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子哥哥真的活着呢?”
轻飘飘的一声,荡进帝王的耳中。
帝王身子微微一顿,一点一点转身,盯着立在自己身侧的女儿,“你——刚才说了什么?”
“儿臣说,太子哥哥还活着。”
帝王瞳孔骤然紧缩,眼尾两束肌理失控地抽动,嘴唇发颤。
“你——”
他一把攥住元月仪的手臂,难以置信道声音都抖起来,“你在跟朕开玩笑么?皎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臣很清醒。”
元月仪忍着手臂被攥出的疼,
镇定低声,
“他就在虞山……
这么多年,除去元宝、阿珩,以及我身边心腹,儿臣从未与任何人透露过太子哥哥还生还之事,”
顿了顿,
她垂下眼眸,调子微沉。
“太子哥哥当年虽然侥幸被救了上来,但脏腑受了重创,昏迷整整三年,神医无法确定是否能救活他,
之后醒来也是靠汤药吊着命。
父皇、母后已经历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儿臣实在不敢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怕到最后又是空欢喜,
如今他身子终于好了一些……”
“竟是这样……好、好!”
帝王震惊过后大喜过往,眉眼全然舒展开,原地来回踱步了一阵,豁地回头,“走,回勤政殿与父皇细说!”
这一回帝王却不像过来时那么慢悠悠,
而是走的健步如飞。
元月仪走的慢,
帝王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等女儿一时半刻,
又懊恼地想,应该传辇过来的。
这样父女二人可一起乘辇,在辇上也能说话。
可这都走了一半路了……
等终于回到勤政殿,帝王都走的有些微喘,元月仪也气息不稳。
父女二人齐齐进了后殿。
帝王遣退所有人,还没坐稳就追问,
“他在虞山何处?朕这就派人去接他回京!”
“太子哥哥住在虞山县外祁云峰上,暂时还不能回京。”
“为何?”
“祁云峰上有一眼药泉,可以温养身体,太子哥哥的身子如今虽好了许多,但还离不开那眼泉。”
帝王眉心微拧,“可以不可以用药材来代替?”
大内多的是稀世罕见的珍奇宝药。
就算大内没有的,皇榜一张,各地自会寻来进贡。
元月仪却摇头,“那眼泉是神医为疗养太子哥哥的身体专门养出来的,非药材可以替代。”
“……”
帝王沉默,眉心慢慢拧紧,
似坐榻上长了钉子般,完全坐不住,又起身开始来回踱步,
两手在身前交握,
时而指尖一抬一抬,
时而双手紧紧攥住,那步子也是急急缓缓,可见心情。
“父皇,”
元月仪站起身,“我和太子哥哥原本是想,等他身子再好些,起码能离开祁云峰后再禀明您和母后。
到时就可以直接接他回京,与您和母后团聚。
如今急急与您说,实在是心中不安,不敢不说。”
帝王停住步子,
“为何不敢不说?是出了什么事吗?”
“父皇可还记得我在猎宫时曾冒雪下山,却被风雪堵在半山腰的废弃宫殿之事?”
元月仪缓缓道,
“那是因为我忽然收到一封太子哥哥的信,信中说他已悄然入京,准备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
信中笔迹,蜡封印记,
送信的渠道都是我和太子哥哥常用的。
我一时激动,
立即便下了山。
可到了半路上我又觉得事情古怪,太子哥哥的身子离不开药泉,他爱惜自己怎会贸然入京?
就算他要入京,也定是提前通知我,不会事到临头才忽然告诉。
恰逢又遇到徐鹤卿,我便停在废弃宫殿……”
帝王眼眸眯了眯。
元月仪又说:“收信到今日又过去多日,太子哥哥并未在京城出现,也就是说当初那封信是旁人假借太子哥哥笔迹所传。
太子哥哥手受过伤,如今笔迹已和当年大不相同。
我不知是何人如此神通广大,竟能模仿太子哥哥如今笔迹,也不知那些人传这封信给我到底意欲何为,
心里却再难安定。
如今不敢不告诉父皇。”
“……朕了解了。”
帝王眸色沉了又沉,心底已是波涛翻涌。
太子活着,
绝对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但对有些人而言,却是晴天霹雳……
为何传那么一封信给皎皎?
知道那样的消息,难道不该心狠手辣暗下杀手么?
或许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但又不确定太子是否还活着,传给皎皎的信是为试探真伪,而皎皎下山,就是中了圈套。
定是如此!
帝王长长吸了一口气,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转向元月仪时,眸光又很温和,“朕知道了,
立即派龙鳞卫前去虞山,保护琰儿的安全。
你放心,朕不会让任何人迫害他。他不会有事。”
元月仪道了声“多谢父皇”,
帝王又说有政务要忙,她便告退离开了。
到了勤政殿外,
元月仪轻轻舒了口气。
告诉父皇,确实是为太子哥哥安全起见。
她纵然有人手,可难保别人见缝插针的谋害。
父皇派出的龙鳞卫是为皇家杀器,帝王亲自掌握的暗卫,其能力甚至高于禁军和金吾卫。
他们前去保护,更加稳妥。
而事到如今,以父皇的精明老练,应该已是心如明镜了吧?
那么,这场关系到东海海货和海盐走私之事,又会如何进展呢?
一个小太监自勤政殿奔出,飞快朝宫外跑。
元月仪眸子动了动,没有立即离宫,而是往后宫,到皇后的坤仪宫中坐了一阵儿。
太子哥哥还活着之事干系重大。
现在既已告知父皇,母后这边她也不会隐瞒。
最好是消息扩散出去。
知道的人越多,那些暗处的人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元月仪去到坤仪宫后,将和帝王所言,又与皇后再说一遍,这次并未屏退太监宫娥。
整个宫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妖怪显形了似的。
皇后更是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完全没了往日端庄雍容的国母模样。
元月仪轻叹,“我说的——”
“你先别说话!”
皇后唰一下站起身,走到元月仪面前,手就搭上她额头,“来我先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