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渊市的第三天，回春堂后院飘着淡淡的药香。
张天佑正在为冷月凝施针驱除体内残余的寒毒。金针在她后背几处大穴轻轻捻动，针尖处隐约可见淡淡的白色雾气升腾——那是寒毒被至阳内力逼出的征兆。
“感觉如何？”张天佑问道，语气中透着关切。
冷月凝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经脉的变化：“好多了。那股阴寒之气已经消散大半，只是丹田处还有些滞涩感。”
“这是正常现象。”张天佑收起金针，递给冷月凝一件外衣，“寒毒盘踞太久，多少会损伤经脉。需要慢慢温养，急不得。”
冷月凝披上外衣，转身看向张天佑：“这次在苗疆，若不是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张天佑打断她，神色认真，“在火龙谷，若不是你替我挡下那一击，现在坐在这里疗伤的就是我了。”
两人对视片刻，冷月凝的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时，墨老端着茶盘从药房走出来。这几日张天佑和冷月凝闭门疗伤，回春堂的日常事务都由这位老人打理。虽然年事已高，但墨老的医术底子还在，普通病症都能应付自如。
“少主，冷姑娘，喝茶。”墨老将两杯药茶放在石桌上，“这是老夫刚配的‘温阳益气茶’，对驱除寒毒后遗症有好处。”
“辛苦墨老了。”张天佑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温热，入喉后化作一股暖流，确实舒服。
墨老在旁边的石凳坐下，神色略显忧虑：“少主，这几日回春堂外总有些可疑的人在转悠。虽然没做什么，但看着不像寻常病人。”
张天佑放下茶杯，目光沉静：“是暗殿的人？”
“不像。”冷月凝开口，声音清冷，“如果是暗殿，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更像是...在监视。”
“监视？”墨老皱眉，“莫非是林家那边还不死心？”
张天佑摇头：“林家现在自顾不暇。苏瑾萱传来的消息说，林家因为之前的丑闻，多个项目被叫停，资金链也出了问题。现在他们应该没精力来找我们麻烦。”
三人正说着，前堂传来敲门声。
墨老起身：“这个时间，应该不是病人。我去看看。”
“小心些。”张天佑嘱咐道。
墨老点点头，缓步走向前堂。张天佑和冷月凝则留在后院，但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堂的动静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墨老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革公文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成功的学者或企业家。
但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张天佑的瞳孔微微收缩。
冷月凝更是直接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虽然她现在内力未复，但武者的本能让她察觉到这个人的危险。
“少主，这位是白景天博士，说是专程来拜访你的。”墨老介绍道，神色间有些疑惑。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白景天，这个名字张天佑记得很清楚。
在苗疆时，唐紫尘的父亲唐震就提到过这个人——幽冥宗在世俗界的代言人之一，“生命奥秘研究所”的创始人。也正是这个人，暗中推动了暗殿与唐绝的合作，险些让唐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先生，久仰大名。”白景天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无害，“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张天佑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白博士，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白景天自然地收回手，毫不尴尬，“我在医学界听说过张先生的事迹，以一己之力救治杏林堂危重病人，后来又协助唐门平定内乱。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医术造诣，实在令人敬佩。”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慕名而来的学者。
但张天佑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
“白博士过奖了。”张天佑示意对方坐下，“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墨老识趣地退到一旁，但并没有离开后院。冷月凝则站在张天佑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锁定在白景天身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白景天仿佛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将公文包放在石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代表‘生命奥秘研究所’向张先生发出邀请。”白景天翻开文件，推到张天佑面前，“我们研究所致力于探索人类生命的奥秘，研究潜能激发的科学方法。张先生的中医理论和实践，对我们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
张天佑没有去看文件，只是淡淡地问：“白博士的研究所，研究方向是什么？”
