唐震轻声说,“七绝散的解法,她一定能找到。只是需要时间。”
“您为什么不告诉她?”张天佑问。
唐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中毒吗?”
张天佑摇头。
“因为我在紫尘离开唐门之前,故意喝下了那杯有毒的茶。”唐震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张天佑猛地抬头。
“老二想夺权,我早就知道。”唐震缓缓道,“他勾结幽冥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在等,等紫尘真正长大,等她在外面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依靠。”
他看着张天佑,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托付:“她从小在唐门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放她出去是对是错,但我知道,如果一直把她关在这里,她永远不会真正独立。”
“所以你用自己的命,给她争取时间?”张天佑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止是时间。”唐震说,“还有身份。紫尘是唐门的大小姐,只要我还在,她就永远是被人保护的那个。只有我倒下了,她才会真正站出来,真正承担起责任。”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我知道这很自私,用自己的死来逼女儿成长。可是张先生,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天佑久久不语。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唐震粗重的呼吸声。
“你就不怕……她承受不住?”张天佑终于开口。
“怕。”唐震闭上眼睛,“但我更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她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却还没有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已经陪不了她多久了。至少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让我看着她长大。”
张天佑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自己的师父。那个老头把自己养大,教他医术,教他武功,教他做人的道理,却从不告诉他身世的秘密。
也许每个父亲,都有自己说不出口的苦衷。
“唐门主。”张天佑认真地说,“我会找到解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紫尘。”
唐震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需要你活着。”张天佑说,“不是需要一个牺牲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个能看着她结婚、生子、幸福过完一生的父亲。”
唐震的眼眶微微泛红。
“至于七绝散的解法……”张天佑顿了顿,“我来想办法。紫尘还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我会全力研究。”
唐震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唐紫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她显然是跑过来的,连外衣都没穿,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父亲……”她声音哽咽,“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唐震怔住了。
唐紫尘走到床边,跪了下来,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你怎么能这样……”她的眼泪终于落下,“你怎么能瞒着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唐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十二岁就能辨认三百种毒药,十五岁改良三更寒,十八岁配出解毒丹。”唐紫尘一字一句地说,“这些我都记得。我不碰毒术,不是因为你不让,是因为我怕……怕你觉得我是个只会玩毒的女儿,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可你从来没说过,你为我骄傲。”
唐震的嘴唇颤抖着。
“现在你听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父亲……为你骄傲。”
唐紫尘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张天佑轻轻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门外,冷月凝静静地站着。
“你都听到了?”张天佑问。
冷月凝点头。
“有时候我觉得,”张天佑看着远处的山影,“人与人之间,明明彼此在意,却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
冷月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但你不一样。”
“什么?”
“你会说出来。”冷月凝看着他,“你对紫尘说,她值得。你对婉儿说,她的温柔无人能及。你对叶芯说,医者眼中只有病人。你对苏小姐说,朋友之托,定不相负。”
她顿了顿:“所以她们都愿意跟着你。”
张天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我对你呢?”
冷月凝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但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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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唐紫尘从父亲房里出来。
她的眼睛还肿着,但神情平静了许多,脚步也比早上稳了。
“我父亲的毒,我会想办法。”她对张天佑说,“唐门的毒,终究要唐门的人来解。”
张天佑点头:“需要帮忙随时说。”
“谢谢。”唐紫尘看着他,认真道,“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父亲,他需要活着。”唐紫尘轻声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替我对他说这样的话。”
张天佑笑了笑:“应该的。”
唐紫尘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
“下午我父亲清醒时,让我交给你的。”唐紫尘说,“他说,这是唐门先祖唐影留下的遗物之一。三百年来,每一代门主都在研究它,却没有人能破解其中的秘密。”
张天佑展开羊皮纸,上面是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在地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第五钥不在四象中,亦不在五行内。欲寻其踪,当问东海守门人。”
张天佑看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东海守门人……
他想起洛倾城说过,她是东海守护者后裔。
想起那条加密信息里的照片——七色花在海岛绽放,沙滩上血写着三个字:来找我。
也想起柳婉儿说过,柳家先祖在昆仑看到的壁画上,五把钥匙围绕着一个圆盘,圆盘周围有日月星辰,中央是七色花。
第五把钥匙,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东海,必须去了。
“紫尘。”张天佑说,“唐门的事情处理完后,你还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唐紫尘没有犹豫:“当然。”
“你父亲他……”
“他会理解。”唐紫尘坚定地说,“我会为他解毒,但不是以留在唐门为代价。我答应过他,要长大。长大的第一步,就是为自己做选择。”
她看着张天佑,一字一句道:
“我的选择是,和你一起,找到第五把钥匙,打开昆仑墟,彻底终结幽冥宗。”
“这既是唐门大小姐的责任,也是唐紫尘自己的意愿。”
张天佑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轻轻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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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唐门议事厅的灯火还在亮着。
各大门派的人已经陆续离开,只留下几位代表,协助唐门处理善后事宜。六长老唐柏正式接任代门主,正在连夜整顿内务,清查与幽冥宗有牵连的人员。
听竹轩里,唐震服下唐紫尘亲手熬的药,沉沉睡去。这是他中毒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唐紫尘守在父亲床边,手里握着那本《破冥录》,一页页仔细研读。
冷月凝在院落外打坐调息,她的寒毒已经基本清除,内力也在逐渐恢复。
柳婉儿在客房里整理药材,为接下来的东海之行做准备。
叶芯在院子里打电话,远程指挥叶氏集团的商业行动,切断白景天研究所的资金链。
苏瑾萱在房间里敲击键盘,协调各方资源,为前往东海铺路。
而张天佑,独自站在唐门后山的观景台上,望着满天星斗。
夜风很凉,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香。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白景天,冥渊圣尊,唐门内乱,唐震的苦衷,唐紫尘的眼泪,还有那张羊皮纸上的秘密。
第五把钥匙不在四象中,亦不在五行内。
那它在哪?
