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焜昱后背被胡风浦的重量压得发酸,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尘土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却不敢有半分停歇——身后卢海润和那神秘人的气息像附骨之疽,明明没动手,却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可恶!怎么跟牛皮糖一样!甩不掉!”他猛地回头瞪了一眼,齿间迸出狠劲,脚下却不敢慢半分,陶颀阳紧随其后,脸色也绷得紧,手中暗暗捏着灵诀,随时准备接应。
苏清澄的声音从心头传来:“老谢!你往焉然镇走干嘛!现在焉然镇没有人能安全救活胡风浦!就连我也不行,姜前辈过两天的大事你也知道,不能让他有过多消耗!”
谢焜昱喘得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梗着脖子反驳,脚步没停:“怎么会,他灵力无穷无尽,哪有用完的时候?”说话间,他余光瞥见身后两道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心里更躁,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谢焜昱!”
一道洪钟般的声音骤然炸响,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谢焜昱和陶颀阳猛地顿住脚步,胡风浦在谢焜昱背上晃了晃,气息更弱了。他抬手轻轻搭在苏清澄肩上,另一只手负在自己额头之上,借助苏清澄和谢焜昱的灵契术告诉谢焜昱:“苏清澄说的没错,我的灵力不能随意消耗!现在最好的去处是苏家!”
“苏家?”谢焜昱眼睛一瞪,下意识松开攥紧的拳头,脸上满是不解,陶颀阳也皱起眉,脚步往后退了小半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抵触。谢焜昱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会?我们和苏家关系那么差,他们怎么可能帮我!”
“你傻啊!”苏清澄急得直跺脚,“你的面子可以不给,但东南胡家大公子,身世显赫又和苏家无冤无仇,这忙他们为什么不帮?”
谢焜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摩挲着下巴,可下一秒又猛地摇头,眉头皱成川字,语气发急:“不行,我们两个甩不掉他们,怎么办?”他说着,又回头瞥了眼越来越近的两道身影,手心沁出冷汗。
姜枫没说话,只是将搭在苏清澄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的两指缓缓抵在自己额头中心。
紧接着,姜枫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慧眼,开。”
姜枫通过谢焜昱感知到了他的周围。谢焜昱还没想好策略,心里一咯噔,就听姜枫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不知道焉然学院有没有教过你们实战技巧,你跑那么快,他根本不用感知,跟着脚印就够了。”
“可我也不敢释放灵术啊!”谢焜昱在心里急喊,脸上也露出几分焦躁,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生怕气息泄露得更明显。
“谁说不敢?”姜枫的声音陡然变得果决,“你还有不到四成灵力,够用了!让陶颀阳想办法带着胡风浦走,你来断后!”
谢焜昱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陶颀阳,眼神里带着询问。陶颀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接胡风浦,沉声道:“我带胡兄先走,你小心。”
就在陶颀阳即将接过胡风浦,谢焜昱还笼罩在陶颀阳的申猴之影中时——淡淡的银辉裹着两人身形,几乎与周遭光影融为一体,姜枫的声音再次在谢焜昱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辰龙斩,这个灵术不只是龙,还能释放你难以置信的阴之力。怎么样,我教教你怎么用?”
谢焜昱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痞笑,眼睛亮得像淬了光,他摩拳擦掌,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求之不得!早就想试试这招的真本事了!”
“首先,使出黑障术在你背后,帮陶颀阳脱离,”姜枫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其次,黑障术释放的刹那,你用球状闪电,飞行中放一次不痛不痒的点矢术,然后折跃到卢海润左边,释放阴之力。”
谢焜昱脸上的笑容一僵,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却又不服输:“可我还没掌握阴之力啊,这玩意儿听着就玄乎。”
“心之所指,皆为实质。”姜枫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千年灵师的通透与笃定,“你想象一把飞快的刀刺向他,那就是阴之力。”
谢焜昱眨了眨眼,随即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语气轻快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啊?光想就行了?我想他们直接死……”
“这不是许愿!”
谢焜昱侧头看了一眼肩上胡风浦苍白如纸的脸,又瞥向身后——林间光影浮动,看不见人影,但那股被毒蛇盯住般的寒意始终黏在脊背上。
“陶颀阳,”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撤了申猴之影,你带胡兄弟先走。直接去苏家山庄,别回头,司槊方神器给你的底气,他们找不到你的。”
陶颀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凝重:“你一个人对付他们两个?卢海润的已经是劲敌,再加上那个神出鬼没的……”
“伤了胡风浦,我还没好好‘感谢’他们呢!”谢焜昱那种遇到高压反而被激起的亢奋感在血液里窜动,“快走!再磨蹭老胡真没救了!”
陶颀阳一咬牙,申猴之影的效果紧紧包裹住他和昏迷的胡风浦,气息瞬间变得极淡,朝着东南方急速掠去。
“黑障术!”
谢焜昱将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自他背后喷涌而出,并非平面,而是如同泼墨般迅速晕染开一片半径数丈的球形领域。光线、声音、灵力波动,乃至最细微的气息,都被这片突兀降临的“夜”吞噬殆尽。地面上他狂奔留下的新鲜脚印、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灵力尾迹,一切可供追踪的痕迹,在此戛然中断。
“封烟隔断,我该进场了!”
谢焜昱眼中精光爆闪,身体再一次化作一道闪电。
滋啦——轰!
