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轩指尖轻轻一挑，那点灰粉在阵盘上散开，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阵盘表面原本平静的符文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擦过。
“这东西不对。”他低声说，“它不伤人，也不留痕，但它能让灵脉‘睡着’。”
容若涵凑近看，眉头微动：“就像断了根的藤蔓，外表完好，里面已经枯了。”
南宫雅冷笑一声：“所以他们不是强攻，是下药。慢慢腐，悄悄烂，等你发现时，根基早塌了。”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地图摊在桌上，玉简浮出的数据还在缓缓流转，七处红点像钉子一样扎在神界腹地。
“我们得先搞清楚，”容若涵拿起笔，在西南角画了个圈，“是谁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把这种东西放进阵眼？而且还是多个地方同时出事。”
“要么是内部的人。”南宫雅靠在桌边，手指敲着桌面，“要么就是有人拿到了通行令，能光明正大进去维护，实则动手脚。”
诸葛轩没接话，而是将星图调了出来。他把三日前的地气流向叠加上去，又标出每一处封印松动的时间节点。片刻后，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连了起来——从西南开始，绕向西北，再斜穿东部两处，最后指向北境边缘。
“不是随机的。”他说，“他们在画一个圈。”
“什么意思？”南宫雅走过来。
“这些点，连起来像半个阵型。”诸葛轩指了指，“你看，每处松动前，地气都有轻微偏移，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这不是破坏，是引导。”
容若涵眼神一凝：“你是说，他们不是要毁掉封印，是要用这些裂口……引什么东西进来？”
“或者，放出什么东西。”南宫雅声音冷了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云影滑过地面，映在地图上的红点微微晃动。
诸葛轩收回目光：“现在争论方向没用。我们缺证据，缺线索，更缺时间。等那些要员来，一层层报，一圈圈议，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容若涵问。
“先定一条路。”他抬手，在桌上划出三条线，“第一，盯住剩下的几处封印，尤其是还没动静的，安排暗哨，一旦有异动立刻示警；第二，查这条侵蚀脉络的源头，从西南那处碎裂的阵眼入手，找残留痕迹；第三，查人——最近三个月内，谁进出过这些地方，有没有共通的记录。”
南宫雅点头：“我可以去走一趟。装成巡查使，调阅通行名册。”
“不行。”容若涵立刻反对，“太显眼。你现在露脸太多，万一被盯上，反而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我来查记录。”容若涵看着诸葛轩，“你擅长追踪气息，适合去现场找线索。至于他——”她看向诸葛轩，“最懂阵法运转，应该坐镇中枢，随时接应。”
诸葛轩摇头：“我不走。这次的事，根子不在外面，在里面。如果真有内鬼，光靠你们两个查，容易被反制。”
他顿了顿：“我们三个，谁也不能单独行动。”
南宫雅皱眉：“你的意思是？”
“组个暗线小组。”诸葛轩声音低了些，“不走明面流程，不用上报，直接调用底层传讯网和隐蔽通道。发现问题，当场处理，不必请示。”
“这等于绕过神官体系。”容若涵提醒，“一旦被发现，责任全在我们身上。”
“神皇刚才说了，一切由他承担。”诸葛轩盯着她，“他还给了我们权限。既然信我们，我们就不能只等命令。”
南宫雅咧嘴一笑：“我就说嘛，憋了这么久，也该动真格的了。”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在心里过了一遍风险。最终，容若涵点头：“可以试。但必须设双保险——每次行动留暗记，万一失联，对方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南宫雅补充，“不能只守。我们要放饵。比如某个节点，故意露出破绽，看谁会上钩。”
诸葛轩想了想：“行。但饵要小，不能真让封印受损。我们可以模拟一次‘即将松动’的状态，埋伏观察。”
“那就这么定。”容若涵提笔写下分工，“我负责数据比对和预警系统布置；你去实地勘察，带回痕迹样本；他统筹调度，随时调整策略。”
诸葛轩将阵盘重新归位，顺手把那块沾了灰粉的边角用布盖住：“等会儿见神皇，把这些报上去。争取让他正式点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收声。下一秒，殿门轻响，神皇走了进来。他没带随从，也没穿朝服，只一身素袍，神色沉稳。
“你们谈完了？”他站在桌前，目光扫过地图。
“差不多了。”诸葛轩上前一步，“我们有个初步想法。”
他把三线并进的思路讲了一遍，包括监控、溯源、设饵。说到最后，特意强调：“我们不想调动大军，也不想惊动太多人。这件事，越静越好。”
神皇听完，没立刻回应。他伸手点了点西南角的标记：“你们觉得，这里为什么第一个出事？”
“因为它最不起眼。”容若涵答，“地方小，守卫少，平时连巡查都懒得来。可它正好卡在地脉交汇口，一旦断裂，会影响整个西线稳定。”
“所以是试刀。”南宫雅接道，“先拿软柿子捏，看看反应快不快。”
神皇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你们比我想得还细。”
他抬头看着三人：“方案我准了。禁制通道开放三处，密网权限全部移交你们小组。但记住——”他语气一沉，“一旦发现确凿内鬼，不要抓，不要审，立刻传讯给我。这个人，我要亲自处理。”
“明白。”诸葛轩应下。
“还有一条。”神皇转身欲走，又停下，“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行动方式，但每一步，必须留退路。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陷进去。”
门关上后，屋里恢复安静。
南宫雅吐了口气：“总算动起来了。”
容若涵已经开始整理玉简里的旧档：“我现在就调三年内的维护日志，看看有没有重复出现的名字。”
“我去准备勘察工具。”南宫雅活动了下手腕，“天黑前就能出发。”
诸葛轩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阵盘边缘。刚才神皇走时，留下一句话没说完。他记得清楚——“你们比我想得还细”，可那眼神，却不像是欣慰，倒像是一种确认。
仿佛他们正在走进某个早已设好的局。
他没说出口。现在不是动摇的时候。
“等一下。”他突然开口。
两人停下动作。
诸葛轩弯腰，掀开阵盘底部的一块护板。里面藏着一道暗格，通常用来存放备用灵石。此刻，格子里空空如也，但角落有一点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蹭过。
他用指甲刮了刮，带出一丝银光。
不是灰尘。
也不是金属碎屑。
而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鳞状物，触感冰凉，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把它夹在指间，对着光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合拢手掌。
窗外，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