“很广泛。”白景天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光芒，“从基因编辑到细胞再生，从神经科学到能量医学。我们相信，人类的身体蕴藏着巨大的潜能，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找到开启的钥匙。”
他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张天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是柳婉儿绣的。但在香囊下方，隐约可见青龙钥和白虎钥的轮廓。
“我听说张先生对古医学很有研究。”白景天继续说，“特别是关于‘经络’和‘气’的理论，这与我们研究所的‘生物能量场’研究方向不谋而合。如果能够合作，或许能开创医学的新纪元。”
冷月凝忽然开口，声音冰冷：“白博士的研究所，是否与暗殿有合作？”
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无礼。
但白景天面不改色，反而笑了：“冷小姐指的是哪个暗殿？如果是江湖上那个神秘组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研究所是正规的科研机构，所有研究项目都在政府监管之下，不会与任何非法组织合作。”
他说得理直气壮，让人难以怀疑。
但张天佑注意到，白景天说的是“不会与任何非法组织合作”，而不是“不认识暗殿”。
“白博士的好意我心领了。”张天佑缓缓开口，“但我现在只想经营好回春堂，治病救人。至于什么潜能激发、生命奥秘，离我太远了。”
这是婉拒。
白景天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气馁：“张先生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对传统医学有很深的感情，但科学进步是大势所趋。如果我们能用现代科学的手段，解析和验证古医学的理论，那对全人类都是福祉。”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实验室场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精密的仪器。镜头拉近，可以看到培养皿中某种组织的生长过程——那是一种肌肉组织，但生长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白景天的声音带着自豪，“通过特定的能量场刺激和营养调配，我们能让受损的肌肉组织在三天内完全再生。这还只是开始，如果技术成熟，断肢再生、器官再造都不再是梦想。”
墨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作为一个老中医，他从未想过医学能达到这种程度。
但张天佑和冷月凝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视频中那些“再生”的肌肉组织，颜色和纹理都有些异常，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更重要的是，那些组织在生长过程中，周围隐约有黑色的气流在流转——那是幽冥宗特有的阴寒能量。
虽然视频做了处理，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张天佑和冷月凝都是修炼者，对这种能量再敏感不过。
“白博士的技术确实惊人。”张天佑不动声色地说，“但这样的研究，恐怕需要巨大的资金支持吧？”
白景天笑容更盛：“资金不是问题。我们有多个国际基金会的支持，也与几所顶尖大学建立了合作关系。如果张先生愿意加入，年薪可以开到八位数，而且研究经费上不封顶。”
八位数年薪，上不封顶的研究经费。
这样的条件，对任何人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张天佑只是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
白景天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能告诉我原因吗？”
“很简单。”张天佑直视对方的眼睛，“医者仁心，医术应该用来治病救人，而不是制造怪物。”
这话说得重了。
白景天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张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研究的是最前沿的生命科学，是为了造福人类，怎么会制造怪物？”
“是吗？”冷月凝冷冷开口，“那白博士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研究所里，会有幽冥宗的人？”
这话一出，后院的气氛骤然紧张。
白景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在思考什么。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学者的温和，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冷小姐的消息很灵通。”白景天平静地说，“但我想澄清一点，我们研究所确实有一些特殊的顾问，他们来自不同的传承和学派。幽冥宗只是其中之一，我们还有来自武当、少林的顾问，甚至还有藏传佛教的高僧。”
他顿了顿，继续说：“科学不应该有门户之见。只要是合理的方法，有效的技术，我们都愿意学习和借鉴。幽冥宗的某些理论，确实对我们研究生物能量场有帮助。”
这番话看似合理，实则回避了核心问题。
张天佑知道，再试探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白景天这种人，既然敢亲自上门，就说明他有恃无恐，不怕被揭穿。