谢焜昱化为一道疾走的雷霆,横冲直撞地冲向卢海润二人,那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穿透逐渐稀薄的黑障边缘。
“雕虫小技。”卢海润冷笑,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瞬间空无一人的林间。失去脚印和气息的直接指引,他的追踪确实出现了片刻迟滞。
就在这迟滞的零点几秒内,谢焜昱的身影伴随着残余的电弧,凭空折跃出现在卢海润左侧三丈外的一丛灌木上方,位置刁钻至极。
“点矢术!”
他口中轻喝,手指随意一弹,一道微弱得近乎可笑的灵力光矢如毛毛雨般洒向卢海润和神秘人。这攻击毫无威力,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更像是挑衅。不过谢焜昱并没有用老弓释放,仅凭指尖释放的灵术虽然威力不大,可释放速度快了许多,让卢海润什么没意识到什么东西,便慌忙躲避。
卢海润挥袖震散电矢,脸上怒色一闪,正要开口,却见空中谢焜昱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惯常的戏谑不恭,而是沉入了一种近乎冥想的专注,又带着某种冰冷的创造欲。他没有结任何复杂的手印,只是将右手虚握,仿佛从自己胸腔里掏出了什么无形之物。
姜枫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识深处,低沉而带着千年积淀的威严:“别想‘灵力’,想‘实质’。想那刀锋的冷,想那破空的厉,想你最想用它贯穿什么。”
谢焜昱闭上眼,瞬息又睁开。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煌煌龙形,而是一抹极致的“幽暗”——并非黑障术那种吞噬性的黑,而是更纯粹、更凝练,带着寂灭与终结意味的“无”。它应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如心尖最冷的那一丝决绝。
“辰龙斩……”他低语,虚握的右手猛然横向挥出,可灵力哪怕聚集到了指尖,释放出来居然也是空无一物,让谢焜昱不由得一惊。
“怎么回事?”
可这道释放的灵力并不被挥霍了,而是在几步之外聚成了形状。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薄如蝉翼、色泽比深渊更暗沉的弧形“波动”,悄无声息地切过空气。它所过之处,光线微微扭曲,仿佛空间本身被熨烫出一道细微的褶痕,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剥夺生机的寒意。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斩击,而是直接针对灵性、生命力的“阴”之显现。
卢海润并没有背后长眼,而这阴之力的攻击显然不能用平常的灵力感知去察觉,当他意识到背后有一道暗波时,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护体灵力瞬间鼓荡到极致。旁边的神秘人也是斗篷微震,一道灰蒙蒙的屏障立时挡在身前。
嗤——
阴蚀之刃掠过卢海润的护体灵光,那凝实的灵光竟如热刀切入牛油般,被无声地蚀开一道缺口,一股冰寒死寂的气息直透而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半分。而神秘人的灰色屏障与之接触,则发出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屏障明显暗淡了许多。
谢焜昱一击即退,毫不恋战,身体借着挥击的反冲力再次没入林中,只留下他惯有的、带着贱兮兮回音的嘲讽:
“二位,脚印游戏好玩吗?什么奇怪的嗜好!跟踪一个男生!真实丧心病狂!”
两人身影再度掠出,但速度明显比之前谨慎了许多,谢焜昱这突如其来、融合了姜枫指点与自身急智的一连串操作,成功为他们追击的道路上,布下了一层难以忽视的心理阴影和实际阻碍。
卢海润脸色铁青地看着谢焜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道被阴蚀之力掠过、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如经年的痕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小子……手段怎么变得如此诡谲难测?而且,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元素灵力,更像是触及灵力本源,被抽走生命的基础形态,那是朴实无华的,绝对物质!”
神秘人的兜帽微微动了动,似乎也在凝视那道枯萎的痕迹,良久,才用沙哑难辨的声音道:“很不对,这像是……古籍中的阴之力。我记得可以通过司槊方神器——辰龙斩来获取最基础的力量,可从来没有人……能像他一样使用。除了……”
“姜枫和穆炎……这可是千年以前的人物了。”卢海润感叹着,被谢焜昱所展现的力量吓得望而却步,“这家伙太超乎寻常了!必须置之死地!不然,我的一切计划都要被破坏了!传我的命令,全部黑水之誓的成员在今夜集合!”
在路上,谢焜昱飞快地追赶着陶颀阳和胡风浦,只可惜他并没有远程的载具,跑起来只凭自己的力量莽撞前冲,不过他还是闪过了一丝欣喜:“前辈,你可太强了!”
“哈哈,前辈打坐去了。他结束意念传递之前,翻着白眼吐槽你呢!”苏清澄的嬉笑声像是一根发痒的刺,让谢焜昱十分膈应。
“他说啥?”谢焜昱隔着灵契术搭建的链接,看到了苏清澄捂着嘴偷笑的场景。
“他让你少看点灵术典籍,看一点三十六计补补脑,哈哈。”苏清澄说罢,噗嗤一笑,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来,对谢焜昱说,“你就待在那,我来接你,你这么跑,明天都到不了苏家山庄。
“你真的要去吗?”谢焜昱闪过一丝迟疑,他看到了苏清澄的内心,她很矛盾,纠结,甚至痛苦,可那深深的情感,在谢焜昱的理解里,来自于发自内心的爱。出生地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哪怕它现在已经变烂了,情感也只会越来越深。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