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林灵能过滤带,第七接入点外围三光分处。
古星槎如同一条银灰色的游鱼,悄然滑入一片由废弃监测浮标和灵能湍流形成的“阴影区”。舷窗外,远处第七接入点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一座由半透明晶石和流线型金属结构组成的多层平台,灯火通明,灵能管道如同发光的脉络在其表面流转。小型穿梭艇和货运飞梭在其间有序起降,一派繁忙景象。
然而,在柳紫萝调谐过的探测阵列下,这幅景象背后隐藏的细节被逐一放大、解析。
“平台表面第三层,东侧维修通道入口附近,存在持续性低功率广域扫描,波频与公共安全网络标准扫描协议有百分之三点七的偏差,更接近……我们之前从苍骸残片解析出的‘协议’底层监听频率特征。”柳紫萝的声音平静,指尖在晶板上划过,标出一个红点,“平台顶层,疑似‘星痕学会’接待区的透明穹顶下方,灵能场分布呈现非自然的均匀化,存在高级能量屏蔽场,内部情况完全不可探测。”
“接入点周边,共有十七个隐蔽的、与平台主体无物理连接的能量节点,构成一个松散的环绕监测网。其中三个节点的灵能特征,与过滤带标准防御网络节点差异显着,能量纯度更高,带有……逻辑校验冗余。”她抬眼看向林小邪,“收割者的手笔,或者说,至少是高度相关的技术应用。”
林小邪站在控制台前,透过经过处理的舷窗视图,注视着那座看似开放、实则如同精密牢笼的平台。“邀请是真的,星痕学会的人也大概率在里面。但整个平台,或者说这次会面,已经成了‘逻辑编织者’测试场的一部分。”他语气肯定,“他们甚至不屑于完全伪装,保留了足够多的‘异常痕迹’,像是在测试我们是否能发现这些破绽。”
“这是一种典型的‘逻辑压力测试’。”柳紫萝调出行为模型,“设置一个看似正常但暗含矛盾的场景,观察目标如何认知、如何应对。是忽略异常,盲目进入?是发现异常,但选择冒险?还是发现异常,并试图利用或破解?不同的反应,会被归类为不同的‘变量类型’,可能触发不同的后续协议。”
“那我们的选择是……”林小邪看向她。
“扮演一个‘谨慎、略有能力、但认知层级尚未突破常规’的古老传承探索者。”柳紫萝早已拟好方案,“我们发现一部分‘不自然’——比如那些隐蔽监测节点的不协调,并因此产生合理怀疑和戒备,但将其归因于艾尔德林复杂的势力环境或星痕学会自身的安保需求。我们会接受邀请,但要求变更会面地点至更公开、我们认为更‘安全’的区域,比如……接入点外围的公共停泊港区。同时,我们会适当展示一部分‘能力’,比如利用星槎的古老隐匿符文,短暂屏蔽部分非关键扫描,证明我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但也暴露我们技术体系的‘古老’和‘局限性’。”
她顿了顿:“这个反应模式,符合一个对陌生环境警惕、略有底牌但眼界有限的‘普通变量’。既不会因为过于愚钝而被轻视,也不会因为过于敏锐而提前触发更高层级的打击。最重要的是,将接触地点转移到相对开放的公共区域,能大幅增加对方的监控成本和行动限制,为我们创造观察和应对的窗口。”
林小邪点头赞同。这个度很难把握,但柳紫萝的分析和设计无疑是最优解。“谁来提出要求?以什么名义?”