东海守门人又是谁?洛倾城吗?还是她背后的家族?
还有那个血写的“来找我”,到底是幽冥宗的挑衅,还是洛倾城留下的求救信号?
他的思绪很乱,像满天繁星一样,散落各处,找不到连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睡不着?”冷月凝走到他身边。
“嗯。”张天佑没有回头,“在想事情。”
冷月凝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张天佑的肩膀。
“月凝。”张天佑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离别,才能真正学会珍惜?”
冷月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师父说,离别不是为了学会珍惜,而是为了学会重逢。”
“重逢?”
“嗯。”她看着夜空,“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重逢。”
张天佑转过头,看着她清冷的侧脸。
月光下,她的眉眼格外柔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说,“你想去哪里?”
冷月凝想了想:“还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
她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
“雪山。很久没回去了。”
“冷家在雪山?”
“嗯。”她顿了顿,“师父的墓也在那里。”
张天佑没有再问。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满天星斗,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山脚下传来隐约的骚动。
冷月凝瞬间警觉,手按在刀柄上。
张天佑凝神细听,脸色微微一变。
“是叶琳。”他说,“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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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琳确实醒了。
不仅醒了,还从临渊市直接飞到了蜀中。
当张天佑和冷月凝赶回院落时,就看到叶琳正坐在唐紫尘的房间里,捧着一碗粥狼吞虎咽。
叶芯站在旁边,一脸无奈:“你刚醒,能不能慢点吃?”
“我睡了整整两天!”叶琳含糊不清地抗议,“两天没吃饭,快饿死了!”
苏瑾萱在一旁忍着笑:“你不是说头等舱有飞机餐吗?”
“那点东西哪够塞牙缝。”叶琳喝下最后一口粥,长舒一口气,“活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到张天佑进来,眼睛一亮。
“姐夫!”
张天佑:“……你叫我什么?”
“姐夫啊。”叶琳理所当然,“你救了我,还帮我揍了白景天那个坏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夫!”
叶芯脸都黑了:“叶琳,你闭嘴!”
“姐你别害羞,我懂。”叶琳笑嘻嘻地,“你喜欢姐夫,姐夫也喜欢你,这叫两情相悦。”
“我什么时候……”
“你有啊,你电脑里那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重要的人’。我早就破解了,里面全是姐夫的照片!”
叶芯:“……”
张天佑:“……”
冷月凝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
柳婉儿低下头,假装整理药材。
唐紫尘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瑾萱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叶琳浑然不觉,继续说:“对了姐夫,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们一个重大发现。”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台微型电脑,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一份资料。
“你们知道洛倾城遇袭的那天晚上,现场除了幽冥宗的标记,还留下了什么吗?”
众人围了过来。
叶琳放大屏幕:“是一种特殊的香料残留。”
“香料?”柳婉儿凑近看,“这是……”
“冰麝。”叶琳说,“非常罕见,价格比黄金还贵。更重要的是,这种香料的主要产地,在东海。”
她调出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红点。
“白景天名下的研究所,有三家位于东海市周边。而其中最隐秘的那一家,就在洛倾城遇袭的海岛附近。”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认真:
“姐夫,我怀疑洛倾城不是被绑架的。”
“她是主动留在那里的。”
屏幕上,卫星地图清晰地显示着那个海岛的位置。
海岛的沙滩上,七色花在月光下绽放。
而在海岛深处,某个隐藏的建筑里,幽冥宗的标记赫然在目。
叶琳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在白景天的实验数据里,找到了洛倾城的名字。”
“不是受害者名单。”
“是合作者名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