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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之后我的退休生活

作者:骑着蜗牛逛街 | 分类:武侠仙侠 | 字数:202.8万字

第796章 若我身死谁来骂他们

书名:无敌之后我的退休生活 作者:骑着蜗牛逛街 字数:3.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5:08:52

铁桩唱了一整夜。

嗓子在天亮前彻底废了。最后几个音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时候带着血丝,但那股杀猪般的嘶吼确实把歌声顶了回去。

第四天。

饿。

这个字比噬魂兽的利爪更实在。营地翻了之后,粮仓被埋在三个塌陷坑底下,伏行者的尸体压着,刨不出来。能吃的东西在昨天中午就见了底。有人啃皮带,有人嚼绷带上的草药——能止血的东西,大概也能止饿。

这是一种很操蛋的绝望。不是那种轰然崩塌的,是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渗的。

凌飞雪天没亮就开始巡防线。

从西段接合部走到中段核心阵眼,再从核心阵眼折回东段新防线的端头。靴底踩在墙砖上,每一步的触感都在变。

不对劲。

他蹲下来,掌心贴着城墙面。昨天灌进来的剑意——那些从东段三百丈老城墙里拆下来的、存了几十上百年的古剑残意——正在流失。

不是被啃掉的。是自己在散。

像冬天端出去的热水,搁在外面没人碰,温度也一点点往下掉。

凌飞雪把中段和西段走了一遍。掌心贴墙,一段一段地测。数字在脑子里越滚越难看。

他找到剑无意的时候,老头蹲在垛口边上嚼干草根,眼睛盯着灰雾。

“壁障剑意一夜衰减两成。”

凌飞雪把数字报出来,没加任何修饰。

剑无意嚼干草根的腮帮子停了。

凌飞雪第一次看见这个老头的表情出现变化。不是惊恐,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疲倦从褶子底下翻出来,在晨光里暴露了一瞬,又被压回去。

“指挥使。按这个速度,灌再多进来也是白搭。根子不在墙上。”

剑无意把干草根吐了。

他站起来,走到垛口最高处。风把白发吹得东倒西歪。他蹲了六十年的这堵墙,此刻在他脚底下微微震颤。

“你知道浩气长城是怎么建起来的?”

凌飞雪没接话。剑院的典籍他翻过,说法不一,没有定论。

“不是垒出来的。”剑无意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薄,“是种出来的。”

他往脚下跺了一脚。

“城基深处,有一枚祖剑心。初代建城者——名字早没了,典籍里只记了个代号叫——他以自身化剑,心脏凝成剑核,种在地底。这座城墙的每一块砖、每一缕剑意,都从那枚剑心里生长出来。壁障能自我修复,是因为根还活着。”

凌飞雪的手按在剑柄上。

“根要是死了?”

“城就是一堆石头。风一吹,雨一浇,三天散架。”

“王虫在啃它。”

不是问句。

剑无意点头。

“翻身不是翻身。是在嚼。每翻一次,咬掉一口。”

城墙上安静了十几息。远处灰雾翻滚,那种低沉的咕噜声又从地底传上来。规律的、不紧不慢的,正在消化的声音。

凌飞雪拔剑。

“我下去。”

“下去干什么?死?”

“保祖剑心。”

“城基底下是王虫的老巢。”剑无意转过身,“它在那儿趴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那片地底的每一粒沙子,每一条缝隙,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你进去,等于一头钻进它嘴里。”

“不下去,城什么时候塌?”

剑无意看着他。

风过了三息。

“七天。也许五天。”

凌飞雪把剑插回鞘里。

“那就还有时间。”

“你去了回不来。”

“回不来是回不来的事。城塌了是城塌了的事。两件事,我只能管一件。”

剑无意没再说话。

他没拦。也没点头。

---

消息是剑无意亲口说的。

站在城墙最高处,对着底下所有能站着的人。没有铺垫,没有安慰,就是干巴巴的几句话。

祖剑心在被啃。壁障在衰减。最多七天,最少五天。

五百八十一人站在墙上听完。

没人崩溃。

该崩的前三天就崩干净了。剩下的这批人,心里那根弦早就绷过了极限,反而松了。松下来之后,什么都能兜住。

有个老兵骂了句很脏的话,声音不大,被风卷走了。

旁边那个拄断剑当拐杖的,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女人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他拿袖子擦了擦,递给身边的同袍。

“我要是先走了,帮我把这个带回山下。交给她。”

同袍接过来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说什么话?”