“白博士，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张天佑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想经营好回春堂。您的研究所，我就不参与了。”
白景天也站起身，并没有强求。
他将文件和平板电脑收进公文包，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石桌上。
“张先生，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不过这张名片请你收下，如果哪天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白景天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另外，我听说张先生在找一些...特别的东西。也许我们研究所有相关的资料，可以共享。”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墨老送他出去，后院只剩下张天佑和冷月凝两人。
冷月凝拿起那张名片。名片是黑色的，质地特殊，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白景天”和一个电话号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头衔和地址。
“他在威胁你。”冷月凝说。
“不，是警告。”张天佑看着白景天离去的方向，“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也知道我们的行踪。”
冷月凝皱眉：“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以幽冥宗的作风，既然知道我们拿到了青龙钥和白虎钥，应该会不择手段来抢才对。”
“这就是白景天的高明之处。”张天佑坐回石凳，端起已经凉了的药茶，“他走的是‘阳谋’。光明正大地来招揽，光明正大地展示实力。如果我们加入，自然最好。如果我们拒绝，他也表明了态度——他知道我们的底细，有随时动手的能力，只是现在不想撕破脸。”
“为什么不想撕破脸？”
张天佑沉思片刻：“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忌惮我们的实力。虽然幽冥宗势大，但我们在临渊已经站稳脚跟，有叶家、苏家、唐门支持，硬碰硬他们也要付出代价。”
“第二呢？”
“第二，他可能真的想拉拢我。”张天佑缓缓说，“四象密钥的奥秘，只有我能解开。创世之种的力量，也只有我能使用。如果他能让我为他所用，比抢走密钥更有价值。”
冷月凝握紧了拳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张天佑说，“等婉儿和紫尘回来，等叶琳那边的消息。白景天既然亲自现身，说明他们快要动手了。我们得做好准备。”
正说着，张天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叶琳发来的加密信息：“姐夫，查到白景天的资料了。这家伙不简单，表面是医学博士，实际上控制着至少三家跨国生物科技公司。更可怕的是，他的研究所背后，有超过二十个离岸基金支持，资金来源复杂得可怕。我把资料发你邮箱了，看完记得销毁。”
张天佑回复：“收到。另外，查一下他最近的活动轨迹，特别是和苗疆有关的。”
“已经在查了。不过这家伙很谨慎，公开行程都是正常的学术活动，私下的行踪完全查不到。对了，还有一件事...”
叶琳的消息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我黑进了临渊市的天网系统，发现最近一周，至少有三十七个监控摄像头在回春堂周围出现过异常。不是故障，而是被人为修改了数据，抹去了一些画面。”
“能恢复吗？”
“很难。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加密算法，而且修改得很彻底。我只能确定，那些被抹去的画面里，肯定有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人或事。”
张天佑收起手机，看向冷月凝：“看来白景天早就盯上我们了。”
“他今天来，可能就是为了确认我们的状态。”冷月凝分析道，“苗疆之行，我们都受了伤。他是在试探我们的恢复情况。”
“不止如此。”张天佑站起身，走向药房，“他还在试探我们的关系网。叶琳能查到这些，他肯定也知道叶琳在查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药房里，墨老正在整理药材。见张天佑进来，老人放下手里的药戥，神色凝重。
“少主，那个人...不简单。”墨老低声说，“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这是内家功夫练到极高境界的表现。”
张天佑并不意外。白景天作为幽冥宗在世俗界的代言人，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墨老，这几天回春堂先歇业吧。”张天佑做出决定，“您也暂时不要住在这里了，去苏瑾萱安排的住处住几天。”
“少主是担心他们会对回春堂下手？”
“防患于未然。”张天佑说，“白景天今天来，是先礼。如果我们不识抬举，接下来就该是兵了。”
墨老叹了口气，点点头：“老夫明白了。少主，你们也要小心。那个白景天...我看不透他。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活人。”
这话让张天佑心中一凛。
不像活人...是什么意思？
傍晚时分，柳婉儿从江海赶回来了。
她是接到张天佑的消息后，连夜处理好杏林堂的事务，乘坐最早一班高铁来的。一进回春堂，就看到张天佑和冷月凝在院子里商量着什么。
“天佑，月凝姐。”柳婉儿放下行李，快步走过来，“你们没事吧？我在车上看到消息，白景天去找你们了？”
张天佑迎上前，接过她的行李：“没事，只是见了一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杏林堂那边...”
