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阳十字那边,战局已经彻底陷入了胶着。
陈露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臂垂在身侧,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会牵动那些荆棘刺穿的地方,带来钻心的疼痛。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得可怕,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面前的屠方然。
这个男人的自然灵术确实颇有苏家之风——那种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从容,那种让攻击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袭来的诡异,那种防不胜防、措手不及的刁钻,都让她吃尽了苦头。
又一波攻击袭来。
那些藤蔓从脚下的泥土中无声钻出,如同活蛇般缠向她的脚踝;那些树叶从半空中飘落,却在接近她的瞬间化作锋利的飞刃;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花粉,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意识恍惚一瞬。
陈露汐咬牙闪避,戌狗之鸣勉力操控着漆簪,将那些致命的攻击一一挡下。但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那些攻击离她的要害越来越近。
“时间差不多了。”
她在心底默念,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游汝年正在远处喘息,蔡荣枯不知去向,卢海润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而那些被虚空透镜制造出来的幻象还在四处奔逃,吸引着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
该撤了。
她的意念猛地催动戌狗之鸣,百宝袋中一道紫光再次骤然亮起——虚空透镜!
刹那间,无数个陈露汐的身影从她周围向外狂奔而去!那些身影带着淡淡的紫光,形态、气息、灵力波动都与她本人一模一样,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瞬间就让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
但这还不够。
她的另一道意念同时催动,百宝袋中无数道炎阳索如同火龙般冲天而起!那些炎阳索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扩散,然后从天而降,如同无数条燃烧的锁链,铺天盖地地向整个战场甩了下来!
那些锁链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广,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攻击,狼狈地闪避、格挡、后退!
就是现在!
陈露汐卯足全身的力气,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战场的缝隙中鱼贯而出!她的双脚在地面上连续点动,每一次落地都借力向前冲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她成功了。
那些敌人还在炎阳索的包围中左支右绌,那些幻象还在四处奔逃制造混乱,而她——她已经冲出了战圈,正在向远处的丛林狂奔!
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身影已经从斜刺里追了上来。
屠方然。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明明刚才还在战场的另一边,此刻却已经贴到了她身后不足三丈的位置。他的攻击方式也变了——不再是那些诡异的自然灵术,而是纯粹的、凌厉的近身战!
他的双手如同游蛇般探出,每一招都直取她的命门——咽喉、心脏、太阳穴、后颈。那些攻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逼得陈露汐不得不停下脚步,勉力应对。
戌狗之鸣依然给力。
那根漆簪在她意念操控下凭空飞舞,一次次挡住屠方然的致命一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火花在夜色中四溅。但陈露汐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的双臂已经无法动弹,只能靠戌狗之鸣勉强支撑。而屠方然的攻击越来越猛,越来越快,她的防御越来越吃力,破绽越来越多。
她不能被牵制在这里。
这是最后一搏了。
陈露汐咬紧牙关,在心底默默说:“这是我从来不愿意用的招数。既然你非要如此——那就准备好迎接最美妙的幻境吧!”
她的双眼猛地闭上。
屠方然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那根其貌不扬的枝桠正刺向她的心口——但她没有躲,没有挡,没有任何防御的动作。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凭那致命的攻击打过来。
屠方然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手中的枝桠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枝桠即将刺入她身体的瞬间,陈露汐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骤然散发出如同彩色玻璃般的鳞光!那光芒层层叠叠,绚烂夺目,仿佛将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凝聚其中,又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正在缓缓开启。
屠方然的动作定格了,他就那么僵在原地,双眼直直地盯着陈露汐的眼睛,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而那根枝桠——已经刺进了陈露汐的腹部。
鲜血顺着枝桠滴落,一滴,两滴,三滴。那疼痛剧烈而真实,但陈露汐的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
她背后的百宝袋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犀皮漆塔缓缓升起,悬浮在她身后。那塔共分七层,每一层都在缓缓旋转,塔身上流转着无数繁复的符文,散发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那些光芒照耀在屠方然身上,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陈露汐最难以掌握的灵宝,曾经母亲轻而易举地让其成为自己年幼时安然入睡的八音盒,而今日再度使用,则会让人陷入美妙梦境的乌托邦。只不过,相比于母亲陶玥的举重若轻,犀皮漆塔的厚重是陈露汐难以承担的消耗比任何一个灵宝都巨大,以至于她平时根本不敢轻易使用,以她现有的灵力来说,犀皮漆塔只能使用一次。此刻才刚刚催动,她就已经气喘吁吁,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但效果十分明显。
屠方然的双眼开始流溢出与那鳞光同样的炫彩,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旋转的犀皮漆塔,整个人如同被吸入了另一个世界,彻底无法自拔。
陈露汐没有停下。
她咬紧牙关,再一次催动戌狗之鸣!
