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翠绿的生命绿洲,踏入混沌荒原的灼热世界,温差带来的不适感让云澈和姜禾都皱起了眉头。
西北方向的旅途,环境愈发恶劣。
天空依旧是混沌的暗红与昏黄,但空气变得更加干燥、灼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与金属氧化物气味。脚下的暗红岩石逐渐增多,许多地方甚至裸露出下方缓慢流动、发出暗红色光芒的“岩浆层”,隔着厚厚的岩壳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高温。地面干裂,裂缝中时有炽热的气流喷出,卷起细小而锋利的黑色沙砾。
沿途的“异兽”也更具攻击性,且大多与火焰、土石相关。
他们遭遇了成群结队、形如巨大火蝎的怪物,它们能从尾针喷射出粘稠的、具有强烈腐蚀性和燃烧性的毒焰。云澈不得不以剑风配合身法,在姜禾生命屏障的掩护下快速游走击破。
他们还遇到了一种能够潜伏在滚烫沙地之下、突然暴起突袭的“熔岩蠕虫”,其口器布满螺旋利齿,能轻易撕裂岩石。幸好云澈的“法则视野”对地下的能量流动变化较为敏感,提前预警,才避免了被偷袭。
最危险的一次,是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石林时,石林突然“活”了过来!那些嶙峋的怪石竟是某种硅基生物的拟态,它们移动缓慢却力量惊人,双臂(石柱)挥舞间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并能从身体裂隙中喷射出高温的碎石流弹。云澈和姜禾陷入重围,苦战良久,才凭借云澈对它们“核心能量节点”(在其胸口一处发光的晶体)的精准打击,以及姜禾及时施展的、能够短暂弱化其岩石结构的“生命侵蚀”术法,艰难将其全部击碎。
战斗消耗巨大。云澈的“法则视野”负担越来越重,每一次开启都伴随着剧烈的神魂刺痛。姜禾维持核心绿洲光球和提供支援,灵力也捉襟见肘。两人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来调息,依靠绿洲泉水和采集的草药恢复。
但环境的变化,也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目标。
空气中的“创造”与“火”之法则波动愈发清晰、活跃。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如同巨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以及某种炉火熊熊燃烧的“呼呼”风声。
“是炎煌!”云澈精神一振,“他果然在这里,而且……听这动静,他过得似乎还挺……投入?”
姜禾也露出笑意:“估计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炼器材料,乐不思蜀了。”
两人循着声音和波动,翻过一道灼热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由数圈环形山包围的盆地。盆地中央,并非凹陷,而是一座巍峨雄浑、山体呈暗红近黑的活火山!火山口不断喷涌出浓烟与暗红色的岩浆流,火山锥体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熔岩河道与灼热蒸汽喷口,整个区域热浪滚滚,光线因高温而扭曲。
而炎煌那熟悉而强烈的波动,正从火山口内部传来,稳定、热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欢欣鼓舞的韵律。
“他跑火山里面去了?”姜禾有些惊讶。
“看来是这样。”云澈仔细观察,“火山内部的法则波动异常活跃,尤其是‘创造’与‘火’的本源碎片,浓度极高。对炎煌和造化炉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们开始向火山脚下进发。靠近火山,温度急剧升高,若非有姜禾的生命光球调节小气候,普通修士恐怕片刻都难以忍受。火山脚下散落着许多奇异的矿石与结晶,有的赤红如血,有的金黄璀璨,有的漆黑如墨,都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显然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甚至可能是混沌世界特有的“原始矿脉”。
沿着一条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崎岖陡峭的熔岩通道,两人向火山内部深入。通道内壁镶嵌着更多闪闪发光的矿石与火属性晶簇,温度更高,空气中充满了有毒气体和火山灰。姜禾不得不加大生命光球的净化力度。
途中又击退了几批栖息于此的熔岩生物——浑身流淌着岩浆的“火蜥蜴”、由灼热岩石构成的“石像鬼”、以及能够喷吐高温蒸汽的“蒸汽虫”。
深入山腹,通道逐渐开阔,最终通往一个巨大的、被炽热岩浆河环绕的天然平台。
平台上的景象,让云澈和姜禾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炎煌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和灰烬,却红光满面,精神亢奋。他站在平台中央,身前悬浮着光芒大盛的造化炉,炉口喷涌着纯青色的火焰。他正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锻造锤,对着炉中一块烧得通红的、形似金属又似结晶的奇异材料,一下又一下地奋力敲打!每一次锤击,都引发炉火一阵爆燃,发出震耳欲聋的“铛!”声,同时有明亮的法则符文从锤击点迸溅开来,融入那块材料之中。
平台角落里,堆满了小山似的、他从附近搜集来的各种原始矿石与火属性结晶。旁边还放着几件刚刚成型、散发着不俗波动的器物粗胚:一柄暗红色、布满天然火焰纹路的长刀;一件造型狰狞、如同龙首的肩甲;还有一面边缘不规则、却厚重无比的黑红色塔盾。
“嘿!哈!给老夫——成形——!!!”炎煌暴喝一声,最后一锤重重落下!
嗡——!
造化炉炉火猛地一收,炉中那块材料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旋即迅速冷却定型,化作一柄造型古朴、刃口流转着暗金与赤红双色光芒的战斧虚影,然后缓缓落入旁边一件未完成的斧柄粗胚上,严丝合缝!一股凌厉而厚重的气息散发开来。
炎煌这才停下动作,抹了把汗,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新作品,然后才似有所觉,扭头看向通道口。
“哟!云小子!姜丫头!”炎煌眼睛一亮,大嗓门在空旷的山腹中回响,“你们可算找来了!快来看!老夫这回可捡到宝地了!哈哈哈!”