“爷爷让我回来的。”柳婉儿神色严肃，“他说白景天这个人，柳家也听说过。十几年前，白景天曾经想跟柳家合作，研究古医方里的‘长生’秘法，被爷爷拒绝了。从那以后，柳家就一直在暗中调查他。”
三人回到屋里，柳婉儿将她知道的情况一一道来。
原来，白景天最早出现在医学界是十五年前。当时他发表了一篇关于“细胞能量代谢与中医气论关系”的论文，在学界引起轰动。但很快就有专家指出，他的实验数据有问题，有些结果根本不可能重复出来。
争议持续了半年，最后白景天主动撤回了论文，并离开学术界，创办了“生命奥秘研究所”。从那以后，他的研究就转向了更隐秘的方向。
“爷爷说，白景天追求的不是医学进步，而是某种...超脱。”柳婉儿回忆着柳老爷子的话，“他曾经公开说过，人类的肉体是束缚，只有打破肉体的极限，才能达到真正的自由。”
冷月凝冷笑：“这和幽冥宗的理念倒是很像。”
“不止如此。”柳婉儿从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爷爷让我带给你的。上面记录了一些柳家先祖的见闻，其中有一段提到了‘创世之种’。”
张天佑接过笔记，翻到柳婉儿折起的那一页。
笔记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上面记载的是三百年前，柳家一位先祖游历时的见闻：
“...途经昆仑，遇异人。言天地初开时，有灵种散落四方，得之者可通天道。然灵种需以四钥聚之，四钥分藏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地。余闻之，以为妄言，一笑置之...”
后面还有一段：
“...异人又言，灵种现世，必引幽冥。幽冥者，上古邪宗，欲夺灵种以开冥府之门，唤远古恶灵...余问其详，异人不答，飘然而去...”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张天佑合上笔记，久久不语。
“爷爷说，这段记载他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柳婉儿轻声说，“但见到你之后，他觉得可能是真的。创世之种，四象密钥，幽冥宗...这一切都对得上。”
冷月凝问：“那异人还说了什么？”
“笔记上就这些。”柳婉儿摇头，“不过爷爷记得，先祖回来后在家族会议上提过这件事，说那个异人还警告过，‘钥匙不止四把，真正的门需要五把钥匙才能打开’。”
五把钥匙？
张天佑愣住了。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是四象。第五把钥匙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在苗疆地下石窟发现的那份卷轴。卷轴上除了火龙谷地图，背面还有一些模糊的图案，他一直没看懂。现在想来，那些图案会不会就是第五把钥匙的线索？
“婉儿，你爷爷还说了什么？”张天佑追问。
柳婉儿想了想：“爷爷说，先祖后来还去昆仑找过那个异人，但没找到。只是在昆仑山的一处岩洞里，发现了一幅壁画。壁画上画着五把钥匙插入一个圆盘的图案，圆盘周围有日月星辰的标记。”
“那壁画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先祖去世后，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那本笔记也是我整理爷爷书房时偶然发现的。”柳婉儿看着张天佑，“天佑，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四把钥匙中的几把？”
张天佑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青龙钥和白虎钥的虚影——虽然真正的钥匙已经融入体内，但他可以用内力凝聚出虚影。两把钥匙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朱雀钥在火龙谷，但被暗殿包围了。玄武钥的线索在东海，还没来得及去找。”张天佑说，“现在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白景天既然知道我们在找钥匙，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冷月凝忽然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白景天今天来，只字不提钥匙的事。他如果真的想要钥匙，为什么不直接说？”
这话点醒了张天佑。
是啊，白景天今天全程都在谈合作，谈研究，一句都没提四象密钥。以幽冥宗的情报能力，不可能不知道钥匙在张天佑手里。
除非...他不想提。
或者说，他不能提。
“他在忌惮什么。”张天佑缓缓分析，“钥匙的事，可能涉及幽冥宗内部的秘密，他不能明说。又或者，他需要我自愿合作，强抢没有用。”
柳婉儿担忧地说：“那接下来他会不会用别的手段？比如...威胁我们身边的人？”
张天佑神色一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瑾萱打来的。
“天佑，出事了。”苏瑾萱的声音很急，“叶琳失踪了。”
“什么？！”张天佑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失踪的？”
“今天下午。她说要去查白景天的一个秘密实验室，然后就失联了。我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找不到她。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的旧工业区，然后就消失了。”
张天佑的心沉了下去。
白景天，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抓住了他们中最关键的情报核心。
“瑾萱，你马上派人去旧工业区，但不要轻举妄动。”张天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景天抓叶琳，是为了逼我就范。在他联系我之前，叶琳应该是安全的。”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苏瑾萱说，“另外，叶芯也知道了，正在赶回临渊。她说叶琳身上有定位装置，但信号被屏蔽了。”
定位装置被屏蔽，这说明对方早有准备。
挂断电话，张天佑看向冷月凝和柳婉儿：“你们留在回春堂，哪都别去。我去找叶琳。”
“我跟你一起去。”冷月凝说。
“不行。”张天佑拒绝，“你的伤还没好，而且白景天的目标可能不止叶琳。你们留在这里，互相照应。万一这是调虎离山...”