“不说什么。就把东西给她。”

这种对话在城墙上零零散散地响起来。像水面上冒出的气泡,一个一个的,不多不少。

有人递出一封没写完的信。有人解下脖子上戴了十几年的平安扣。有人把干粮袋里最后一块肉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了旁边比自己年轻的人。

凌飞雪走到城墙最前面的垛口。

他把白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尖朝下,插进面前的石砖缝隙。

剑身没入三寸,纹丝不晃。

他转过身。五百八十一张脸看着他。有老的有少的,有全须全尾的有缺胳膊断腿的。

“后山悬崖有一条暗道,通山下。想走的,现在可以走。走了不算逃。替我们把消息送出去,告诉山下的人——这堵墙还没倒。”

没人动。

风刮过城头,卷起地面的碎石粒子,打在甲片上沙沙响。

没有一个人往后看一眼。

沉默长得磨人。

然后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个胖子。

不是剑修。后勤营的伙夫。没有剑,没有修为,围裙上全是油渍和灰,手里拎着一把锈了大半的菜刀。

他从人堆后面挤到前面来,费了不少劲,肚子太大,蹭了好几个人的甲胄。

“别推我!谁踩我脚了——”

他站定之后,脸涨得通红,喘了两口气,冲着凌飞雪和剑无意的方向扯开嗓子。

“问个事儿!”

全城头的人都看他。

伙夫拿菜刀背蹭了蹭鼻子:“最后这点粮食怎么分?是给能打的人多吃,还是大伙平分?”

凌飞雪看着这个胖子。

“你说呢。”

伙夫拍了拍自己那团圆滚滚的肚子,声音大得很。

“平均分。死之前,总得让每个人吃饱最后一顿。”

旁边一个老兵嗤了一声:“你一个烧火做饭的,轮得到你管这事?”

伙夫把菜刀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油腻的胖手叉着腰。

“饭是我做的!粮是我管的!你们打了三天仗,哪顿饭不是从我锅里盛的?轮不轮得到我管,我说了算!”

没人跟他吵。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

那天晚上。

城墙上支起了最后一口铁锅。

柴火是拆断的剑柄和枪杆。木头烧起来噼啪响,火星子乱蹿。伙夫从几个还没完全塌陷的辎重堆里刨出来最后的粮食,加上他自己攒的私货,一股脑倒进锅里。

稠粥。

不是那种稀得能照人影的糊弄货。是真的稠。筷子插进去要使劲才拔得出来。

咸肉干是最后的存货。硬得能当铁片使。每人两条,拿刀背砸松了才嚼得动。

五百八十一人排队打饭。

没人插队。没人多拿。

伙夫站在铁锅边上,拿一把豁了口的大铁勺,一碗一碗地舀。每碗粥里加一撮盐巴——从他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来的,用油纸裹着,汗浸浸的。

那点盐他藏了很久。本来是留给自己的。

粥到嘴里的时候,有个年轻剑修愣了一下。

“有盐。”

伙夫白了他一眼:“废话。老子做了三十年饭,最后这碗还能让你吃白粥?寒碜谁呢?”

年轻剑修没再说话。低头把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吃得很慢。

凌飞雪端着碗蹲在垛口边上。

粥谈不上好喝。咸肉干硬得磕牙。但是胃里有了热东西,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层。

他啃着肉干,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几颗。灰雾遮了大半,但总有几颗漏出来。

“如果我死了。”凌飞雪嚼着肉干,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谁来骂那些忘了我们的人?”

旁边蹲着的老兵端着碗,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活着的人骂。”老兵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刮干净,“你管那么多干嘛。”

凌飞雪把肉干咽下去。喉咙有点紧。

他低头看着碗底那层薄薄的粥渍。伙夫放的盐不多,但刚好够。

“管不了也得管。”他把碗放在垛口上,“不管,谁记得我们?”

老兵把碗搁在脚边,拿袖子抹了抹嘴。

“记不记得有什么要紧?那堵墙立着,后面的人能睡个安稳觉。他睡觉的时候不会想到这墙是怎么来的。但他睡着了。这就够了。”

凌飞雪没接。

他把那根干草根从怀里掏出来,叼进嘴里。

苦。

越嚼越苦。

城墙下的灰雾又开始翻了。那种消化的咕噜声从地底传上来,不急不缓。

铁锅里的粥见了底。伙夫拿勺子把锅底刮了又刮,最后那点锅巴铲下来,分给了两个最年轻的剑修。

锅空了。

柴火也快灭了。木头烧尽后的红炭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伙夫把铁锅翻扣过来,一屁股坐上去。锅底余温烫着屁股,他嘶了一声,没挪地方。

“明天吃什么?”有人在黑暗里问了一句。

伙夫抬头看了看天。

“明天的事明天说。”

他拍了拍菜刀,刀面上映着一点红炭的余光。

“实在不行,那帮畜生的肉我也能炒。就是不知道搁什么佐料。”

没人笑。

但有几个人嘴角动了一下。

城墙上的风冷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被灰雾吞掉,最后只剩头顶正上方一颗,亮得固执。

凌飞雪嘴里的干草根嚼成了碎渣。他吐掉,从地上捡了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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