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堂的朱漆大门敞着，晨雾裹着魔都外滩的水汽漫进堂内，落在铺着明黄锦缎的长案上。案头摊着的《联盟龙纹资质考核制度》宣纸上，陈启然的小楷力透纸背，末了钤上的联盟鎏金大印还凝着朱砂余温，旁侧立着的三尺高檀木榜单架，空着的鎏金护龙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映得堂内南北镖局代表的神色各有阴晴——昨日议事的派系暗涌还未散尽，这纸考核制度，便是联盟砸向江湖的定音石，而护龙榜，就是定乾坤的秤砣。
堂中八仙桌旁，林峰一身银纹劲装，腕间银龙纹随呼吸轻颤，清辉漫过肩头，压下了北地镖局代表眼中的桀骜。他抬手按在制度宣纸上，声线沉如古钟，震得堂内挂着的镖旗微微晃动：“考核分三纲，护民、护商、护宝，纲下各设十二目，全凭实绩论高低，不看镖局门楣，不看资历深浅。”
话音落，林落宇缓步从侧堂走出，土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沉稳，掌心土龙纹凝作一枚淡褐玉珏状，他抬手点向堂中三块刻着篆字的青石碑，石碑应声落地，分别刻着“护民考心”“护商考能”“护宝考志”，字缝间还凝着淡淡的龙脉灵气：“护民考，我主审——考的是临危时护黎民的本心，非逞凶斗狠之能；护商考，落宇主审——考的是护镖途中的应变、攻防、统筹，半点掺不得假；护宝考，启然主审——考的是守至宝时的定力，抵得住诱惑，扛得住强攻，方为合格。”
陈启然一袭青衫，指尖青龙纹绕着毛笔轻转，他将护龙榜的榜单纸展开，铺在檀木架上，榜分天、地、人三阶，每阶各留五十个席位，阶首烫金大字熠熠生辉：“上榜者，天阶享联盟龙脉泉水专供、玄器优先调配；地阶享护镖任务优先选择权、龙纹修炼心法增补；人阶留盟进修，三月补考未进阶者，逐出联盟，永不收录。”
这话如冰水浇在新入盟镖局代表的心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指尖龙纹微显却又强行按捺；老牌镖局的代表们虽面色淡然，却也悄悄交换眼神——谁都清楚，这护龙榜，既是立规矩，也是清门户。唯有雷小天靠在廊柱上，一身玄纹短打，指尖混沌龙纹凝作一点暖光，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扫过堂内每一个人，混沌龙纹的感应里，几缕极淡的阴冷气息若有若无地飘着，那气息与夜枭诅咒的阴冷同源，却被刻意压制，淡到几乎融于寻常镖师的戾气，偏生逃不过混沌龙纹的精准捕捉，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动声色地将那几人的模样记在心底。
考核隔日便在护龙堂外的演武场开考，演武场被三丈高的龙纹结界围起，结界上刻着五行龙纹，既能防外人干扰，也能将考核场景映在结界壁上，供场外百姓与镖局弟子观看。十里长街挤得水泄不通，魔都的洋车、黄包车停了一街，连租界的西洋人都凑在结界外，拿着西洋望远镜张望。
演武场内被划作三处考区，各设考官台，台侧立着丈高的青石排名碑，考绩实时刻在碑上，直接关联护龙榜席位。
护民考区里，林峰抬手布下幻境，青砖黛瓦的江南小镇突遭水灾，屋舍倾颓，模拟百姓的傀儡在洪水里挣扎，还有滚落的梁柱、漂浮的杂物层层阻碍。镖师们需在一刻钟内救出二十名傀儡，既要快，更要稳——有北地老牌镖师急于求成，掌风震碎梁柱却砸伤了傀儡，直接被林峰判了不合格；一名江南小镖局的年轻镖师，虽龙纹之力不高，却用随身镖绳结成网，稳稳兜住落水傀儡，还顺手搬开杂物清出通道，林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银龙纹轻点其眉心，留下一个“优”字印记。
