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顶，豪宅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利金天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凌乱。李建明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引入和连胜？
那群疯狗现在为了坐馆的位置正咬得满嘴是毛。大D和阿乐，一个癫狂，一个阴沉，都不是好驾驭的主。
“老李，你想清楚了？”利金天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涩，“和连胜现在是火药桶，大D和阿乐斗得不可开交。这时候把手伸进去，搞不好会炸到自己。”
“炸到自己总比被徐陆吞了强！”
万跃进猛地把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烟灰缸砸裂，“看看号码帮那群废物！平时吹嘘自己兵强马壮，结果呢？半个晚上就被洪兴打得找不着北！要是再没动作，明天徐陆的刀就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李建明走到窗前，望着山下璀璨的维多利亚港，背对着两人说道：
“利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选举是个麻烦，但也是机会。”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冷酷：
“大D要钱买人心，阿乐要钱铺路。只要价钱给到位，让他们暂时联手对付洪兴并不是难事。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黑社会？”
利金天沉默片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行，那就这么办。我负责联系阿乐，你去搞定大D。”
就在这时，书房的电话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惊悚。
李建明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是汉克斯。”
万跃进和利金天同时松了一口气。警务处长这时候来电，肯定是带来了好消息，或许是警方有了新的部署，准备配合他们彻底剿灭洪兴。
李建明按下免提键，声音变得恭敬：
“汉克斯处长，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不是有好消——”
“李！你这个蠢货！”
听筒里传出的咆哮声如同惊雷，瞬间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建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汉克斯处长，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徐陆那边……”
“闭嘴！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汉克斯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听着，从现在开始，警方停止一切针对洪兴的行动！所有的警力全部撤回！你们之前谈好的那些所谓‘配合’，全部作废！”
“什么？！”
万跃进霍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吼道，“汉克斯，你收了我们那么多钱，现在说撤就撤？号码帮还在前线顶着，你这时候撤警力，是想让他们去送死吗？”
“那是你们的事！不想死就赶紧滚出香江！”
汉克斯根本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还有，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刚才，史密斯总督已经和徐陆达成了协议。明天早上，你们就会看到令你们终身难忘的新闻。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忙音在书房里回荡，像是在嘲笑这三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富豪。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利金天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史密斯……和徐陆……达成了协议？”
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被抛弃了。
被那个他们以为可以依仗的殖民政府，像丢垃圾一样抛弃了。
李建明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万跃进瘫坐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徐陆到底干了什么？他怎么可能逼得史密斯低头？那可是港督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建明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慌被一股狠戾取代，“鬼佬靠不住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
“怎么靠？号码帮被打残了，警方撤了，难道让我们拿着支票簿去跟洪兴的砍刀拼命？”利金天惨笑道。
“和连胜！”
李建明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马上联系大D和阿乐！加钱！加双倍！不，三倍！只要他们肯出手，多少钱我都给！告诉他们，今晚必须集结人马，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洪兴的血流成河！”
……
赤柱监狱，凌晨三点。
平日里戒备森严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探照灯刺眼的光柱在夜雨中交织。
“动作快点！都滚出去！”
一名狱警挥舞着警棍，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他颤抖的手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骆天虹第一个走出铁门。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蓝色风衣有些褶皱，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他停下脚步，仰头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还是外面的空气闻着舒服。”
在他身后，九纹龙、阿武、王建军……一个个洪兴的核心骨干鱼贯而出。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数千名洪兴成员，如同沉默的洪流，从监狱大门涌出。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监狱外的空地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
轿车、面包车、卡车……车灯汇聚成一片光海，将半个天空照亮。
见大门打开，车旁等候的小弟们纷纷肃立，齐声高呼：
“虹哥！”
“龙哥！”
“武哥！”
声浪震天，惊起远处的飞鸟。
惩教署署长罗伯特站在高墙的哨塔上，看着下方那支如同军队般纪律严明的黑色军团，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上帝啊……我们到底放出了什么？”他颤声自语。
骆天虹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前，车门打开，占米走了下来。
“辛苦了，天虹。”占米递过去一支雪茄。
骆天虹接过，就着占米的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烟雾：
“徐生呢？”
“徐生在公司等你们。”占米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他说，今晚大家受的委屈，明天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骆天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告诉徐生，我的八面汉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
次日清晨，香江。
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早起的市民像往常一样来到报摊，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然而，当他们看到头版头条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警务处郑重声明：关于误抓龙腾集团员工及洪兴社团成员的致歉信》
黑体加粗的标题，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内容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警务处承认在之前的行动中存在“情报失误”和“程序违规”，导致大量无辜市民被捕，对此深表歉意，并承诺将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赔偿所有受害者的损失。
全港哗然。
茶餐厅里、巴士上、写字楼内，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喂，你看了吗？差佬居然给社团道歉？”
“这世道变了啊！洪兴到底什么来头，连鬼佬都要低头？”
“嘘！小声点！听说那个徐陆现在是通天的手段，连港督都要让他三分！”
中环，李氏集团大厦。
李建明死死盯着桌上的报纸，双手颤抖得连咖啡杯都端不稳。
“道歉……真的道歉了……”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虽然昨晚汉克斯已经透过底，但当这一幕真切地发生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这不仅仅是一份道歉声明。
这是徐陆向全香江发出的信号——连政府都动不了我，还有谁敢动我？
这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这几个地产商，彻底失去了官方的庇护，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老板，大D和阿乐那边回话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说！”李建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D说……他说最近忙着钓鱼，没空管闲事。阿乐说……他说我们要是有诚意，先拿五千万出来给社团兄弟喝茶，其他的以后再谈。”
“砰！”
李建明抓起桌上的水晶摆件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趁火打劫！这群吸血鬼！”
他瘫倒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他知道，大D和阿乐也在观望。看到了今天的报纸，谁还敢轻易得罪徐陆？那五千万不过是个借口，是在婉拒。
完了。
全完了。
……
龙腾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徐陆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的钢铁森林。
方婷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祁门红茶放在桌上。
“徐生，人都到齐了。”
徐陆转过身。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
左边是洪兴的十二位话事人：韩宾、十三妹、太子、陈浩南……
右边是龙腾集团的核心骨干：骆天虹、王建军、阿武、天养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绝对的服从。
就是这个男人，带着他们硬生生逼退了港英政府，让洪兴从一个江湖社团，变成了如今连港督都要忌惮的庞然大物。
徐陆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昨晚在里面，睡得好吗？”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问候家常。
“托徐生的福，比在外面睡得还香！”骆天虹把玩着手中的三角锉，嘿嘿笑道，“特别是看到那个杀手雄吓得尿裤子的样子，简直比做马杀鸡还爽。”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徐陆也笑了笑，随即收敛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出来了，那就该干活了。”
徐陆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史密斯虽然签了字，但他心里肯定不服。那几个地产商更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我也没必要客气。”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香江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红圈标记的位置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是号码帮勇字堆、孝字堆，还有忠字堆最后的地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