“我来。”柳紫萝道,“以‘随行灵能技师与风险评估员’的身份,通过公共通讯频道,用略显紧张但条理清晰的措辞,向‘星痕学会’发出正式通讯。理由可以是……我们的星槎年代久远,对高度集成的灵能环境适应性存疑,为防意外,希望在外部进行初步接触。同时,隐晦提及探测到‘未授权监测波动’,表达不安。”
她开始草拟通讯文稿,措辞反复斟酌,确保语气在合理怀疑与基本礼貌之间。
林小邪则开始调动星槎内储存的古老隐匿阵法。这些阵法源自古星宫,并非针对现代灵能扫描设计,但其原理高深,以“星力扰动局部能量场”的方式实现遮蔽,效果独特且难以被常规手段快速解析。他激活了其中三个基础阵法,范围仅覆盖星槎核心区域和对外通讯模块,确保外部能探测到星槎“试图隐藏”的动作,但又不会真正屏蔽掉所有探测——留下几个“刻意”的破绽。
“通讯稿完成,隐匿阵法准备就绪。”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开始吧。”
柳紫萝接入第七接入点的公共通讯频段,按照获取的星痕学会联络编码,发送了那条精心措辞的请求。
讯息发出后,控制舱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星槎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外部灵能湍流划过船体的细微嘶嘶声。
十息,二十息……
就在柳紫萝准备发送第二次礼貌催促时,回复来了。
并非语音或文字,而是一段经过压缩的、包含多重验证信息的灵能数据包。柳紫萝迅速将其解码,内容显示在晶板上:
【星痕学会对贵方的谨慎表示理解与尊重。】
【同意将会面地点变更为第七接入点公共停泊港区,第三十七号开放式对接坞。】
【该区域处于公共监控网络全覆盖下,符合安全规范。】
【我会方代表将在一标准时后抵达。】
【期待与‘古老星辰的传承者’进行交流。】
【附:对接坞开放引导频率及临时停泊许可。】
回复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对“未授权监测”的指控做出任何解释或辩解,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或者……早已在预料之中。
“对方很自信,或者说,对场景的控制力很强。”林小邪眯起眼,“轻易同意变更地点,要么是公共区域也在他们掌控之下,要么就是……他们认为在哪里测试都一样。”
“对接引导频率和停泊许可经过校验,是真实的,且没有发现隐藏后门。”柳紫萝快速分析着数据包,“对方至少在明面上,遵守了艾尔德林的公共规则。这或许也是‘逻辑测试’的一部分——观察我们在相对安全的规则环境下,会如何表现。”
古星槎缓缓启动,沿着新的引导频率,驶向那个指定的开放式对接坞。船体的隐匿阵法持续运转,在灵能湍流中留下一串串不易察觉的、如星屑般的能量扰流。
随着距离拉近,对接坞的细节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金属平台,延伸出数条机械臂和对接接口,上方是透明的能量穹顶,可以看到过滤带绚烂的灵能光流和远处星辰。平台上有零星几艘其他种族的飞行器停靠,一些穿着各异的生物在走动或进行货物交接,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正常的公共区域。
星槎按照引导,平稳地停靠在三十七号泊位。机械臂自动延伸,完成物理锁定和基础能源接驳。
林小邪和柳紫萝没有立刻离开星槎。他们启动了船体外部几个隐蔽的观测符文,如同无形的眼睛,开始扫描对接坞及周边环境。
“公共监控网络运行正常,未发现额外隐藏监控节点。”柳紫萝汇报,“平台上的其他人员生命体征和能量反应均符合其公开身份,未发现异常。但是……”
她将扫描焦点锁定在对接坞通往内部通道的入口处。“入口的能量屏障波动,存在极其细微的规律性加强,与公共安防系统的常规刷新频率不完全同步,更类似……某种蓄能或预备状态。”
“还有,”林小邪补充道,他的“空无道种”对“不和谐”有着天然的敏感,“那些看似随机的、在平台上走动的其他种族人员,他们的移动轨迹……虽然各不相同,但总体上,似乎在不经意间,维持着对我们这个泊位的某种松散的、动态的包围态势。太自然了,反而显得刻意。”
两人对视一眼。
舞台已经准备好,观众(监控者)也已就位,甚至“群众演员”都已安排妥当。现在,只等主演登场——他们,以及那位即将到来的“星痕学会代表”。
“检查随身物品,确保所有‘道具’就位。”林小邪低声道。他调整了一下衣袍,将星火之种更深地隐藏在内衬的特制隔绝符囊中,只留下一丝极其淡薄、仿佛无意泄露的古星宫气息萦绕周身。柳紫萝则整理了一下她的研究袍,将几枚用于记录和分析的微型晶片隐藏在袖口和领口,同时确保她那“混沌亲和”的体质被一层简单的敛息符暂时覆盖,只表现出略高于常人的灵能敏感度。
一标准时,在无声的观察和准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时限将至,对接坞入口的能量屏障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人类男性,身着艾尔德林常见的学者长袍,深蓝色面料上绣着银色的星辰与轨道图案——正是星痕学会的标志。他面容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的灵能增强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温和而充满好奇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块轻薄的数据板,步伐从容,径直走向三十七号泊位。
从外表到举止,完全符合一个资深考古学者或灵能历史学家的形象。
但林小邪和柳紫萝几乎同时,心头微微一紧。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破绽或敌意。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标准”了。
他的表情,好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他的步伐,从容中保持着学者特有的稳重节奏;甚至他周身散发出的、属于低阶灵能研究者的平和能量场,都稳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就像一个严格按照“星痕学会资深学者”模板刻画出来的……完美模型。
“欢迎来到艾尔德林,远道而来的传承探索者。”学者在距离星槎舷梯数米外停下,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声音温和清晰,“我是星痕学会的资深研究员,墨菲斯。学会对任何与上古星辰相关的知识都抱有极大的热忱,感谢你们接受这次会面。”
他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
林小邪和柳紫萝对视一眼,打开舱门,走下舷梯。
真正的“测试”,在看似平常的寒暄中,悄然开始。
而他们知道,这位“墨菲斯”研究员,无论他皮囊之下是什么,都将是他们在这场逻辑棋局中,面对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对手。