护商考区由林落宇坐镇，考区布着层层实景障碍——山路的乱石劫道、水路的暗礁偷袭、林间的迷阵埋伏，全是护镖途中最常见的险境，甚至还有假扮的镖师内奸伺机作乱。林落宇坐在考官台上，土龙纹漫过整个考区，每一名镖师的动作、应变、甚至心底的念头都清晰映在他脑海里：有镖师遇袭时只顾自身安危，丢下镖箱便逃，直接被土龙纹凝成的石墙挡在考区外；一名新入盟的西南镖局弟子，竟能借着地形，用玄水龙纹凝作水幕护住镖箱，又以水箭击退偷袭者，连林落宇都微微颔首，土龙纹轻点，为其记上“甲等”。
护宝考区最是严苛，陈启然将一枚仿制的龙脉晶石置于玉案上，考区布着两层阵法——外层是迷阵，内层是诱惑幻境。镖师需闯过迷阵，在玉案前守柱一炷香，抵得住幻境中的金银珠宝、功名利禄诱惑，才算过关。不少自诩定力深厚的镖师，闯过迷阵后，见幻境中堆成山的黄金、稀世的龙纹玄器，伸手的瞬间便被阵法弹出，摔在考区外，颜面尽失；陈启然则坐在青竹考官椅上，青龙纹木气轻漾，扫过每一个闯阵者，木气所及，能清晰探知其龙纹气息与本心，但凡有一丝贪念，便逃不过他的眼睛。
三日考核，昼夜不停，演武场的结界壁上始终映着考核场景，魔都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议论，护龙榜的席位也渐渐被填满。最令人哗然的，是西南分支的弟子们——此前在联盟中并不算拔尖的他们，此番竟有十数人跻身地阶，其中两人更是一路冲到天阶末尾，占了天阶第四十九、五十的席位。
这两人皆是西南秘境土司的子弟，考核时，一人在护商考区驭改良后的玄水龙纹，凝作水盾护住镖箱，水盾竟能抵御三倍于自身的龙纹攻击；另一人在护宝考区，面对幻境中能提升龙纹境界的“伪龙脉晶石”，眼皮都未抬一下，玄水龙纹绕着玉案凝作防护圈，一炷香纹丝不动。有人凑上去打探，才知西南分支这些日子，由林溪亲授，将《玄水龙诀》与土司祖传的控水之术融合改良，龙纹之力更趋灵动，控水既能攻也能守，更契合护镖的实际需求。
西南弟子的亮眼表现，让北地镖局代表的脸色愈发难看，江南镖局的人却面露喜色，堂内的派系隔阂，竟在这实打实的考核排名中，被压下了几分。
陈启然立在护龙榜前，指尖青龙纹凝作一缕细木气，轻轻拂过榜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木气所及，便能探知上榜者的龙纹本源与实力深浅。天阶、地阶的弟子龙纹气息纯正，或刚猛或灵动，皆带着龙脉的温润之气，可当木气拂到人阶末尾的七个名字时，陈启然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七名弟子，分别来自三个新入盟的小镖局，考核成绩堪堪卡在人阶中下游，看似平平无奇，可陈启然的木气探入他们的龙纹深处，却感受到一股磅礴的龙纹之力被一层阴冷的气劲死死压制着——那气劲呈灰黑色，与夜枭的诅咒之力有着微妙的牵连，像是诅咒的余孽，却又多了几分刻意雕琢的痕迹，并非自然残留，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将诅咒之力植入他们体内，用以压制龙纹，隐藏实力。
“藏得倒是深。”林落宇走到陈启然身侧，掌心土龙纹凝作一丝气丝，探入护龙榜的檀木架，顺着那七个名字，直接锁定了这七人的位置，土龙纹触到那层阴冷气劲时，微微一颤，“这不是简单的诅咒残留，像是有人用夜枭的诅咒做了手脚，既能压制他们的龙纹，又能借着这丝气劲，操控他们。”
陈启然点头，指尖在那七个名字上轻轻一点，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木痕，那木痕隐于鎏金字迹下，唯有联盟核心成员能看见：“标记下来，让情报队暗中查探这三个镖局的底细，查他们入盟前的往来，尤其是与西洋商会、北地沙匪的牵扯。这护龙榜，本就是个筛子，筛出联盟的栋梁，也筛出藏在暗处的蛀虫。”
此时演武场的另一侧，雷小天正拦着一名刚考完的西南分支弟子，那弟子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玄水龙纹在腕间轻轻漾着，带着西南秘境独有的清冽水气，混着一丝极淡的麒麟气息。雷小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混沌龙纹凝作一点暖光，轻轻触碰到对方的手腕，暖光漫过那弟子的龙纹，毫无异样，反而让那弟子的龙纹更显温润。
