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剑宗后山的竹林里，剑风阵阵。
一个五岁大的孩童正握着一把木剑，一板一眼地挥舞着。
他有一头刺眼的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挽起。五官清俊，小脸绷得极紧，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一套剑法打完，他停下来，平复着呼吸。
“小师兄！小师兄你在哪儿呢！”
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声打破了竹林的清净。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拨开竹叶，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看到白发孩童，他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
“小师兄，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又一个人躲在后山练剑？”
闻听白收起木剑，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汗。
“清净。”
赵安因为入门晚，按辈分得叫闻听白一声师兄。
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油纸包，又摸出一个木雕的小玩意，献宝递过去。
“小师兄，生辰快乐！这是我下山特意给你买的桂花糖糕，还热乎着呢。还有这个，我自己雕的小木剑，给你挂在腰上玩。”
闻听白看着比自己大了整整二十岁的师弟，接过糖糕和木剑。
“谢谢。”
“嗨，跟我客气什么！”赵安憨笑两声，“师父在前面大殿里给你摆了一桌子好吃的，全是你爱吃的素菜，赶紧过去吧。我还特意去后厨盯了半天，让他们少放盐多放油。大师傅还嫌我烦，拿大马勺赶我出来。”
闻听白垂下头，看着手里的木剑，“我不去了。”
赵安愣住。
“怎么不去了？今天可是你五岁生辰，一年就这么一次。师父还等着你呢。我连生辰歌都现学了一首，准备待会儿唱给你听。”
“他们怕我。我去了，他们吃不下。”
赵安一听，顿时急了。
“谁怕你？谁敢怕你！你是咱们华剑宗掌门的亲传大弟子，是他们正儿八经的师伯师叔！谁敢对你不敬，我削他！”
闻听白摇摇头，“他们说我是妖孽。天生白发，克死爹娘。我走过去，他们就不说话了。我坐下，他们就端着碗去别桌。”
赵安哑口无言。
华剑宗里确实有些碎嘴的弟子，私底下议论闻听白这头白发。
“那群王八羔子就是嫉妒你天赋高！小师兄，你别听他们瞎说。你长得多好看啊，就是个小仙童。他们那是眼瞎！”
闻听白没有接话，转身继续拿起木剑，“你回去吃吧。我练完这套剑法再回去。”
赵安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这个脾气倔强的小师兄。
“那我把糖糕放这儿，你练完了记得吃。我先去跟师父说一声。”
赵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竹林里再次恢复安静。
闻听白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快，小小的身子在竹叶间穿梭。
一颗石子飞过来，打落了他手里的木剑。
“谁教你这么练剑的？心不静，剑就乱了。这剑招都被你舞成烧火棍了。”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者从树上跳下来，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
闻听白走过去捡起木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师父。”
老者灌了一口酒，走到闻听白面前，从背后摸出一个东西，扣在闻听白头上。
闻听白眼前一暗，只觉得头上多了一圈东西，眼前垂下了一层白纱。
“这是什么？”
老者哈哈大笑，“斗笠！特意下山给你定做的，尺寸刚刚好。这可是我跑了三家裁缝铺才做出来的。”
闻听白伸手想摘下来，“练剑戴着这个，碍事。”
老者按住他的手，“别摘！戴着多好看，仙气飘飘的。你这小模样配上这白纱，绝了。”
闻听白隔着白纱看着老者，“师父，我不喜欢。”
“你这小古板，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老者戳了戳闻听白的额头，“你不是嫌那些小兔崽子说你是妖孽吗？以后你就戴着这个斗笠。”
“戴着斗笠，他们就不说了吗？”
“他们要是再说，你就在这白纱后面冲他们做鬼脸！”老者得意洋洋地传授经验，“反正他们隔着纱也看不见，气死他们！你左边吐舌头，右边翻白眼，他们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行礼，多有意思！”
闻听白无奈地叹气，“师父，你正经一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这叫战术！”老者蹲下身，平视着闻听白，“小白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头白发多拉风？等以后你长大了，下山去闯荡江湖，往那儿一站，风一吹，白纱飘飘，白发飞舞，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得为你神魂颠倒？到时候你收香囊都能收到手软。”
闻听白抿着唇，不说话。
老者见他这副模样，收起玩笑的心思。
“还在为那些闲言碎语难过？”
“没有。”
“撒谎。”老者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下，师父跟你说说话。今天你生辰，咱们爷俩交交心。”
闻听白乖乖坐下。
老者看着远处的云海，叹了口气，“其实，你这头白发，确实是因为你爹娘，天生的。”
闻听白猛地转头，“我爹娘？”
“嗯。”老者点点头，“你一直问我，你是怎么上山的。我以前总跟你说，是我在路边捡的。其实不是。”
闻听白抓紧了手里的木剑。
“五年前，我下山办事，路过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遭了马贼。我赶到的时候，村里已经没活人了。房子全烧了，满地的血。”
老者停顿了一下。
“我听到一阵哭声，你娘把你死死护在身下，背上全是被砍的刀伤。你爹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马贼的腿。那马贼的腿都被他咬掉了一块肉。”
闻听白呼吸一滞。
“你娘生下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头白发。村里人觉得不吉利，要把你烧死。你爹娘为了保你，连夜带着你逃到了那个偏僻的村子。可惜，还是没躲过那场劫难。”
老者摸了摸闻听白的头。
“你这头白发，不是妖孽的象征，是你爹娘拼了命保下来的念想。他们宁愿自己死，也要让你活下去。”
闻听白眼眶发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因为你是他们的命。小白，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见不得别人和自己不一样。他们害怕未知，所以用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他们是弱者，只能靠嘴皮子找存在感。”
闻听白低下头，“师父，我该怎么办？”
“变强。”老者斩钉截铁地说，“变得比所有人都强！等你天下第一了，你说这白发是神仙的赐福，他们也得跪在地上磕头附和！这世道就是这样，拳头硬的说了算。你剑快，他们就得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