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秀丽山庄
清风掠过枝叶,漫过院中新绽的花儿。
春的气息穿梭在山庄各个角落。
湖心八角攒尖亭内,
锦衣青年脸上盖着折扇,双手环胸,正斜倚栏杆养神。
长腿一条慵懒曲起,一条随意垂一旁。
姿势大剌剌不修边幅。
微微扬起的下颌线条明利,几缕发丝被风吹的不规矩,时而轻舞起落,时而扫着肩头、擦着脸颊。
飞翘的檐角下垂坠的铜铃随风转动,叮铃铃响。
青年懒懒享受着这份惬意。
直到一串极轻,极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走的很缓。
大约怕吵醒他吧。
却不知衣裙摩挲的簌簌声,绣鞋踩在青石砖上,带起潮气的声响早已把她暴露。
小傻子啊。
折扇下,青年唇角微微一勾,倚靠着没动,
耐心极好地等着那姑娘摸过来。
她总爱这么悄默默地过来,忽然露一张大大的,灿烂烂的笑脸给自己看,这回怕是也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靠近,她走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明明都踏进亭子里了。
三步就能到他面前,竟还能如此磨蹭?
青年撇嘴。
就在耐心将要告罄,主动坐起时,那脚步声的主人三步并作两步到近前,一把抓起他面上的折扇!
青年故意闭目装睡,还别开脸朝外。
结果一双小手就攀上他的脸,左右捧着那俊脸转过去,拇指和食指还不客气地撑开他上下眼皮。
笑容甜美纯稚的绿衣姑娘就这么撞入视线。
墨缎似的发用碧绿发带束了轻便又可爱的垂挂髻,垂下的发覆着耳,挡着半边脸颊,额前几簇毛茸茸的碎发,
那脸这么一瞧比巴掌都小?
眼珠滴溜溜转动,虽是抿着唇没说话,但这模样瞧着实在灵动可爱。
元珩感叹,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眼前的傻姑娘和当初在京城,那老气横秋的薛家二小姐薛祺是同一个人?
“你戳疼我了。”
四目相对了一阵,元珩没等到她撒开自己的眼皮,
实在无奈,只好提醒这么一声——
难道就不觉得这动作很难看?
他这么俊的一张脸给她摆弄成什么了。
“啊。”
姑娘急忙松了手,瞧他眼皮被自己指甲嵌的留下月牙痕迹,又忙不迭指腹贴上去揉,还蹙眉轻吹了好几口气。
香风扑鼻。
元珩:……
男女授受不亲啊喂?
可看着她满眼担忧又懊丧,鼓着腮帮子可可爱爱的模样……他又静静配合着坐那儿没动。
却说,
上次带她去看乡市社火,他被灯塔砸了那么一下。
冷山他们乘机会把那个蔡勇和河帮勾结的叛徒给解决了。
惠州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他便琢磨养养伤,顺便等一等边先生和秦少军他们,会合之后再往下个分舵。
伤势并不重。
上点药,裹两层纱布休息,等着愈合就是了。
但日子太平静,那不就无趣了么?
他瞧着薛祺坐在床边,红着眼不住地流泪,手足无措的模样,莫名地恶趣味发作,
逗她说自己头疼,可能会死。
还嘘嘘弱弱地说: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他真的死了,姑娘会不会记得他呢?
薛祺失智自然分辨不了,
当场就信以为真。
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跟给他哭丧似的。
而后薛祺亲手喂他吃饭,喂他喝水,帮他擦手擦脸,晚上都不回自己的房间,泪眼汪汪要守着他照顾。
元珩看她那么可怜,良心实在过不去。
反过来安慰她说自己没事,
她却怎么都不信。
最后她硬是趴在他床边,不眠不休盯着看了他整整三天,
又在大夫反复确定他没事,元珩也发誓自己不会死后,姑娘终于松了口气,抱着他的胳膊睡了过去。
之后他下床走动,她也跟屁虫似地跟前跟后。
还……
“彦哥哥。”
这么一声软软的称呼荡入耳,元珩眼皮动了动,神色微妙地看着那坐在自己身旁的绿衣姑娘。
自从那晚她吓得说话,之后便一直这么称呼自己。
显然是认错人了。
她喊的彦哥哥究竟是谁?
这种情况还能喊出这个称呼来,应该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人吧。
“彦哥哥。”
薛祺又唤一声,素白小手牵着他的衣袖轻摇,“我……想出去,你带我出去,可不可以?”
元珩淡笑着摇扇,“出去做什么?”
“看看……”
她微微歪头想了想,“外头有声响,我听到了,好像很热闹。”
元珩眉梢挑了下。
她说的应该是贺新年的舞龙舞狮队伍的声响。
眨眼已过了年。
他们虽然住在山庄,但山下经过的那些队伍敲锣打鼓的声响却也能时不时传上来。
没想到这小傻子还懂得热闹,
山庄待着无聊了?
日日追着自己跟屁虫似的,竟会无聊?
“先生说,彦哥哥的伤势虽然好了一些,但要能透透气,可以好的更快,心情也会好。”
元珩眼眸一动,
“要不是为了让我透气,你想出去吗?”
薛祺用力地摇头,
垂挂在颊边的两绺发也甩来甩去。
她才不想出去!
元珩瞧着,唇角不自觉勾了勾,“既然你这样为我着想,那我怎么好拂了你的心意?等会儿就出去!”
……
半个时辰后,一辆宽大却外观朴素的马车离开秀丽山庄,摇摇晃晃顺着山道往下。
冷风和冷山一左一右坐在车辕。
车窗半开,
元珩懒懒靠着靠枕斜倚,看着面前跪坐的绿衣姑娘仔细地挑茶、洗茶、放在小陶炉里煮。
沏好后端起吹了吹,
双手捧着送到他的面前,
“彦哥哥,喝茶。”
元珩一手摇扇一手托腮,
“放着吧,等会儿喝。”
薛祺却很坚持,将茶杯又送的近了几分,
“凉了不好喝,现在就喝。”
看元珩唇瓣微开,以为他又要拒绝,
茶杯直接抵在元珩唇上,把茶给喂了进去。
元珩:……
这茶叶都不知在马车上放了多久,她翻出来也不查看一下好坏,直接就煮,现在入喉一股子霉味。
自小吃着山珍海味长大,入口的茶水也都是贡品。
这一口茶,刺的他喉咙都痛。
可看着薛祺直勾勾的眼神……元珩忍着不适,艰难地把茶咽下去。
心里懊丧到了极致。
早知在她翻出茶叶的时候就拦一拦了,也省的自己受这罪。
眼见薛祺又要沏第二杯,元珩连忙拦住,“一杯就够。”
“我喝。”
“那更不行。”
元珩直接牵着她手腕拉她远离那些茶水,“边先生说了,你如今的情况要注意饮食,茶水不能喝。”
“……”
薛祺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茶。
最后抿唇点了头。
顺势就抱着他的胳膊,脸颊贴上去,闭上了眼睛。
元珩:……
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可回想这两月来的点滴,他长吸一口气,摇着扇子笑。
到时候恢复神智,我看你怎么羞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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