他收起造化炉和那柄新斧胚,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云澈和姜禾走近,都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炎煌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灼热和凝实,造化炉悬浮在他身侧,炉身光泽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更加古老而活跃的灵性,炉壁上似乎多了些模糊的、混沌状的天然纹路。
“炎煌前辈,您……没事吧?”姜禾关切地问,同时也被他这热火朝天的架势逗得有些想笑。
“没事?好得很!”炎煌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这地方,简直就是为老夫和造化炉量身定做的!最原始、最狂暴也最纯粹的地心火脉!遍地都是从未经人手沾染的顶级矿藏!还有空气中游离的这些‘创造’和‘火’的法则碎片……造化炉在这里简直像回到了老家,活跃得不得了!老夫感觉自己的炼器境界每时每刻都在提升,甚至能触摸到一些……关于‘创造’本质的东西!”
他指向火山深处那翻滚的、散发出恐怖高温和狂暴能量的岩浆核心:“你们感觉到没有?那下面!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混乱但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原始创造本源’!它在吸引造化炉,就像磁石吸引铁屑!老夫试着靠近感知过,乖乖,那感觉……仿佛直面开天辟地时最初的那一团‘火’!”
随即,他脸色又严肃下来:“但是,危险也大得很。老夫曾尝试再深入一点,结果引出来一个大家伙——纯粹由地火精华和毁灭意念形成的‘炎魔’,差点把老夫这身老骨头给拆了。那玩意儿在这火山里几乎不死不灭,难缠得很。”
云澈点点头,将外面的情况、两人的遭遇以及对这个世界可能是“创世源头”的猜测快速说了一遍。
炎煌听得啧啧称奇,又有些懊恼:“原来如此!老夫光顾着研究这些材料和本源了,都没仔细琢磨这地方到底是哪儿。归源之地……最初的平衡……神树把咱们送到这儿,肯定有深意。”他看了一眼自己堆积如山的“收获”,又看看云澈和姜禾明显不佳的状态,挠了挠头,“那咱们得赶紧去找其他人汇合。”
“正有此意。”云澈道,“不过,在离开前……你刚才提到的那股‘原始创造本源’,还有造化炉的异常活跃……”
炎煌眼睛微眯:“云小子,你的意思是?”
“既然造化炉与此地本源有共鸣,而我们需要尽快恢复和提升力量以应对未知。”云澈看向那沸腾的火山核心深渊,“或许,我们可以冒一次可控的风险,尝试从那本源中,获取一点‘馈赠’。比如……一缕最精纯的‘创造火种’?”
炎煌怦然心动!作为一个炼器宗师,没有什么比接触、研究、乃至获取一丝“创造”本源力量更吸引他的了。但他也深知其中危险。
“那炎魔怎么办?还有,抽取本源必然会引起剧烈反应,我们能否控制得住?”姜禾担忧道。
云澈沉吟片刻:“我的‘视野’可以尝试引导,寻找最安全的抽取点和时机。姜禾,你的生命法则可以护持我们,抵消部分狂暴能量的侵蚀。炎煌前辈,你操控造化炉进行抽取和初步容纳。我们三人合力,只取一丝,见好就收,一旦有变,立刻撤离。”
炎煌权衡利弊,眼中精光闪烁,最终重重点头:“干了!富贵险中求!若能成功取得一丝‘创造火种’,不仅对造化炉和我大有裨益,或许还能锻造出真正具备‘创生’之力的器物,对我们后续探索必有帮助!”
三人商议定,不再犹豫。炎煌重新召出造化炉,调整状态。姜禾将生命光球收缩至仅覆盖三人,翠绿光芒流转,做好防护准备。云澈则强忍不适,全力开启“法则视野”,投向那深不见底、能量狂暴沸腾的火山核心。
在他的“视野”中,那是一片如同太阳核心般的、由无尽“创造”与“毁灭”法则碎片疯狂对撞、湮灭、再生的混沌海洋。想要从中安全剥离出一缕“火种”,如同在狂暴的瀑布激流中,精准地舀取一瓢静止的清水。
他全神贯注,额角青筋跳动,寻找着那狂暴能量流中,极其罕见且短暂出现的“相对平静的涡流点”和“法则共鸣的和谐瞬间”。
“就是现在!东南偏下十五度,深度约三百丈,那个淡金色的能量漩涡中心!炎煌前辈,引导造化炉,以‘共鸣吸纳’之法,只取漩涡核心最中心的那一缕金红色光丝!姜禾,准备生命屏障,抵御能量余波和可能的反噬!”
随着云澈的指令,早已准备多时的炎煌,双目圆睁,暴喝一声:“造化炉——纳!”
嗡!
造化炉炉盖开启,并非喷射火焰,而是产生一股强大而精妙的吸力,炉口对准云澈指引的方向和点位。炉身那些新生的混沌纹路骤然亮起,与火山深处的“原始创造本源”产生了奇特的共鸣。
一缕细若游丝、却璀璨夺目、仿佛拥有自身生命般不断跃动、呈现出纯粹金红之色的“火种”,被这股吸力精准地捕捉、牵引,从狂暴的能量海洋中缓缓剥离出来,朝着造化炉飞来!
然而,就在“创造火种”离开本源漩涡核心的刹那——
轰!!!
整个火山,仿佛被彻底激怒的巨兽,猛然震动起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岩浆核心深处传来!
一道纯粹由暗红色岩浆、炽热岩石与狂暴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轰然冲破岩浆表面,朝着平台上的三人,发出滔天怒吼!
炎魔,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