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海峡的暴雨终于停了。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木板和残肢断臂,混合着重油的刺鼻气味,将这片号称“海上生命线”的咽喉要道,变成了一锅令人作呕的血肉浓汤。
瓦良格号像一头刚进食完毕的钢铁巨兽,舰首劈开满是油污的海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航迹。
那二十四部AK-630近防炮的炮管还在冒着青烟,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徐陆站在指挥塔的防弹玻璃后,手里那杯红酒已经见底。
米勒少校瘫软在角落里,双眼无神,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疯子……全是疯子……”
刚才那场屠杀,彻底击碎了他身为海豹突击队精英的心理防线。那不是战斗,那是绞肉机。
“徐生。”
天养生推门而入,身上的黑西装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精瘦的肌肉上,“前面就是樟宜海军基地。新加坡海军出动了。”
“哦?”
徐陆放下酒杯,走到海图桌前,“来了多少?”
“六艘‘胜利’级导弹轻护卫舰,封锁了主航道。另外,美军在樟宜基地的雷达正在全功率照射我们。”
“李光耀是个聪明人。”
徐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他也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的,就是亡命徒。”
“接通他们的公共频道。”
“滋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个严厉且带着南洋口音的中年男声响起。
“前方中国船只,我是新加坡海军吴作栋上校。你们刚刚在海峡内使用了重型武器,严重违反了国际海事法,并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我命令你们立刻停船接受调查!重复,立刻停船!”
伴随着喊话,远处海面上,六艘轻护卫舰呈扇形散开,76毫米奥托舰炮昂起炮口,直指瓦良格号的舰桥。
气氛剑拔弩张。
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整个东南亚的火药桶。
徐陆拿起对讲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吴上校,晚上好。”
“我是徐陆。刚才只是我的船员在进行‘消防演习’,不小心走火了。至于那些海盗……我想贵国应该感谢我,帮你们清理了这些海上垃圾。”
“一派胡言!”
吴上校在通讯器那头咆哮,“那是屠杀!徐先生,这里是新加坡领海,不是你的私人猎场!美国方面已经向我们施压,要求必须扣押你的船只!请你不要自误!”
“扣押?”
徐陆笑了。
笑声通过无线电波,清晰地传遍了每一艘新加坡军舰。
“吴上校,你看看我的船。”
徐陆指了指窗外那两艘依然杀气腾腾的“现代”级驱逐舰,以及瓦良格号甲板上竖起的导弹发射架。
“我这船上,装着几千吨炸药,还有几枚脾气不太好的反舰导弹。”
“我的船刹车坏了,停不下来。”
“如果你非要拦……”
徐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赤道。
“那我就只好撞过去了。”
“你可以赌一把。”
“赌你的76毫米舰炮,能不能拦得住我的‘玄武岩’。赌这马六甲海峡被沉船堵死之后,新加坡的经济还能不能撑过下个月。”
死一般的寂静。
吴作栋握着通讯器的手全是冷汗。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点,那哪里是一艘船,分明是一颗移动的核弹。
拦?
拿什么拦?
真要打起来,这艘巨舰沉在主航道上,马六甲海峡至少瘫痪半年。靠转口贸易立国的新加坡,瞬间就会破产。
美国人只是动动嘴皮子,死的可是新加坡人。
“徐……徐先生……”
吴作栋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请你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
徐陆语气一转,变得如沐春风,“这样吧,我赶时间回家吃饺子。借个道,改天我请吴上校去澳门喝茶。”
“全速前进!”
徐陆扔下对讲机,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呜——!”
瓦良格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黑烟滚滚,像一座移动的山岳,直直地冲向新加坡海军的封锁线。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吴作栋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让开!快让开!”
他嘶吼着下令,“给他们让路!”
六艘护卫舰像受惊的鱼群,慌乱地向两侧规避。
瓦良格号大摇大摆地从它们中间穿过。
徐陆站在舰桥上,甚至还能看到那些新加坡水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徐生,他们怂了。”
骆天虹把玩着手中的汉剑,一脸不屑,“我还以为能再砍几个呢。”
“别大意。”
徐陆盯着声呐屏幕,“明面上的狗走了,水底下的狼还在。”
话音未落。
声呐兵突然惊叫起来:“警报!水下接触!方位170,距离五海里!是核潜艇!声纹特征……洛杉矶级!”
果然来了。
美国人不死心。
水面舰艇不敢动手,就派潜艇来阴的。
“鱼雷管注水的声音!”声呐兵脸色煞白,“他们锁定了我们的螺旋桨!”
在这狭窄的水道里,瓦良格号就是个活靶子。一旦螺旋桨被击毁,这艘巨舰就会变成一堆漂在海上的废铁。
“想玩阴的?”
徐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马卡洛夫!”
“在!”