话没说完，回春堂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敲门声很规律，三长两短，然后停顿，再两长三短。
这是唐门的紧急联络暗号。
张天佑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服装的年轻人，但张天佑一眼就看出，这人的步法和气息是唐门子弟。
“张先生，门主急信。”年轻人递上一个蜡封的竹筒，然后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张天佑回到屋里，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白景天实验室，城西旧工业区地下三层。小心陷阱，勿独往。唐紫尘即到。”
唐紫尘回来了。
而且她已经查到了白景天实验室的位置。
张天佑握紧纸条，看向窗外的夜色。
白景天，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先礼后兵，抓人威胁，又让唐紫尘轻易查到位置...
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得，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张天佑知道，自己必须往里跳。
因为叶琳在那里。
他收起纸条，对冷月凝和柳婉儿说：“唐紫尘查到位置了，在城西旧工业区。你们在这里等唐紫尘，我先过去。”
“太危险了。”柳婉儿拉住他，“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
“因为叶琳等不起。”张天佑轻轻推开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如果真是陷阱，我一个人反而容易脱身。”
他走到药柜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木盒里是一些他平时很少用的东西——特制的金针、解毒丹、还有几个装着不同颜色粉末的小瓷瓶。
这些都是下山时师父给的，他一直没机会用。
冷月凝走过来，递给他一把短刀：“这是我用的备用刀，虽然比不上我的主武器，但够锋利。带上。”
张天佑接过刀，点点头。
柳婉儿则从随身药囊里取出几个香囊：“这些香囊里有强效的迷药和解毒药，捏碎就能用。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玉佩，挂到张天佑脖子上：“这是爷爷给我的护身符，据说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张天佑看着两女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回春堂，融入夜色之中。
城西旧工业区距离回春堂有二十多公里，张天佑没有打车，而是施展身法在楼宇间穿梭。他的速度很快，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
一边赶路，他一边思考着白景天的目的。
抓叶琳，引他去实验室...