“小子，功夫不错，改良后的玄水龙诀，用得挺溜。”雷小天笑了笑，语气随和，眼底却藏着一丝赞许——方才那短暂的触碰，他清晰感受到那弟子的龙纹里，藏着玄水麒麟母兽渡的一丝血脉之力，想来是林溪带着弟子们去西南秘境时，麒麟母兽有感于他们护脉的本心，特意渡了血脉，才让《玄水龙诀》的改良事半功倍。
待那弟子蹦蹦跳跳地走远，雷小天的笑容淡去，掌心的混沌龙纹暖光忽明忽暗，他抬眼望向那三个新入盟镖局的休息区，那七名被标记的弟子正聚在一起，低头说着什么，周身的阴冷气劲刻意收敛，却在混沌龙纹的感应里，无所遁形。
“夜枭都灭了，还敢留着这些余孽，藏在联盟里，看来背后的势力，早就布好局了。”雷小天低声自语，混沌龙纹的暖光凝作一点，射向护龙堂的方向，将那七人的位置，传给了堂内的林峰。
夕阳西下，魔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演武场的考核终于落下帷幕，护龙榜的鎏金大字在晚霞里镀上一层暖芒，榜单上的名字整齐排列，天、地、人三阶分明，昭告着江湖新的护镖格局。联盟的弟子们围着护龙榜，欢呼着找自己的名字，南北镖局的代表虽还有些芥蒂，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考核与排名，实打实的公平，挑不出半点错处。
护龙堂的灯火，却在深夜里依旧亮着，堂内四角的龙纹灯盏，燃着龙脉油脂，火光映着林峰、林落宇、陈启然、雷小天四人的身影。案上摊着护龙榜的副本，那七个被标记的名字，被红圈圈出，格外刺眼，旁边还摆着情报队刚送来的消息——这三个新入盟的镖局，入盟前都曾在北地商路活动，与沙狼帮有过不明往来。
“护民、护商、护宝的考核，筛掉了心术不正之辈，却没料到，有人借着诅咒，藏得这么深。”林峰指尖点着红圈，银龙纹在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们藏在联盟里，无非是想借着护龙榜，摸清联盟的实力，甚至伺机破坏考核，搅乱联盟根基。”
林落宇抬手将北地商路的地图摊在案上，土龙纹轻点地图上的沙狼帮据点：“昨日北地传来消息，沙狼帮近期活动频繁，商路已有镖师失联，这些藏在联盟里的人，怕是与沙狼帮有关，甚至与西洋商会，早有勾结。”
陈启然指尖青龙纹绕着那七个名字轻转，木气凝作一道细线，探入情报册：“我已让情报队盯着他们，一旦他们与外界联系，便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人。这护龙榜立起来，联盟的根基算是稳了，但这纸上的锋芒，不仅是给江湖看的，更是给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看的——联盟的规矩，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雷小天靠在案边，掌心混沌龙纹暖光大盛，映得案上的护龙榜副本微微发亮：“无妨，他们既敢藏，我们就敢挖。混沌龙纹本就专克诅咒，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的那天，就是这丝暖光，清剿所有诅咒余孽之时。”
堂外的夜风吹过，镖旗猎猎作响，魔都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摇曳，那是龙纹护脉的根基，也是联盟要誓死守护的土地。案上的护龙榜副本，在龙脉灯火的映照下，纸上的锋芒愈发锐利，那不仅是排名的刻度，更是刺向黑暗的尖刀，而那些藏在榜单末尾的阴影，终会在五龙纹的光芒下，无所遁形。
纸上的锋芒，刻着的是联盟的规矩，藏着的是筛子的缝隙，那些被诅咒压制的龙纹，正借着榜单的掩护，与北地的黄沙、海外的西洋暗流，悄然相连，织成一张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