“我们船尾是不是还有几桶没用完的‘深水炸弹’?”
“那是为了炸鱼用的老式深弹……”马卡洛夫愣了一下,“没有制导系统。”
“不需要制导。”
徐陆指着船尾,“就在那个方位,给我往下扔。有多少扔多少。”
“就当是给美国朋友听个响。”
“是!”
片刻后。
瓦良格号的船尾,一个个黑乎乎的铁桶滚入海中。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海底响起,激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巨大的冲击波在水中扩散。
虽然炸不到潜艇,但那种剧烈的震荡,足以让潜艇内的声呐员耳膜震破,让精密的电子设备过载。
“声呐显示,目标急速下潜!正在脱离接触!”
声呐兵兴奋地喊道,“他们跑了!”
“算他们跑得快。”
徐陆冷哼一声。
他知道,美国潜艇不敢真的发射鱼雷。在公海击沉一艘中国商船(名义上),那是战争行为。他们只是想逼停瓦良格号。
但徐陆这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无赖打法,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徐生,前面就是南海了。”
占米指着海图,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要回家了。”
徐陆抬起头。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曦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将原本深黑色的海水,染成了一片金红。
那是家的颜色。
“传令下去。”
徐陆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升旗。”
“升哪面旗?”占米问道,“龙腾的旗?”
“不。”
徐陆从怀里掏出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五星红旗。
那是他离开北京时,秦老亲手交给他的。
“升国旗。”
“告诉所有人,我们回来了。”
鲜艳的红色旗帜,在瓦良格号最高的桅杆上缓缓升起。
海风猎猎。
那五颗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
舰载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徐生!前方发现大规模舰队!”
马卡洛夫的声音变了调,“数量……超过二十艘!正在向我们高速接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美国人的主力?
还是……
徐陆抓起望远镜,死死盯着海平线。
渐渐地,那些黑点清晰起来。
不是美式的宙斯盾,也不是俄式的粗犷风格。
那是几艘涂着银灰色漆身的驱逐舰。
舰首的舷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167。
深圳舰。
那是当时中国海军最先进的“神州第一舰”。
在它身后,是两艘052型驱逐舰,四艘053H3护卫舰,还有一艘巨大的综合补给舰。
它们排成了一个巨大的“V”字形,像张开双臂的母亲,迎接着归来的游子。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纯正的中文声音。
有些沙哑,有些激动,却充满了力量。
“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南海舰队。”
“我是编队指挥员。”
“前方可是徐陆同志的船队?”
听到这句久违的乡音,徐陆握着对讲机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他在黑海面对枪口没抖过,在澳门面对赌魔没抖过,在苏丹面对坦克没抖过。
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
“我是徐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瓦良格号,全员安好。”
“我们……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
随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庄严。
“徐陆同志,辛苦了。”
“奉中央军委命令,南海舰队在此接应。”
“从现在起,你们已进入中国领海。”
“请保持航向。”
“我们,为你们护航。”
“呜——!”
深圳舰率先鸣响汽笛。
紧接着,整个舰队所有的舰船同时鸣笛。
汽笛声响彻云霄,震散了漫天的云彩。
那是欢迎的礼炮,那是归家的号角。
瓦良格号的甲板上,那些乌克兰专家,那些龙盾的铁血汉子,那些跟着徐陆出生入死的小弟。
此刻,全都泪流满面。
马卡洛夫抱着那瓶伏特加,哭得像个孩子:“到了……真的到了……”
骆天虹擦了擦眼角,把剑收回鞘中,嘴里嘟囔着:“妈的,风太大,迷了眼。”
徐陆放下对讲机,走出舰桥,站在宽阔的飞行甲板上。
他看着两侧伴航的中国军舰。
虽然比起美国人的航母编队,它们还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落后。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艘脚下的巨舰,就是一颗种子。
一颗种在中国海军心里的种子。
终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带着更多的钢铁巨兽,走向深蓝。
“敬礼!”
徐陆大吼一声。
所有龙盾成员,无论是在甲板上,还是在战位上,齐刷刷地向着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向着那些护航的战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深圳舰上,数百名身穿白色军装的水兵列队站坡,向着瓦良格号回礼。
这一刻,历史定格。
……
三天后,大连港。
当瓦良格号缓缓驶入港口的那一刻,岸上沸腾了。
数万名市民自发地涌上码头,挥舞着国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秦老站在最前面,虽然寒风凛冽,但他坚持不穿大衣,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徐陆走下舷梯。
他瘦了,黑了,胡茬满面,那件风衣上也沾满了硝烟和油污。
但他走得虎虎生风。
他快步走到秦老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
“徐陆,幸不辱命!”
“瓦良格号,带回来了!”
秦老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徐陆的肩膀上。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老泪纵横。
“徐陆啊,你知道你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艘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