如果只是为了抢夺钥匙，没必要这么麻烦。
除非，实验室里有什么东西，必须让他亲眼看到。
或者...白景天想让他“自愿”做什么。
半小时后，张天佑来到了旧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临渊市的工业中心，但随着产业升级，大部分工厂都搬迁了，只剩下一些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夜里看过去，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更显得阴森。
根据唐紫尘纸条上的信息，实验室在一栋标着“7号仓库”的建筑地下。
张天佑找到7号仓库，发现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仓库侧面，从一扇破窗户翻入。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地面中央，有一个向下的楼梯口，楼梯口有灯光透出。
张天佑没有走楼梯，而是攀着屋顶的钢梁，从上方接近。他的动作轻如狸猫，在钢梁上移动几乎没有声音。
从上方往下看，可以看到地下空间很大，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实验室。各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忙碌。
而在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人。
一个张天佑很熟悉的人——
叶琳。
她闭着眼睛，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死了。
张天佑的心脏猛地一紧。
但就在这时，实验室里响起了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空间：
“张先生，既然来了，就下来吧。令妹的情况，我想你需要亲自看看。”
是白景天的声音。
张天佑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钢梁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实验室中央。
周围的研究人员仿佛没看到他，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只有白景天从一台仪器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张先生果然守信。”白景天微笑道，“不过你好像没听我的建议，一个人来了。”
“叶琳怎么了？”张天佑盯着容器里的叶琳，声音冰冷。
“别紧张，她只是睡着了。”白景天走到容器旁，轻轻敲了敲玻璃，“我在她身上做了一个小实验，想验证一下我的理论。结果很令人兴奋——”
他转身看向张天佑，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普通人的大脑，只能开发不到10%。但通过特定的能量刺激和药物辅助，这个比例可以提高到30%，甚至50%。而叶琳小姐，她是个特例。她的大脑天生就比常人活跃，即使不经过改造，开发度也达到了15%。”
张天佑握紧了拳头：“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帮她释放了潜能。”白景天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你看，她现在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但大脑活动是清醒时的三倍。她能看到、听到、感觉到一切，甚至能感知到这个实验室之外的事情。这就是‘超感状态’，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
“放了她。”张天佑一字一句地说。
“当然，我会放了她。”白景天耸耸肩，“但在这之前，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控制器：“这个控制器可以终止实验，让叶琳小姐恢复正常。但前提是，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白景天走到实验室另一侧，拉开一道帘幕。
帘幕后面，是一个更小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没有液体，只有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物质。
那团物质有篮球大小，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正在有规律地搏动。更诡异的是，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张天佑体内的创世之种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这是我从火龙谷带回来的‘样本’。”白景天的声音变得低沉，“准确说，是暗殿从火龙谷祭坛下面挖出来的东西。他们以为那是龙血藤的根，但其实不是。”
他看向张天佑，眼神深邃：
“这是‘冥种’，幽冥宗圣物。它与你的创世之种同源，但属性相反。一阴一阳，一死一生。”
张天佑死死盯着那团暗红色物质：“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白景天将控制器放在两人之间的实验台上，“用你的创世之种，激活这个冥种。我想看看，当生死两种力量相遇时，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叶琳小姐就会永远留在‘超感状态’。”白景天平静地说，“她会听到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看到所有的画面，感受到所有的痛苦。她的意识会逐渐崩溃，最后变成一个活着的植物人。”
张天佑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想杀一个人。
但叶琳在对方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
“我怎么知道你会守信用？”张天佑问。
“你没得选。”白景天微笑，“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点诚意——”
他按了一下控制器上的某个按钮。
容器里的叶琳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涣散的，但她的嘴唇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姐...夫...快...跑...”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恢复了沉睡状态。
“看到没有，她还活着，还有意识。”白景天说，“只要我按下这个红色按钮，实验就会终止，她会慢慢恢复正常。但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张天佑看着实验台上的控制器，又看看容器里的叶琳，最后看向那团暗红色的冥种。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一旦激活冥种，可能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叶琳...