魔典从百宝袋中飞出,在她面前迅速变大!那书页哗啦啦翻动,无数符文从书页中跃出,在她周围旋转飞舞。她的嘴唇飞快翕动,念出一串低沉的咒语——那咒语晦涩而诡异,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咒语完成的一瞬间,魔典猛地打开,书页平铺成一道宽阔的平台!
陈露汐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跳,落在了魔典之上!
“好魔典。”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咱们走。”言罢陈露汐的目光扫过自己驻留在战场上的全部灵宝,仅仅一个眼神,这些灵宝便听话地回到了陈露汐的百宝袋中。
一声令下,魔典瞬间起飞!那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流光般向远处掠去。陈露汐半蹲在魔典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滴在魔典的书页上,被那些符文无声地吸收。
她回过头,看向那片渐渐远去的战场。
在虚空透镜的作用下,无数个她的幻象还在四散奔逃;在炎阳索的包围下,那些敌人还在狼狈躲避那些从天而降的锁链。整个战场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真正的她已经逃出升天。
陈露汐长舒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恐怖的灵力波动从身后袭来!虽然不比卢海润的天阶实力,但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哪怕一片雪花都难以经受,更何况是一个力量充沛的敌人了!
陈露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过头,在凌冽的寒风中向后看去。远处,一道身影正站在天空之上,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阶梯。那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之间就已经逼近到不足百丈的距离!
陈露汐不敢怠慢。
她的双臂已经无法动弹,但她的感知还在,她的戌狗之鸣还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逼近的灵力,那灵力浑厚而诡异,让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一个不起眼的水元素光点从那道身影的方向飞了过来。那光点极小,极小,小到在夜空中几乎看不见。它飞行的速度也不快,慢悠悠地飘过来,仿佛没有任何威胁。
但陈露汐不敢大意。
她的双臂已经严重受伤,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她立马催动握龙珠,金色的光壁在她身前瞬间成形!
那水球飘了过来。
它触碰到握龙珠金光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水球的速度骤然加快!快得如同瞬移一般,直接撞上了那道金色光壁!然后,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道足以抵挡天阶强者全力一击的握龙珠金光,竟然被那不起眼的水球硬生生溶解出了一道口子!
陈露汐的眼睛瞪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想催动任何一道防御——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水球穿过那道裂口,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
浑厚的力道从那小小的水球中传来,那力道之大,之猛,之狂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的身体如同被一座山撞上,整个人从魔典上被硬生生推了出去,向地面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
“炎阳索!救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意念猛地催动!
一道火光从魔典上甩了下来,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腰!那炎阳索猛地收紧,硬生生将她从坠落的轨迹上拉了回来,重新甩回了魔典之上!
陈露汐趴在魔典上,大口喘息,浑身都在颤抖。
她活下来了,但她完全束手无策。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依然站在天空中的身影,看向那个用一颗小小的水球就破解了她握龙珠的人——
怎么会有人……能破解她的握龙珠?
那可是陶家灵宝所能做到的最强防御啊。
魔典载着她向远处飞去,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但陈露汐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
那人是谁?
还没看到对手的样貌和长相,陈露汐不敢贸然做任何判断。
她只能趴在魔典上,任由这件灵宝载着她向焉然镇的方向飞去。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发丝凌乱飞舞,双臂上的伤口在风中传来阵阵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夜空,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神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她的防御已经完全被破解,握龙珠在那人面前形同虚设,双臂又不能动弹,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只能祈祷自己飞得够快,够远,够及时。
但她还是慢了,那一招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没有任何元素的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被戌狗之鸣捕捉到的气息。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她逼近。
待到近时,陈露汐才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道剑气,一道灰暗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剑气。它没有凌厉的光芒,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一种沉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死亡气息。
陈露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躲,想挡,想催动任何一道防御——
她的双臂已经废了,她的灵力已经见底,她的防御已经被破解,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灰暗的剑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同一道催命符般向她袭来。
陈露汐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面前!
那人落地的姿态利落至极,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玉骨折扇闭合着,仅用扇柄轻轻一挥——
“当!”
那道灰暗的剑气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被轻描淡写地打飞出去,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露汐猛地睁开眼,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公俊飞。
他就站在她身前,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月光洒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从天而降的守护神。
陈露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苦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满是荆棘刺伤的双臂,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自嘲的笑容浮现在嘴角。
“看我狼狈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专心操控魔典。”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哼。”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白家扬言参透了所有大家族的灵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倒要看看,能不能破解我这个平民的。”
“对方是白家?”陈露汐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公俊飞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巳蛇之眼的瞳孔深处,有一道幽光正在缓缓流转。那是他特有的能力——看穿一切灵力和灵术的巳蛇之眼,正在穿透那片漆黑的夜色,锁定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
“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白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