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崖口灌进来，带着沙粒拍在脸上。诸葛轩走在最后，右手还按着腰间的剑柄，布条边缘渗出一点暗红。他们刚把伤员送进驻地石屋，几个守卫迎上来接人。
南宫雅站在门口没动，抬头看了眼天色。灰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又像在积势。她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石台，那里铺着一张残破的地图，边角用碎石压住。
容若涵跟了过去，手指刚碰到地图，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哨兵冲进营门，胸口起伏，“西北方向灵纹阵震动三次，不是自然波动。”
“什么时候的事？”诸葛轩走过来问。
“就在你们进来的那一刻。”哨兵喘着气，“我立刻去查了节点，发现有魔气流动痕迹，断断续续往荒原深处去了。”
南宫雅蹲下身，从怀里取出金线囊。她的手有些发僵，但动作没停。抽出一根稍粗的线，在空中轻轻一抖，线尖钉进地面一道裂痕里。接着又连两根，形成三角回路。
她闭上眼，指尖微颤。片刻后睁开，“不止一股力量在移动。至少三支队伍，正向同一个点靠拢。”
“能看清领头的是谁吗？”诸葛轩问。
“再等等。”她咬了一下嘴唇，额角渗出汗珠。金线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她猛地睁眼，“是赵毅雄。还有孙俊义，他们在前面带路。”
容若涵的手掌贴上地图，一层霜气顺着她的指缝蔓延出去，沿着几处标记点滑行。那些地方原本画着小圈，现在颜色开始变深。
“这几个据点失联超过两个时辰。”她说，“没人传讯，也没人撤离。如果他们是去集结残部，这些地方最可能被吞并。”
诸葛轩走到石台前，拿起一块炭笔，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他们不会走大道。荒原东侧有雷池，南边是塌陷区，只剩这条北线能通到我们这里。”
“你是说他们会直接来这儿？”容若涵抬头。
“不是‘会’，是‘已经在路上’。”他指着一条细线，“看这个方向，绕开所有陷阱区，直插咽喉位置。这不是逃亡路线，是进攻路径。”
南宫雅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金线收回囊中时发出轻微摩擦声。“他们手里有多少人？”
“不清楚。”诸葛轩摇头，“但能调动多股势力，说明这段时间他们没闲着。魔宫崩塌后，散兵游勇没人管，谁先拉起队伍，谁就能占山为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哨兵问。
诸葛轩没回答，看向南宫雅。“你能继续追踪吗？”
“可以，但撑不了太久。”她说，“刚才那次连接耗了不少力气，金线也有损伤。如果强行维持，可能会断。”
“不用一直连。”他说，“只要确定他们的行进速度和大致人数就行。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来算。”
南宫雅点头，重新坐下。这次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调了口气，等心跳稳下来才再次引动金线。五根线同时飞出，钉入地下不同方位的符点。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容若涵察觉异样。
“他们不是步行。”南宫雅低声说，“有东西在驮着队伍前进。速度快得不正常，而且……中间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音。”
“魔傀？”容若涵看向诸葛轩。
他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地下血脉的旧通道入口。“他们打开了封印井。难怪这么快就能聚起人马。那些沉睡的铁壳子一旦唤醒，就是现成的战力。”
“可那种傀儡早就报废了。”哨兵插话，“几十年前就没人能启动它们。”
“赵毅雄不一样。”诸葛轩声音沉了下来，“他在魔宫藏书阁待过三年，知道怎么接通血脉供能。只要有一具核心还能运转，就能连锁激活整条线。”
南宫雅突然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抬手擦掉，继续盯着金线传回的信息。
“他们已经过了黑石沟。”她说，“照这个速度，三天内能到营地外五十里。”
“那就没时间犹豫了。”诸葛轩站直身体，“召集所有人，一级战备。”
哨兵愣了一下，“全员？包括轻伤的？”
“包括。”他看着对方，“我们刚从高台活下来，不代表他们不会再追上来。这一波不是试探，是冲着灭我们来的。”
哨兵点头，转身跑出去传令。
营地很快响起铜锣声。原本安静的石屋陆续有人走出，有的拄着拐，有的包扎着手臂。他们围到石台前，没人说话，都在等命令。
诸葛轩站在高台上，剑柄上的血还没擦。他抬起右手，让所有人都看见那块染红的布条。
“我们不是第一次被人围剿。”他说，“赵毅雄逃过一次，孙俊义躲过一次。但他们不敢露面，只能躲在暗处使阴招。现在他们敢集结队伍杀回来，说明他们觉得我们弱了，倒了，撑不住了。”
底下的人群微微骚动。
“可他们忘了。”他顿了顿，“我们是从深渊爬回来的人。他们以为我们会怕，其实我们更狠。”
容若涵跃上旁边一根石柱，双掌一合再分开。寒气在她手中凝成一把冰刃，锋口朝下。
“谁敢踏进营地一步，我就让他尝尝冻穿喉咙的滋味。”她说。
人群中有人大笑，气氛松了一点。
南宫雅没说话，只是展开金线，在营地四周快速布下七道符印。每一道落下，地面都闪过一道微光。她做完最后一道，才开口：“我已经设好预警网。他们踏入百里之内，我会第一个知道。”
“所以现在听好了。”诸葛轩扫视众人，“不想打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想留下的，从今天起，刀不离手，觉不深睡。我们要守住这个地方，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还能站着走出去。”
没人离开。
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人举起手，“我留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诸葛轩跳下高台，走到地图前。他用炭笔圈出几个关键区域，“第一队守外围警戒，两人一组，轮班换岗。第二队加固石墙，把所有可用的机关都修起来。第三队负责后勤和伤员转移，随时准备撤退路线。”
“我和南宫雅负责侦测和调度。”容若涵走过来，“你专心指挥。”
“好。”他点头。
南宫雅检查了一遍金线系统，确认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她把线囊系紧，挂在腰侧。
“我去看看西侧哨塔。”她说，“那边视野最好。”
“我陪你去。”容若涵跟上。
诸葛轩留在石台前，盯着地图上的那条行军路线。他的手指慢慢移到剑柄上，用力握了一下。
剑柄上有血，正顺着纹路往下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