“我答应你。”张天佑说。
白景天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得到新玩具：“明智的选择。那么，请开始吧。用你的创世之种，触碰冥种。我想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张天佑走到冥种的容器前。
容器是打开的，冥种就放在一个玉石托盘上。距离越近，那种阴寒、死寂的能量波动就越强烈，与他体内的创世之种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他伸出手，运转内力。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浮现，那是创世之种的力量。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冥种的瞬间——
实验室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停电，而是被人为切断。
黑暗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目标直指实验台上的控制器。
是冷月凝！
她根本没听张天佑的话留在回春堂，而是暗中跟来了！
白景天反应极快，在灯灭的瞬间就扑向控制器。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冷月凝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控制器。
然而，就在她即将按下红色按钮时——
控制器突然爆炸了。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一团黑色的烟雾爆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烟雾有毒！
张天佑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吸入了一点。那毒素极其猛烈，刚一入体就开始侵蚀经脉，连创世之种的力量都有些压制不住。
冷月凝的情况更糟，她离得最近，吸入了大量毒雾，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摔倒。
“月凝！”张天佑冲过去扶住她。
灯光重新亮起。
白景天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控制器。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格外残忍。
“我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救。”白景天摇摇头，“所以准备了两个控制器。真的那个，在我手里。刚才那个，是假的，里面装了‘幽冥散’，专门对付内力高深的武者。”
冷月凝的脸色已经变成青黑色，嘴角渗出血丝。她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张天佑迅速取出金针，刺入她几处大穴，暂时压制毒素蔓延。但幽冥散的毒性太强，必须马上解毒，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张先生，现在情况变了。”白景天慢条斯理地说，“原本只需要你激活冥种，现在还得加上冷小姐的解药。解药我有，但条件要变一变。”
“你说。”张天佑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一，激活冥种。第二...”白景天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把这个注射进你的身体。这是冥种的提取物，我想看看它和创世之种在你体内会发生什么反应。”
张天佑看着那管暗红色的液体，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旦注射，可能会改变他的体质，甚至可能被幽冥宗控制。
但如果拒绝，冷月凝会死，叶琳也会永远沉睡。
“我答应。”张天佑没有任何犹豫。
冷月凝想说话，但毒素让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不要。
张天佑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放心。
他走到白景天面前，伸出手：“先给解药。”
“激活冥种之后。”白景天坚持。
张天佑不再讨价还价，转身走向冥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按在了那团暗红色的物质上。
创世之种的金色光芒与冥种的暗红光芒瞬间碰撞！
两股力量如生死仇敌，在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实验室的仪器都在震动，有的甚至冒出火花。
张天佑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要被撕裂，创世之种在疯狂抵抗冥种的侵蚀。但他强行压制住创世之种的本能，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冥种。
暗红色的物质开始蠕动，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张天佑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成诡异的暗红色。
更可怕的是，张天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冥种中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意志，那意志冰冷、死寂、充满恶意，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唐紫尘带着十几个唐门高手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实验室里的情况，脸色大变。
“天佑！住手！”唐紫尘大喊。
但已经晚了。
冥种彻底被激活，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钻入了张天佑体内。
张天佑的身体剧烈颤抖，金色和暗红两种光芒在他身上交替闪烁。他的眼睛一会儿变成金色，一会儿变成暗红，表情痛苦而扭曲。
白景天狂笑起来：“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创世之种与冥种融合，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完美实验体！”
他举起注射器，就要给张天佑注射冥种提取物。
但唐紫尘已经出手。
十几枚毒针如暴雨般射向白景天，同时唐门高手也冲了上去。
白景天身形一闪，轻松躲开所有攻击。他的速度比在场任何人都快，显然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唐小姐，你来得正好。”白景天一边躲闪一边笑道，“见证这个历史时刻吧，新时代的序幕，将由我拉开！”
他忽然停下，从怀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突然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个透明的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闭着眼睛，身上连接着管线。
“这些是我这些年收集的‘素材’。”白景天的声音带着疯狂，“他们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大脑开发度远超常人。现在，我将用冥种的力量，把他们全部连接起来，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集体意识’！”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变成暗红色，那些人的身体剧烈抽搐。
唐紫尘知道不能让白景天得逞，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与白景天战在一起。
但白景天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几招之间就将她击退。
“没用的，唐小姐。”白景天微笑道，“这个实验室是我的领域，在这里，我是无敌的。”
就在这时——
张天佑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是金色，右眼是暗红。
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其诡异，既有创世之种的生机，又有冥种的死寂。
“白景天。”张天佑开口，声音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你犯了一个错误。”
白景天一愣：“什么错误？”
“你不该让创世之种和冥种在我体内相遇。”张天佑缓缓抬起手，“因为它们相遇的结果，不是融合——”
他的双手掌心，分别浮现出金色和暗红的光芒。
“——而是战争。”
话音未落，两股恐怖的力量从张天佑体内爆发，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实验室！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